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咖啡厅，外面飘起了一点儿雨丝。
陈循没有上车，一个人走在街上，看着这场太阳雨。
小说里，江显清去世后，温彦很难过，但这点“小事”还不足以让他重新审视自己和莫文卿好不容易才破镜重圆的感情。
直到春节期间，两个人去国外旅游，温彦意外发现，莫文卿并没有真的和韩小姐退婚，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都是莫文卿在骗他。
温彦终于对莫文卿感到了失望，一气之下，温彦留在了国外。莫文卿独自回国，用了三年时间彻底摆脱父母的控制，和韩小姐离婚，之后便开启了漫长的“追妻火葬场”。
而韩小姐则在阴差阳错之下，和温彦的哥哥温荣走到了一起。
是的，《错爱》这部小说它不仅狗血，还写得又臭又长，江显清这个炮灰男二，在小说的前半部当莫文卿的替身，后半部当温彦念念不忘的又一个白月光，给莫文卿的慢慢追妻路增添阻碍。
陈循原本还不确定，提前撮合韩嘉佳和温荣，会不会导致原本合拍的二人在错的时间相遇，反而走不到一起。
今天和韩嘉佳接触了一会儿，陈循没有疑虑了。
韩嘉佳很清楚她需要什么，而温荣和她是同类人。
陈循希望通过将小说后半部分的剧情提前的方式，可以让莫文卿早日出局，省的他总是盯着江显清。
“任务完成后，我这个身份会怎么样？”陈循想起来问。
按照以往的经验，任务完成后，宿主借用的身份有些会被系统接管，有些则是直接死遁。
这次的任务很特殊，陈循的身体被系统接入了书中的世界，还覆盖了原主温彦的数据，陈循一直觉得这里面有个坑在等着他。
996道：「小说的结局中，温彦出车祸去世了，这是既定事实，所以在宿主离开后，您所使用的身份也会注销哦。俗称‘死遁’呢。」
陈循：“……”
小说中，在经历失忆梗、小黑屋等等一系列虐身虐心的剧情后，温彦终于选择放下过去，忘记江显清，和莫文卿重新开始。这时，《错爱》将狗血进行到底，用一场车祸送走了温彦，留下一个悲痛万分的莫文卿，达成阴阳两隔成就，全文完。
陈循一直想问：“我以前做的那些任务，不是修复崩坏的故事线，就是填补故事空白的逻辑，这次的任务和之前都不一样，我想知道，这次任务的目的是什么？真的只是救赎江显清？”
不是说拯救江显清不重要，只是这个任务不符合陈循过去做过的那些任务的最终目标——维护小说剧情的发展。
陈循现在一直在做的事，反而像是在不断破坏原文的故事线。
996回答道：「大概是读者怨气太大，所以要改写小说中人物的命运，好平息这些怨气？」
陈循：“……”
陈循无语了：“你就是任务的发布者，为什么还要用反问的语气。”
996：「嘿嘿。」
陈循：“……”
陈循：“不要嬉皮笑脸的。”
陈循思考着系统所说的“改写命运”。
996道：「你就当这是一本书不同的走向。」
陈循反应很快：“可我又没有在扮演温彦这个角色，书里的人物忽然性格突变，不会很怪异吗？”
“除非，我也成为了书里的人，一个穿越者，忽然穿越到了温彦的身上，之后的剧情就是全新的了。”陈循天马行空道。
996回答：「说不定呢。」
陈循：“……好了可以了，再说我要起鸡皮疙瘩了。”
996笑嘻嘻道：「无论是哪个世界，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都是真实的世界。」
陈循穿过那么多本书，自然明白996的意思。他抬头看向天际的彩虹，模糊而又真实。
对活在这个世界的人来说，雨是真的，彩虹是真的，这就是真实，和陈循曾经出生长大的现实世界没有任何区别。
谁都不知道命运下一刻会朝着什么方向走，陈循也不知道，他只能尽力做好他能做的。
……
一个多月的假期转瞬即逝。
在家修养的这段时间，潘秀云在宋阿姨的鼓励下，开了个账号，发布她的钩织作品，各式各样别出心裁的小物件很快吸引到了它的受众。
潘秀云开始学着拍视频，慢慢讲究起了构图、搭配、打光，陆陆续续有人在评论区和私信里问她能不能接单。
账号的流量起来了，潘秀云参考江显清的意见，试着在网上接了几单小挂件的定制，有了一点收益，还有更多的赞美，让潘秀云很有成就感。
做这些东西可以自己掌握时间，不会太累，江显清也就由着她去了。
拍摄剪辑视频、了解年轻人的审美喜好，对潘秀云来说都是挑战，她还在磕磕绊绊地尝试，但潘秀云脸上的笑容明显增多。
江显清也很高兴妈妈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做自己喜欢的事。
开学不久，江显清的奖学金都发下来了，除了国家奖学金，还有学校的各项奖金，加上暑假实习的工资，零零散散凑在一起有小几万。
江显清给妈妈转了一部分，自己留了一点日常开支，剩下大头全部存进银行卡里，给了陈循。
