第36章 公冶昀回齐

“女公子,女公子,不好了!”春杪急匆匆奔至芈荷身前,神色慌张。

芈荷被她这副模样惊得心头一紧,眉头紧蹙道:“莫不是宫中御医来了?怎会来得这般仓促,我半点准备也无,这可如何是好!”

“女公子,并非御医,是府中遭贼了!”

“遭贼?你倒是早说啊,险些将我魂都吓飞了!”芈荷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身形瞬间松弛下来。

芈荷随春杪步入水云居大堂。

“女公子,此处本悬着一挂绿松石串饰,那边原摆着羊脂玉雕花摆件,还有整套漆器、螺钿木匣,一应器物……如今尽数不见了!奴婢方才已将水云居上下人等逐一盘问,却半分线索也未寻得。”

春杪气得连连顿足:“那贼人也忒贪心大胆,目中无人!除却大件陈设,大堂几乎被搬掠一空!”

芈荷尴尬地挠了挠鬓发,心中暗自思忖,该如何同春杪解释。

春杪面色凝重道:“如今尚不知贼人是府中下人,还是外间潜入之徒。失了财物倒还是小事,只怕贼人暗藏歹心,危及女公子安危。思来想去,奴婢还是去报官为妥。”

报官?这岂不是贼喊抓贼,自投罗网?无论如何,报官万万不可!芈荷连忙阻拦:“不必报官!实不相瞒,那些器物皆是我取走的。”

春杪一时愕然,脱口而出:“女公子为何要偷取自家物件?”

芈荷打断:“此非偷盗!此事说来话长,只因我一时不慎,烧毁了丹药作坊,欠下一笔巨债,只得将那些器物抵押偿债了。”

春杪大惊失色:“女公子,那些皆是大王御赐之物,怎能擅自处置!”

芈荷摆了摆手:“春杪你尽管放心,那些器物不过是暂托于他人处,待我筹得钱,自会赎回。”

春杪依旧放心不下:“此言当真?”

“我芈荷对天起誓,此言绝无虚言,若有半句假话,便教天打雷劈——”

春杪打断:“女公子不必如此立誓,这般正经模样,奴婢反倒不习惯了。往后这些不吉之语,切莫再提。”

“作坊失火,女公子未曾受伤吧?”春杪连忙关切追问。

“无妨,分毫未伤。”

“不曾受伤便好。”春杪这才如释重负。

春杪惊道:“女公子,奴婢发觉,你近日说话,竟不再结巴了!”

“有此事?”芈荷疑惑。

“千真万确!女公子不妨再随意说几句试试。”

芈荷依言开口,连说数句,言辞流畅无碍,全无往日磕绊之态,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

“春杪,我当真不再结巴了!”

芈荷拉着春杪喜不自胜,开怀大笑。口吃多年所受的苦楚与异样目光,如今终于得以解脱。

公冶昀命仆从将十余麻袋钱币陆续搬入脂粉作坊,钱袋在堂中排作一列。公冶昀逐一解开袋口,每一袋皆盛满铜币,颇为壮观。

“徐店家,此乃十万钱。丹药作坊失火一事,我公冶昀在此,向你赔罪。”说罢,公冶昀躬身作揖。

徐青:“昀公子不必多礼,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上次的事,我早已不介怀。”

亲耳听得徐青此言,公冶昀心中悬着的巨石方才落地,不怪罪便好。

徐青轻抚钱币,笑意温和:“昀公子,这些钱你且收回吧,郑娘子早已将债款还清。”

竟已还清,如此迅速!公冶昀大为意外。那位说自己是咸阳黔首的郑娘子,竟能顷刻拿出十万钱!公冶昀这才后知后觉朝夕相处的郑娘子,身份背景似乎让人琢磨不透。

徐青见公冶昀失神,问道:“昀公子,你无碍吧?”

公冶昀回过神来:“徐店家,我明日便要离开咸阳,此去约莫半载方能归来。”

徐青颇为惊讶:“这般仓促?不与郑娘子辞别吗?她已告假,三日后才会返回春晓堂。”

公冶昀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三日……我怕是等不得了。叔父急着押送一批货物返回齐国,我需随行同往。郑娘子那边,便劳烦徐店家代为转达。”为凑齐这十万钱,他早已应允叔父一同押货归齐,片刻也耽搁不得。

蒙毅蹑手蹑脚伏在转角处,轻嗅过往女子衣间幽香,暗自笃定:“没错,正是此香!”

嬴欢悄然走近,一把揪住蒙毅的耳朵:“登徒子,鬼鬼祟祟尾随良家女子,嗅来嗅去,意欲何为!”

