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对峙

沈浪涛心想他怕的事情也不算少,怕奶奶强逼着他回家去,怕母亲愁眉苦脸,怕姐姐……姐姐真的不理他,也怕这书呆子生他气。

他仔细想了想,在四件事中挑了一件能说的,老老实实答道:“怕你生气不理我。”

江悠一怔,道:“胡说八道。”

沈浪涛见他不信,连忙道:“真心诚意,十足真金。”

江悠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沈浪涛见他脸色比平日柔和了些,便顺杆子往上爬,问道:“那日段府的倩儿说请你用晚膳,我帮着劝了几句,你为什么生气了。”

江悠诧异他还记得如此小事,问道:“你怎么还记得?”

沈浪涛认真说道:“自然是记得的。如今你不生气了,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吧。”

江悠静静看着眼前少年专注的神情,心中有些动容,却未表露,淡淡道:“那倩儿算是外人的,我都说不吃了,你帮着外人说话,我自是有些不悦的。”

沈浪涛心中窃喜,想到方才自己被书呆子当做外人有些不是滋味,想想按理说,他心中徒弟肯定是最亲的,自己勉勉强强算个半个外人倒也没错。

清润见金簌簌气息越发微弱,心急如焚,赶忙道:“此刻动身吧,这路倒是不好走的。”

那高羽倒是力大无穷,竟然想横举着贵妃榻将金簌簌带走,江悠见状连忙吩咐胖胖和夏哉一起帮忙抬着,清润也想出力,清漩劝说道他受伤未愈,还是不要费力为妙,清烨清瀚一起帮腔,清润才就此作罢。

花皎皎和陈醋儿合力解开之前江悠布下的法阵,浩浩荡荡一群人开路的开路,抬贵妃榻的抬贵妃榻,殿后的殿后,准备离开这荒凉破旧的金玉殿。

推开破旧不堪的雕花木门,而金玉殿门口那株巨大挺拔的古松下有人。

还都是些熟面孔。

依旧是摇着纸扇,一副仙气飘飘的扈泉,身边围着十余个气势汹汹的仙霞宗弟子。那林暄和在城门口本被沈浪涛“离晚”所伤,不知服下什么灵丹妙药,此时却恢复之前玉树临风贵公子的模样,正低声叮嘱身边几个随从。知县展辉带着两名心腹金戈铁马,带着四队衙役远远站着,把金玉殿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浪涛见状,倒是有点心痒难耐,跃跃欲试,在清欢宗时切磋自然要手下留情,他已经好久没酣畅淋漓打一回了,反正和扈泉、林暄和已结仇怨,如今他倒可以不束手束脚。

右手手腕的离晚也察觉出主人内心荡漾,拼命地打着转希望沈浪涛唤它出来。

江悠见他一副恨不得立马动手的模样,猜到他的心思,抓住他的左手,道:“别轻举妄动。”

沈浪涛只觉得江悠的手细腻柔软,想到幼时读书时看到的“柔荑”一词,本来只是书本上生冷字眼,如今倒是体会到了。还好两人衣袖宽大,旁人看不出来两人双手紧握。

沈浪涛低声道:“我,我不动手,不动……”

清烨上前拱手施礼,朗声道:“不知道扈道友和这位林公子在此有何指教?”

清漩见来者不善,依仗着小师弟在旁她自然不怕,见扈泉和林暄和带来之人面色严峻,如临大敌,开口讽刺道:“扈道友好大的手笔,竟然用了一张清音符,方才我们在殿里才听不到外面有这么大的动静。”

陈醋儿本在胖胖身后,听到清漩所说来了精神,走到清烨旁,轻快地问道:“是谁用的清音符,好阔气,我只在书上听说过,从未亲眼见过呢。”

此前林暄和服下一颗珍贵的生骨丹,虽是为了不耽误参与愿摘星,但依旧有些心疼。他和舅舅一早便商量好如何报复沈浪涛一行人,原本一心想给沈浪涛好看,得罪他蒋州林公子的人自然是没什么好下场,却看到眼前一位绿衣少女。

少女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身上的衣服是路边成衣店常有的样式,衣服所用绸缎也不够名贵,身上没有半件亮眼的珠宝首饰,素日里林暄和看重的那些完全不重要了,听那少女声音已觉心神震动,等到看见她的面容,耳朵中“嗡”的一声,连身边的人跟他说话都没听清。

绿衣少女肤光胜雪,双目犹似夜空繁星,清亮的眼神在各人脸上打转,似乎在找那清音符的主人。

林暄和只觉得喉咙干燥,脑中一阵晕眩,赶忙回话道:“是我,是我的,姑娘想要吗?”他从怀中掏出十来张符箓,“清音符只剩一张了,不过御风符还有三张,还有定神符、飞天符和遁形符。不够的话我家里还有……”

陈醋儿他手中取走清音符,仔细看了看符箓上的花纹和字样,又把它塞回到林暄和手上。转过身,笑着对花皎皎说道:“我这次可算是瞧明白了,下次我就真的画成了。”

花皎皎冷哼一声,不以为意,“得了吧,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林暄和上前几步,急冲冲地问道:“这些都送给你,你不要吗?”