“你这是……？”陈循很意外，几个月过去，他以为他和江显清早就已经达成了共识。
陈循花在江显清身上的钱，江显清如果心里过不去，想还可以还，但不是现在。
江显清突然把攒下来的钱都给他，难不成原文的约束力就这么强大？让江显清一定要从现在就开始还钱。
“我欠你的早就算不清了。”江显清倒是坦然，他把银行卡放在陈循手边，坐进陈循对面的小沙发，道，“我就是想给你，你拿着我能安心。”
陈循拿起桌上薄薄一张的银行卡，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江显清道：“密码是200309。”
200309？
陈循起初还没什么反应，念头稍转，想到了些什么，他的心才猛地一跳，身体也不由坐直了几分。
20年3月9日，这是他穿越过来，也是他和江显清第一次见面的日期。
陈循和江显清清亮的黑眼眸相对，有种被对方看穿了的感觉。
陈循顿时顾不上再想江显清如果真想还钱，为什么不直接转账，反而把银行卡给他了。
几克重的卡拿到手里像是一颗烫手山芋，很难再塞回去。
陈循握着银行卡，在手里倒腾了半天，默默将卡装进了口袋里。
江显清笑了一下，看起来很高兴。
“这段时间实习感觉怎么样？”陈循摸了摸鼻梁，问道。
“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江显清道，“大家的节奏都很快，任务一个接着一个，来不及想太多。”
“刚上班时是这样，压力会比较大，习惯了就好了。”陈循问，“上班，还是读研，有决定了吗？”
江显清看着陈循。
其实对江显清来说，工作的压力都还好，他只是，有一点点的不甘心。
“我想继续读研。”江显清道。
陈循并不意外江显清的答案，指尖扣了扣沙发面，他也不兜弯子，直接问江显清：“你想不想出国？”
江显清意外地发现，对于这个的提议，他没有太过惊讶。或许在对方让他去考托福时，他就有所察觉了。
眼前的这个人一直在竭尽所能地为他提供机会，送他去更好的平台，获得更好的资源。
江显清还记得他说过，这是一场投资。
晚风穿过了阳台，夜幕疏朗，他们的头顶是繁星明月，只有身后的客厅留有一点地板光，蔓延到了阳台上，让江显清能够看清身侧的人。
陈循还没有洗澡，早上上班时梳上去的刘海掉下来了几缕，搭在眉尾，慵懒随性，俨然是一位成熟的社会精英人士的气质，是江显清追赶不及的存在。
陈循明白江显清的担忧：“潘阿姨可以留在国内，我会安排好她后续的治疗，或者她愿意的话，也可以和你一起去国外，正好由普尔泰医生接手。”
“那你呢？”江显清问。
“我？”陈循一愣，他在江显清沉静的目光里感到了几分无所适从。
陈循站起身，去了阳台边，望着护栏外的高楼大厦，陈循顿了一会儿，才转过身，背靠着栏杆，语气轻松道：“我就继续在家里的公司上班，然后等你回来回报我的投资咯。”
轻飘飘的、充满不确定性的话语被一阵晚风吹散，江显清心头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他看着站在玻璃护栏边缘的人，总觉得等到了他们谈论的未来，眼前的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了。
江显清起身，几步走到陈循身边，和他一起吹着晚风。
江显清不知道他还能和身边的人在这间越来越有“家”的气息的公寓里住多久。
他问不出口，也不敢问出口。
转头和陈循对视的一瞬，江显清想起毕业那一晚，在寂静的卧室里，他没能触碰到的那一抹柔软。
青年离他很近，只要他伸出手臂，就能将人圈进怀中。
只要他微微低下头，就能……
江显清轻声道：“我会和妈妈商量一下，出国的事。”
陈循陡然回过神，有几分狼狈地和江显清错开目光。
他干笑道：“好。”
夏末的夜晚残留着白日的燥热，陈循回到自己的卧室，才暗暗出了口气，他不明白刚才在阳台上，自己为什么会因为江显清的目光就愣在原地。
陈循脱了衣服准备去洗澡，银行卡滑出口袋。
看了静静躺在床上的卡半晌，陈循将它好好收进了卡包里。
……
周末，挑潘秀云不太忙的时候，江显清去了趟隔壁。
“妈，我有些事，想要告诉你。”
江显清的语气很平静，可潘秀云了解她的儿子，她能感受到江显清平静外表下格外郑重的态度。
潘秀云有所预感。
她缓缓放下手里的钩针，做了片刻心理准备，对江显清笑了笑。
“欸，你说吧，妈听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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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