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芈荷依依不舍告别王蓁,回了家。
春杪气喘嘘嘘跑进室内道:“女公子,女君正往这边过来了!”
四仰八叉打哈欠的芈荷一骨碌爬起来,把从市场买来的古怪玩意儿塞进木箱,藏好,伏于书案前,规矩练字。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叹为观止。
七国的文字相互间是相通的,有了楚篆的基础,练习秦篆就非常的顺畅。再者,后世的文字是以秦篆为基础传承的,两相加持下,芈荷书写秦篆要比楚篆更加得心应手,进步飞速。
书案旁练字的芈荷认真且专注,窗外的姬月殊嘴角上扬。
风吹得枯树丫吱吱作响,街道行人寥寥。
芈荷步履轻快,从怀中抽出刚买的饴饧塞入口中,甜甜的令人身心愉悦!
甲士簇拥着大车在道路上行驶,整齐响亮的脚步声抓住了芈荷的耳朵,芈荷驻足观望。
是宫里的马车!车怎么忽然停下了?还停在自家门口?
鸿宝拉开车窗,刚好瞥见站在路旁的芈荷,他瞬间笑开了花,快步下了马车,作揖道:“见过芈娘子!”
芈荷被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鸿宝又道:“芈娘子称呼奴鸿宝就好!奴要恭喜芈娘子,贺喜芈娘子!贵府今日将有大喜事儿!”
大喜事儿?莫不是父亲今日要加官进爵?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它的喜事需要劳烦宫里的公公亲自跑一趟。
芈荷满心欢喜的将鸿宝迎进了自家大厅,一家人整整齐齐听候诏令。
诏书念完,犹如晴天霹雳,芈荷的笑容消失殆尽。明明只过了半刻钟,她却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半辈子。
鸿宝唤了芈荷几次,她才从混沌中清醒过来,肢体僵硬的接下诏书。
这之后,芈荷消沉了。
初春就要和一个不太熟的男子完婚,芈荷欲哭无泪。她不学无术,宗室怎么就偏偏选中她?
熊洵的内心也不好受,轻声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要不...逃婚吧!”
逃婚?若她就这样逃掉了,父母兄长今后如何在秦国立足。总不能跟着她一块出逃吧,他们才从楚国逃出来没多久,难道又要颠沛流离?
芈荷摇头,这显然不是一个好计策。
深夜,思绪烦杂睡不安稳的芈荷裹了一件厚袍子,轻轻挪到窗边。打开窗,从胸口处的小布包里掏出陨石块,借着月光细细打量。不知摩挲了多少次,依旧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芈荷随手将两片石块断裂的地方拼在一处,举高,对着月亮。良久,就在她失望,准备松手的瞬间,石块闪出了光!
微光转瞬即逝,还是被芈荷的眼睛捕捉到,芈荷的心脏”咚咚咚“的跳。
亮了!居然亮了!
再一次拼好石块,期待奇迹发生。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回去后的美好生活,想着想着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转念又想,若回到现代,古代的身体会不会死去,芈荷的亲人朋友会伤心欲绝。
裹着朱色袍子披散着头发的女娘站在窗边,月光衬得她脸色苍白,她举着个石块又是笑又是哭,活像是阴曹地府里面跑出来索命的女|鬼。
清早,芈荷端坐在窗边一动也不动的。春杪走上前,唤了几声。
芈荷慢慢转过身,毫无血色的脸上挂着两只空洞洞的大眼睛,眼窝处一片乌青,红衣长发嗜|血|鬼|魅。春杪被这一情形吓得不轻,腿软脚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女...女公子,你...你是人还是...鬼?”
芈荷嗓音沙哑道:“是人!”
上苍把她戏耍了一番,太阳东出,新的一天,她依然得面对残酷的现实。
二月初,春寒料峭,枝头上新绿。
昌平君府邸,王室的迎亲队伍已在大门处等候。
铜镜前,项月殊亲手为自己的女儿戴上凤鸟展翅金冠。
“以后,阿父阿母不在你的身边,阿荷你要照顾好自己。”
芈荷转头望着项月殊安慰道:“放心吧,阿荷已经是大人了,阿父阿母不必忧心我。”
时辰到了,再不舍她也该动身了,走过廊道,走出正门,一群鸟儿叽叽喳喳,像是在送别。
项月殊和熊启看着芈荷登上婚车,队伍启程的那一刻,项月殊的眼泪掉了下来,熊启的老泪也在眼眶打转,二人依偎着,目送芈荷离去。
熊洵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由他送自己的妹妹入宫完婚。
窗外的景色渐渐由民房变为宫墙,这秦宫将是她以后生活的地方。之前已经伤心难受过了,现在的心情反而无比的平静。芈荷深呼一口气,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左右观礼宗族子弟和两位太后的注视下,芈荷一步一步的向前迈进,路的尽头,那个玄衣男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芈荷与嬴政并排而立,在祭台前告祭先祖神灵。
一系列繁琐的流程下来芈荷都快被折腾散架了,她顶着金冠,拖着厚重的礼服,双腿发软微抖。偷偷的瞥了一眼旁边的嬴政,他气定神闲,步伐稳健,丝毫没有疲累的迹象。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芷阳宫正殿
嬴政已先于芈荷跪坐于矮桌对面了,芈荷尝试着坐下,然腿软得实在厉害,差点向前倒去,好在宫女手疾眼快扶住了她,不然她就糗大了。
婚礼最后一步,新人共饮合卺酒。两只葫芦瓢之间连着一根短短的红线,想要够着,两人就必须挨得很近。芈荷的上半身不得不往前靠,再往前靠,终于,她喝到了瓠瓜里面的酒水。
抬头瞬间,芈荷的额头与嬴政的额头撞到,芈荷痛得龇牙咧嘴,对上嬴政冷冰冰没有丝毫温情的眼睛,芈荷心塞,忍痛将脑袋别向了它处。
天黑透,在宫女的协助下,芈荷褪去了身上的衣裳饰物,沐浴洗漱。穿着月白寝衣,慢悠悠的进了芷阳宫寝殿。偌大的寝殿中只有春杪和几个守夜宫女。环视一周,没看见嬴政,芈荷心情大好,脚步轻快的四处打量。
寝殿的角落摆放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放满了酒水点心,芈荷和春杪大快朵颐。忙碌了一天,还没有好好的吃饭,她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吃饱喝足,准备休息,定睛一看,床上居然躺着个男人——是嬴政!
他从一开始就在寝殿内?刚刚自己狼吞虎咽的模样,他岂不是都知道了…
芈荷绞着手指,她到底是该厚着脸皮爬上床呢?还是该偷摸着去侧房将就一晚上?
天人交战下,芈荷觉得脸皮还是不够厚,咬牙,弓着身子,轻手轻脚溜走。
才走几步,就被嬴政制止。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打算去哪?”
芈荷无助的看向春杪,春杪无奈的摇了摇头,芈荷只得硬着头皮走回去。
嬴政躺在外侧,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芈荷站在床边不知无措。
“大王,你...你...能不能往里面挪...挪一点点?”
“不能!”
既如此,芈荷视死如归般,咬牙从床尾慢慢的爬进了里侧。
宫女将纱幔放下,吹灭大半蜡烛,退到门外。屋子昏暗安静,只剩芈荷和嬴政两人。芈荷睁着眼睛,拢紧衣领,一动也不敢动。还没谈过恋爱,就快进到成婚,亏大了!而且,旁边这人不像个好相处的,以后的日子估计不好过了。
没坚持多久,上下眼皮打架,不一会儿芈荷便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