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松口，张国栋满意道：“你只要有这个心就成。”
虽然他自己看儿子哪哪都不是，但心里还是觉得自家儿子优秀的，不愁找不到对象。
当然了，他也有后手：“实在没找到合适的，我托你的几个叔叔给你介绍。我看你刘叔的女儿就不错，现在毕业出来在银行上班，工作稳定人长得也不差。”
等他说完，张明浩才悠悠道：“我怕我找的你不喜欢。”
张国栋乐了：“你小子这会儿倒是在乎我的意见了。”
平日里主意大得很。
他大模大样地给两人倒了杯茶，接着道：“你放心，只要人品没什么大问题，身体也健康，其他都不是事。当然，年龄不能太大。”
他有点担心自家儿子有恋母情节，虽然一直没这个苗头，但能掐就掐。
电视里老多这么演的。
“真的？”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张国栋摇头失笑，而后猛地警惕道：“你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那女孩有问题？”
张明浩端起茶道：“那倒没有。”
虚惊一场的张国栋松了口气，也端起茶道：“那你说这么多干嘛。放心，我和你沈姨不干涉你谈恋爱，结婚了你俩爱住哪边住哪边。”
“我喜欢男的。”
“咳、咳、咳……”这话来得猝不及防，张国栋好悬一口茶水没咽下去。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男的，不喜欢女的。”
“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男·的。”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砰！”早有准备的张明浩火速回房关门。
张国栋拍门喊道：“你小子给我开门说清楚！什么喜欢男的！！我不同意！！！”
“快出来！”
张明浩回道：“你还是先冷静冷静，接受事实了再聊。”
“我看你小子是欠揍，这么多年没打你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有种给老子开门。”
张明浩听着外头的嘶吼，有点想笑，他就知道会这样。突然他觉得自己家庭这样也挺好的，起码不怎么愧疚。
“钥匙呢，钥匙在哪里？今天我非打死这小子不可。”
“怎么了，刚才还聊得好好的。”
“你说怎么了，这小子说他喜欢男的！他可真行啊！”
“啊浩和你开玩笑呢吧。”
“我倒是希望他跟我开玩笑。”
“让你好好跟孩子说话。”
沈佳雯道：“啊浩，你开下门。”
张明浩躺在床上，回道：“不开，开了我爸打我。我真喜欢男的，是个同性恋，没什么好说的。不接受我也没办法，我天生就这样。”
“啊？！”
“你看这臭小子！还在跟我说这些！快拿钥匙出来，我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小县城里的人其实不怎么接触这个，所以对这方面也不太懂，朴实传统的三观着实让他们没法接受。
张国栋在外面又吼了半天，沈佳雯又劝了好一会，家里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不过张明浩知道，他要是敢出去，绝对少不了一顿好打。
客厅里，张国栋坐着生闷气，慌了神的沈佳雯找上自己儿子。
视频通话很快被接通。
“妈，找我干嘛？”
“小宇，同性恋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话题有点超出日常，宿舍里的张明宇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佳雯接着道：“你哥说他是同性恋，喜欢男的。”
“我哥这么猛！”不声不响地就放了个炸弹。
“好好说话。”
“我哥真这么说了？认真的？”
“嗯，你快说说怎么回事。”
“就喜欢同性啊，不喜欢异性。妈你等等啊，我查一下……同性恋属于性倾向的一种，指对同性产生情感、爱情或性的吸引……”
听了半天，沈佳雯还是有点迷糊，一直伸长脖子听的张国栋打断道：“能不能治？”
“爸！”张明宇明显被吓了一跳，缓过神回道：“这又不是病，治什么。”
“怎么不是病，正常男的都喜欢女的，非他喜欢男的，不是病是什么！”
“啧，怎么跟你说呢，这玩意天生的，没法治。而且专家都说了，这是正常现象，就跟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
“正常个屁！”爆了个粗口，张国栋又道：“你哥这情况还能不能改回来？”
“天生的，改不了。”
沈佳雯插嘴道：“那怎么办？”
“只能接受了。”
张国栋道：“接受个屁！我非把他打死不可！”
外头闹了半宿，房间里张明浩却是睡得踏实。
早上起来，张国栋去了自家酒楼忙活，张明浩走出了房间。
沈佳雯被了丰盛的早餐，她却有些食不下咽：“啊浩，你昨天说的，是骗你爸的吧。”
张明浩道：“是真的，我拿这个骗你们干嘛。”
沈佳雯一时还是难以接受：“那也可以喜欢女孩子啊，我听小宇说什么双性恋来着。”
张明浩抿了口粥道：“我是同性恋，不是双性恋。这个是天生的，沈姨你也别多想。”
