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风是在半梦半醒间嗅到饭菜的香味才睁开的眼睛,迷迷糊糊坐起来,才发现已经是日上三竿,他仔细地闻了闻,发现居然不是自己睡懵了的错觉,便起身向屋外走去。
刚一出屋,就看见饭桌上摆着几碟菜,虽然不算丰盛,但也是有菜有肉,色香味俱全,梅闲正坐在桌边,秦风一溜烟冲过去,颇为震惊地凑近看着桌上的美食。
“不是吧师父,你连会做饭都瞒着我啊?不至于吧!”
“说什么呢,这能是我做的吗?与如做的。”
梅闲抬手对着秦风快伸到菜里的脑袋就是一敲,秦风抱着头被迫乖巧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就看见与如含着笑又端了一盘菜走过来放在桌子上。
“我看家中还剩些食材,便自作主张做了些,你们尝尝合不合口味。”
“合!怎么不合!看着就好吃!”
秦风抢先一步回答道。
开什么玩笑,半年多了,要不是偶尔赚点钱还能去山下吃点好吃的,除此之外每顿饭都是秦风亲力亲为,山里就这点食材,脑子里有再多食谱也把自己的手艺吃腻了,如今能有其他人的手艺可以尝尝,还不用自己忙活做饭,能不香吗?
秦风抄起筷子就往一碟青菜去夹,满心欢喜地塞进嘴里,下一秒却被嘴里尝到的味道震撼到了。
这是……何等的难吃啊……
明明这青菜看着不说是鲜嫩可口,也该是清甜脆爽的,怎么一放进嘴里,尝到的除了盐的味道,就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土腥味,他拼命地咀嚼,试图从中嚼出一点青菜该有的香气,结果越嚼越像是在吃泥巴。
秦风努力地把这一口咽下去,不死心地又夹了桌上的其他菜轮番品尝,结果竟然全都一样,鸡肉,没熟,豆腐,一股焦糊味,就连山上最不容易出错的小野菜,也是腥涩的。
“怎么样?”
秦风看着与如一脸期待的样子,实在没法实话实说,正在纠结该怎么评价时,却忽然看到了一旁的梅闲。
梅闲平日里最喜欢美食,秦风做饭时他经常要凑到旁边偷吃一口,甚至于有一次做饭做到一半没有柴火了,秦风打算去林子里现砍一些木柴凑合着,梅闲却跑到屋子里去,抱了一堆疑似武功秘籍的书本打算充当柴火,还是秦风硬生生按下来,才保住了这些书籍,虽然这些武功秘籍,秦风到底也是没看懂。
这样喜欢美食的一个人,怎么能乖乖坐在桌子前等别人吃呢?答案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他已经偷偷吃过,并且绝对已经知道特别不好吃了!
眼看秦风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气愤,随后开始拼命地朝他使眼色,梅闲绷不住笑了,轻咳一声慢悠悠开口道。
“与如,我觉得你……不太适合做饭这种事,这样吧,明天你们就要启程了,今天就由我请客,带你们去庄里吃饭吧。”
见与如有些疑惑,秦风猛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与如身后就把住了她的肩膀,把与如扶起来就往外面走。
“就这么决定了!庄里还是有好吃的的,我们请你!”
秦风边说边回头怒视梅闲,还在无声地谴责这个无良师父的无良行径,梅闲对此不以为然,装作没看见一样跟着他们慢悠悠地走。
三人说说笑笑到了山下,下午正是庄里热闹的时候,不少人来打招呼寒暄时,都对梅闲身边还带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感到好奇,走几步就有人来问,梅闲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股脑推到秦风身上,只说这是他这徒儿的妹妹,与如也乖巧地和庄里人简单行礼,让大爷大妈们看着喜欢,年纪小的则看着这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一阵脸红。
秦风暗自腹诽,他妹妹?算上前世今生的岁数,八十个他都够不着与如的年纪,真亏这师父真敢说。
“哎哟,梅道长,这是谁呀,不会是您的徒媳吧?小姑娘生得真标致,秦风这小子好福气啊!”
帮着寻过猫的赵大娘抱着自己的小猫路过,看见与如就眉开眼笑地揶揄着。
梅闲闻言,眼中含着笑回头去看秦风悠悠开口。
“赵大娘,这您得问他啊。”
秦风没料到这问题居然还甩到他这里来了,愣愣地抬起头,却看到不仅是梅闲,就连与如也是意味深长地笑着瞧着他,秦风心中简直对这两个年龄成迷的大妖无语透了,连带着穿越以后的时间都算上,他也才不到三十,他俩拿这么幼稚的手段欺负一个小年轻算什么本事?
“赵大娘,这是我妹妹与如。”
“嗐!原来是妹妹啊,那秦小道爷可是还没有相好的?哎,庄北头那边的老王家的闺女不错,大娘给你们搭个线?”
秦风一听,这怎么还有相亲的事儿?连忙摆手拒绝。
“不用不用大娘,我还得跟着师父修行练功呢,娶媳妇儿的事儿以后再说吧!”
