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时间,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钟楼结婚了。
新娘不是夏茉莉,是一个家世干净、性格温和的女孩。
婚礼那天,彭俄没有来,夏茉莉也没有。
只有马宁关来了。
他长高了,也沉默了,眼神里带着化不开的阴郁,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没心没肺的少年。
刘晓峰一直跟在他身边,纠缠不休,可马宁关从头到尾,没给过他一个眼神。
仪式进行到一半,马宁关忽然盯着新娘,脸色一点点惨白。
他猛地笑了出来,笑声凄厉又讽刺,惊动了全场。
“你长得……真像他啊。”
“钟楼,你到死都忘不了他,是吗?”
“是你害死了他,你这辈子,都别想心安。”
钟楼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新婚之夜,所有人都以为会是圆满。
他却一个人,悄悄去了那条小巷。
那条五年前,吞噬了一个少年所有光与热的小巷。
他在那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后来马宁关才知道,这场婚礼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他们根本没有领证。
钟楼给钱,让女孩整了容,整成了那个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模样。
不过是满足他最后一点,变态又可悲的执念。
而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夏茉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一点点变得像记忆里那个沉默隐忍的少年。
眼泪无声滑落,砸在洗手台上,碎成一片冰凉。
她到最后,都没能说一句对不起。
也永远得不到,那句被她亲手碾碎的原谅。
和钟楼彻底决裂后,夏茉莉没有一天睡得安稳。
她常常在半夜惊醒,梦里全是马韶关通红的眼睛,和那句颤抖的——
“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她试过转学,试过离开这座城市,试过开始新的生活。
可走到哪里,都好像能看见那个沉默、瘦弱、永远坐在教室角落的少年。
她终于明白,自己当初的“善良”,有多残忍。
她求受害者原谅施暴者,用最温柔的语气,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后来听说钟楼结婚,她没有去。
再后来,听说钟楼死在小巷里,她也没有哭。
她只是悄悄去了一趟马韶关的坟前。
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堆,长着不起眼的野草。
像他这个人一样不起眼。
她蹲在那里,说了一句从来没说出口的话:
“马韶关,对不起。”
“我喜欢你这件事,是假的。可我对不起你,是真的。”
风吹过野草,沙沙作响。
无人回应。
她这一生,都会带着这份愧疚活下去。
不是惩罚别人,是惩罚当年那个懦弱、自私、亲手熄灭了一束光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