陈醋儿摆摆手,说道:“我不收外人的东西。”

林暄和听她那么说,心中忍不住一酸,见她要走远了,赶忙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陈醋儿皱眉道:“你来找我师父麻烦的,我可不告诉你。”

扈泉见林暄和失魂落魄,微微一愣,心想难不成自己侄儿喜欢上这山野丫头不成,自家妹妹倒是说了让自己多留意宗门世家有什么适龄的姑娘,若是能和白家结亲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本想趁着此次比试可以多帮留意一番,可看宝贝侄儿面色绯红,魂不守舍的样子,估计都把报沈浪涛一剑之仇一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林暄和见陈醋儿走远了,急冲冲问清烨,“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她师父又是谁?”

清烨微微一愣,他向来待人温文尔雅礼数周全,虽清润和小师弟与扈泉、林暄和等人都有过龃龉,但在他心中终究是不想与其他宗派的人有过节,如今这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清烨定定神,并未回答,将方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不知道扈道友和林公子有何指教?”

林暄和呆呆望着陈醋儿,报仇之事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扈泉见事态不妙,如此大阵仗可不能无功而返,他将手中的折扇收起,姿势潇洒,喝道:“自然是为段府段老爷讨个公道。”

他用纸扇指了指清烨身后那白发苍苍的高羽,肃然道:“段老爷乐善好施,他的儿子段寿生所在的虎尾斋与仙霞宗也有几分渊源,而这几日在段府做客,本想恭贺段老爷房中又添一位新人,可不料段老爷却惨遭毒手,于情于理我也要为缉拿真凶出份力。”

知县展辉带着金戈铁马来到众人面前,其他衙役依旧远远围着,展辉沉声道:“几位仙人,是找到金簌簌和金念高二人了吗?”他见高羽容貌与段府下人描述得无误,却认不出贵妃榻上那双目凹陷垂垂老矣的老妪是金簌簌。

清烨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说了,没有提段老爷被下迷药之事,只是说段老爷用强,金簌簌不依,无奈之下伤了段老爷后只好逃命。

展辉不可置否,淡淡道:“那又如何解释一位柔软的女子竟然一鞭置人于死地,如今却变成忽然变老?我在案情宗卷上该怎么写?”

清烨一愣,他本不善和外人打交道,清润对金簌簌魂牵梦绕,依她所说的往事,清欢宗本就对她有亏欠,于情于理,他自是想护两人周全,三两语解释不清,还真的到最后只能打上一架再扬长而去?若真的打伤打残了谁,岂不是罪过。

夏哉平生第一次见如此大的阵仗,心中不觉技痒难耐,但又隐隐有些害怕,紧紧抓着胖胖衣袖,小声道:“师兄,眼下是要打起来了吗?”

胖胖摇摇头,道:“不会的,有师父在,打不起来的。”

夏哉心想师兄说得在理,不过他平生还从未见过师父与人打斗过,少年人自是敬爱师父,总觉师父道法天下第一,而目前他认识的人里自是沈浪涛剑法最强,不知道师父和沈浪涛切磋一番,会是谁赢呢?

高羽见金簌簌面色苍白,呼吸急促,自从段府离开她的体力好似被消耗殆尽,之前行走摇摇晃晃,需要他搀扶,如今就连站立都不行了。

回想与簌簌相处数十载,只有开头三四年无忧无虑,之后两人担心身份泄漏,又在异乡无亲无故,很是吃了些苦头。簌簌下定决心要攒银两为他买一颗百寿丹,两人四处漂泊,专注做那“放白鸽”生意,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出差错,而低价卖掉彩礼的丝绸和首饰又颇费一番功夫,两人竟少有一天安生的日子。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心甘情愿,不管簌簌是那众人爱慕清丽绝伦的少女还是如今垂垂老矣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在他心中,她永远是在枝条柔曼的柳树下唱着小曲的红衣少女,天真烂漫,笑语嫣然。

当年他手无缚鸡之力,不能守住簌簌,可今日他不能像当初眼睁睁看着别人带走她。

他暗下决心,冷冷地对身边的清润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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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心
连载中谢阿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