应付完赵大娘的强势举荐,秦风愣是急出了一头汗来,回头再看两位大妖,还是一副看好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秦风冷笑一声,甩出四个大字控诉二人的行径。
“同、流、合、污!”
与如衣袖掩面笑弯了眼睛,梅闲倒是一脸无辜地看着秦风。
“我们这不是怕影响了你的姻缘吗?”
秦风二度冷笑,表示根本不吃这一套,一抬下巴就往饭馆走去,留着后面两位大妖窸窸窣窣地偷笑着。
等到三人走到饭馆落座,秦风先一步把小二叫了过来。
“小秦哥!梅道长!你们来啦!”
店小二是个看着十分年轻的少年,一听见秦风招呼就两眼放光地跑了过来,秦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指坐在一边的与如。
“小年,今天有女孩子在,不用上酒了,菜色你推荐一点新鲜的,问问她喜不喜欢吃。”
这个叫小年的少年是一个孤儿,从小就跟着做饭馆的老王家生活,因为秦风性子好,总爱带他玩儿,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小秦哥,秦风和梅闲少有能下馆子的钱,但每次来,少不了被这个少年自掏腰包多上一壶酒。
经秦风一指,小年才看见这次的桌子上多了一个漂亮的姐姐,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走到与如面前磕磕绊绊地报出了几个清淡的菜色,只见与如浅浅一笑,开口间声音轻柔又甜美。
“行,就这些吧。”
小年没想到这个姐姐不仅漂亮,声音还这么好听,脸红的更厉害了,连连点头应下就慌里慌张地跑走了,梅闲见状啧啧两声,斜睨了一眼秦风。
“还说我们俩同流合污,你就干净了?”
秦风眉毛一挑,模仿着梅闲方才不以为然的表情。
“我这是锻炼他,有问题吗?”
“嗯,没问题、没问题——”
说话的工夫,小年推荐的菜品很快便被一一端了上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地摆了满桌,秦风早就被先前那顿黑暗料理伤透了心,此刻终于能吃到正常的饭菜,眼睛都亮了,却还是先面向与如,邀她第一个尝尝,与如点点头拿起筷子,举止温柔地尝着美食,邻桌的食客被她所吸引,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中满是惊艳。
唯独梅闲慢悠悠地还没动筷子,秦风见状,像在家中一样十分自然地夹了一筷子梅闲爱吃的菜放在梅闲面前的碟子里,眼神示意他快点吃饭,梅闲虽然嘴上不说,却默认了这样的方式。
与如看在眼里,弯起眼睛轻轻笑。
“你们师徒感情,真好。”
秦风一愣,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埋头作势吃饭闷闷回答。
“谁跟他好了……”
“嗯,是,我俩不好。”
梅闲轻描淡写的语气飘进耳朵里,秦风猛地抬起头,却正赶上梅闲把盛好的汤递到他面前。
“喝了,别噎着。”
深知又被梅闲逗了,秦风无奈地接过了梅闲手中的汤。
“谢谢师父——”
与如在一旁看得有趣,也不多言,只安安静静地吃饭,秦风把碗递到嘴边时下意识抬眼一看,却惊讶地看到门口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
“麦兄?”
秦风没想到麦旋风居然也来了这里,可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仅仅一天没见,麦旋风竟狼狈成这样,身上的衣物被什么东西刮得凌乱不堪,满身满脸都是泥土,简直就像是刚刚挖了一天的土就过来了一样。
听见秦风的声音,麦旋风立即向他们这边看来,随即便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仿佛就是在找他们几个,而这副凶猛的样子,好像是要来寻仇似的。
莫不成还是因为昨天梅闲放走了酸与?秦风警惕起来,但表面上仍旧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麦旋风怒气冲冲地越走越近,身上的土腥味和怪异的臭味也越来越清晰,旁边的食客都被影响了心情,捂着鼻子有些埋怨地嘀咕起来,麦旋风充耳不闻,径直走向秦风三人的桌子旁边站定,沉默对峙良久,他紧握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我去挖了我爹的坟。”
此话一出,旁的邻桌全都付了账跑走了,只有秦风三人还不动声色地等待下文。
见梅闲没有说话,麦旋风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我爹,的确不在。”
梅闲闻言点点头没有说话,反倒是秦风看向麦旋风问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
麦旋风依旧死死盯着梅闲,没回答秦风的问题。
“梅闲,我知道,你也是妖……”
话音未落,梅闲“啪”的一声将筷子摁在碟子上打断了麦旋风的话,音量不大,威慑力却很足,麦旋风的话头就被这么截住,瞪大眼睛看着梅闲抬眼向他看来,懒洋洋地回道。
“是又如何。”
麦旋风闻言,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紧握双拳向梅闲走去,秦风见状赶紧起身阻拦,却被麦旋风一把推开。
“麦兄!”
秦风急着喊麦旋风,不曾想麦旋风竟一下跪倒在梅闲面前“邦邦”磕了三个响头,在秦风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对梅闲拱起手,双目通红。
“恳请梅道长告知真相,助我寻得家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