沈佳雯叹了口气：“真就没得改了，要不咱上医院去看看？”
张明浩沉吟道：“行吧。”
跟同学约好的下午，早上闲着也是闲着，去医院问问也好安他们的心。
到了医院，挂的精神科。
随着医生一顿科普，沈佳雯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张明浩补充道：“你要把这看成一种病，那我得的就是绝症，没得治。”
沈佳雯忧心忡忡道：“你以后不结婚，没孩子，老了以后怎么办？”
“在存养老钱了。”
“这身边没个亲人怎么能行，回头我让小宇过继一个孩子给你。”她问过自家儿子了，他是异性恋。
张明浩好笑道：“别，我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带得了孩子。”
“我和你爸给你带。”
“我能照顾好自己，您老就放宽心吧。”
……
走鬼街，星宏KTV，203包房。
张明浩对了对房号，往里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推门而入。里头的人不多，三女一男，都是他高二同学。
“人还蛮齐的。”得知他是同性恋后，还理会他的基本就这几个了。
赵佳慧笑道：“机会难得，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其他三人笑笑，相对比较内向的，另外就是，时隔多年，生疏不可避免。
“你老公孩子呢，怎么没过来。”
“别提了，我好不容易喘口气，来来来，喝酒唱歌。”
张明浩随大流点了首歌，和三人互相问候一番，聊一聊工作、家庭什么的，结果发现都还单着。
果然太老实了不行，做人得主动点。
中途赵佳慧接了个电话，回来后有些神色不自然道：“明浩，冯磊说他一会过来。”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张明浩笑道：“来就来呗，难不成还要我去接他啊。放心吧，都多少年过去了，那点子事我早看开了。”
几人这才松口气。
两首歌的时间过去，人就来了，张明浩点了点头就当打招呼了。
冯磊坐了没一会儿，就找了过来：“能聊一聊吗？”
张明浩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外面找了个安静的奶茶店，张明浩道：“不用忙婚礼的事吗？”
冯磊不太自然道：“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张明浩点头，没再说话。
冯磊看着他，眼神复杂：“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怎么变。”
“可能是我不用应酬吧，没怎么被社会毒打。”
“那就好，你一直不喜欢那些的。”
“倒也不是，只是习惯了而已。”
“……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但我真的很对不起。那时候，我没想把事情告诉别人的，我那会儿慌了神，跟郑泽说过，没想到他会告诉齐海胜，把事情传开。”
齐海胜就是那个吊车尾，本来没打算让他有姓名的。
“我知道了。”
“我那会也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
“我理解。”
“对不起，我本来早想跟你说的，但你转学走了，后来一直没机会。”
“嗯，说完了吗？说完就回去吧。”
“对不起。”
“嗯。”
见张明浩一直淡淡的，冯磊不由苦笑。
两人提着奶茶回了包间，张明浩神色自然，冯磊一脸苦闷，这古怪的氛围，让包间几人都有些不自在。
散场之后，张明浩送赵佳慧和其中一个女同学李思思回去。
赵佳慧坐副驾驶，她问道：“明浩对不起啊，我不该让他来的。”
张明浩道：“腿长他身上，你也管不了。”
李思思搭话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张明浩：“跟我道歉，说对不起我。”
赵佳慧：“那你……”
张明浩：“我接受，但不原谅。虽说当时我也有错，不该那么冲动…也是我活该吧。”
李思思：“你…还好吧，要不我们接着下一场，听说盛大附近新开了家酒吧。”
张明浩：“不用，我没事，也该过去了。”
赵佳慧：“那你明天还要过去参加他婚礼吗？”
张明浩：“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事啊。放心，只是单纯跟过去告个别，生活要有仪式感嘛。”
婚礼的流程大体差不多，作为客人自然不用帮忙，坐着等开席就好。
在婚庆主持人cue流程中，两位新人结束了仪式。
看着他们甜蜜的样子，张明浩略略有点羡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能找到另一半。
离席的时候，张明浩着实撑到了，这一顿五百呢，不得吃回本。
要不是脸皮薄，他怎么都得打包点回去。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上昏黄的灯光绵延，前方光明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