蒙毅吃痛挣脱,急道:“休要胡言,我行事光明磊落,从未有半分逾矩之举!”

“休要狡辩,今日我已见你数次尾随女娘,信不信我告知你父亲,让他好好教训你!”嬴欢性子直率,若是不将实情说明,明日咸阳城中必定流言四起,到时百口莫辩,父亲定然不会轻饶。蒙毅连忙拉住她:“别去,别去,我将实情告知你便是。”

蒙毅压低声音:“我发现一桩秘事,我兄长蒙恬已有心许之人,可他始终不肯告知我姓名。如今唯一线索,便是他心上人惯用木丹香,我才这般留意诸位女娘身上的香气。”

嬴欢失声惊呼:“蒙恬兄长竟有倾心之人了!”

蒙毅连忙捂住她的嘴:“嘘,轻声些!”

嬴欢掰开他的手,好奇追问:“你追查这般时日,可寻到是哪位女子?”

蒙毅摆手:“用木丹香的女娘倒寻到数位,可我瞧着谁都似,又谁都不似。”

嬴欢撇了撇嘴,本以为是何等惊天秘闻,不过也算一桩有趣的八卦,心中已然盘算开来。

蒙毅暗道不好,嬴欢知晓了此事,今日之后,咸阳城中怕是要传遍兄长的绯闻,兄长可莫要怪罪自己。

芈荷重回脂粉作坊时,公冶昀早已离开咸阳多日。她坐于案前,左手扶定研钵,右手执研杵,细细研磨香粉。

作坊工人陆续将竹筐抬至池边,不过片刻,池旁便堆满竹筐,层层叠叠。芈荷将研好的香粉扫入小罐密封,端着研钵到池边清洗。侧目望去,竹筐中尽是用过待洗的瓶罐,数量繁多,堆积如山。

几名搬运工人低声议论:“近日香膏销路火爆,供不应求,我等也只得日夜赶工,这双手都快累得抬不起来了。”

“你等便知足吧,我一人清洗这些瓶罐,双手都要磨脱一层皮了!”

“听闻蒙恬将军偏爱木丹香,偏巧咱们春晓堂的木丹香膏在咸阳城中首屈一指,诸位小女娘得知此事,纷纷争相购买,春晓堂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芈荷暗自得意: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不曾想铮铮武将,也偏爱这般清雅花香。如此说来,我倒要多谢蒙恬将军,带动了春晓堂的生意,香膏大卖,我也能多分不少红利。

隆冬腊月,大雪纷飞。

街上行人稀疏,唯独街边告示栏前围满人群,喧闹异常。

告示栏上的布告格外醒目,大意是:青铜剑戈易朽易折,遍寻天下能工巧匠,铸造不易锈蚀、不易折断的青铜兵器,若能成事,悬赏十五万钱以作酬谢!

十五万钱,绝非小数目。芈荷往日的辛苦积攒因丹药作坊大火赔得一干二净,如今已身无余财。

当年一家人仓促逃难入秦,家财散尽,初至秦地时,尚且要仰仗二叔一家接济。后来父亲官拜丞相,家境方才稍有起色,可父亲初入秦廷为官,上下打点所需甚多,日子远不如在楚国时宽裕。

至于芈荷自己,虽有夫人名分,却无实权,亦不得秦王青睐,并无额外进项。如今离宫居住,更是无从谋利。所幸水云居日常用度皆由宫中供给,不至于衣食无着,可这般境况,终究如同温水煮蛙,并非长久之计。

夜半,芈荷辗转难眠,又取出陨铁碎块细细端详。蕲年宫变那晚,叛军一脚踹向她心口,多亏陨石挡下重击,碎裂为四块。芈荷将碎块拼合,指尖按在裂痕之上,举至窗前对月凝神。

良久,陨铁依旧毫无异动。若这陨石始终毫无反应,她总不能一直困在咸阳,终日提心吊胆。唯有多积钱财,以备不测,待寻得万全之机,便可悄然离去。

回想白日所见布告,一条生财之法在心中浮现,芈荷眸光一转,已然有了主意。

二月初,冰雪消融。

融雪之时寒气更甚,芈荷的手指被冻得通红,抱着一兜工具,立在新修缮的丹药作坊前。

“唰——”一个披头散发、神色诡异的男子骤然出现在芈荷面前。

芈荷被吓得手抖,手中工具散落一地。

男子步步紧逼,芈荷心虚后退但仍强作镇定喝道:“你……你要做什么,休要靠近!我身手可不弱,当心被我打得皮开肉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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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丽姝
连载中山如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