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惟的洞府坐落在落隐门后山一处清幽的崖壁上,白日里云海翻涌,入夜后星辰低垂,本是仙家修行的绝佳之地。
可此刻,洞府内却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冷意。
君惟刚踏进洞府,身后便有一道凌厉的剑风袭来!
他身形微侧,那剑锋擦着他的耳畔掠过,连发丝都未曾伤到分毫。他顺势抬手,精准地扣住了那只握剑的手腕,轻轻一拧——
“铛——”
长剑落地,在青石地面上砸出一声脆响。
君惟低头看着被自己制住的人,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仿佛方才那夺命一剑不过是顽童的玩闹:
“师姐,真没想到,都封了你的修为了,你还不消停。”
被他扣住手腕的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冷绝尘的脸。
那眉眼如霜雪浸染,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显然是久不见天日所致。
可那双眸子里,却燃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将眼前之人焚成灰烬。
宁若水。
曾是楹桦门掌门之女,君惟的师姐。
如今,却被封了修为,囚禁于此。
她盯着君惟那张温雅的脸,忽然抬起另一只手——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君惟脸上,清脆响亮。
君惟的脸微微侧过去,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
可他非但不恼,反而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那处,语气依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师姐这是做什么?消气了吗?若是不够,再打几下也无妨。”
宁若水看着他这副虚伪的模样,冷笑出声:
“你们要与魔界打?”
君惟微微颔首,一脸正气:“魔头屠城,生灵涂炭。我等身为仙门弟子,自当替天行道,诛灭此獠。”
“替天行道?”宁若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笑声尖锐而凄厉,“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不可能屠城!”
君惟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好师姐,你到底站仙门还是站魔界?别忘了你修的是什么道。”
宁若水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站哪边我不参与。反正——”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不站你这边。”
“你这行同狗彘、卑鄙龌龊的畜牲!”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骂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向眼前之人。
君惟的笑容终于僵在了脸上。
那双总是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鸷。
他松开扣着宁若水手腕的手,后退半步,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冰冷的警告:“宁若水,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有事,你也别想好过。”
宁若水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他衣袍上:“错。你有事——”
她一字一句,语气里满是快意:“我心里好过得很!”
君惟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那副温雅的面具终于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底色。
“贱女人。”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宁若水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不装了?有本事——”
她昂起头,露出纤细的脖颈,眼神里满是挑衅:“杀了我啊。”
君惟盯着她,盯着那白皙的脖颈,盯着那双毫无惧意的眼睛。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加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呵呵,”他轻声道,抬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我怎么舍得啊,我的好师姐。”
宁若水像被毒蛇爬过一般,猛地偏开头,抬脚就踹!
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君惟小腹上,力道不小。君惟闷哼一声,却依旧站着,甚至还往前走了半步,任由她踹。
“踹够了吗?”他问,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宁若水喘着粗气,忽然弯下腰,一把捡起地上的长剑,反手就往自己脖子上抹!
君惟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出手如电,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骨裂的脆响在安静的洞府内格外刺耳。
长剑再次落地。
宁若水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那只手腕无力地垂下来,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
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君惟低头看着那只被他卸了的手腕,脸上没有丝毫愧疚。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轻轻笑了一声:“师姐,何必呢?”
他抬手,替她将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仿佛方才拧断她手腕的不是他。
“你活着,我还有个人说说话。你若死了……”他顿了顿,目光幽深,“我一个人,多寂寞。”
宁若水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屈服,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冰冷的恨意。
君惟收回手,转身向洞府深处走去。
走到内室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道:“老老实实待着。等这场仗打完,我会来看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若你还想寻死……我不介意把你绑起来。那滋味,可比现在难受多了。”
说完,他迈步走入内室,石门轰然合拢。
洞府内只剩宁若水一人。
她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下来。那只被拧断的手腕无力地垂在身侧,疼得她浑身发抖。
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石门,望着那幽暗的洞顶,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快意的弧度。
君惟,你以为你赢定了?
你以为这场仗,你能全身而退?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扇门。
黑暗中,只有她微弱的呼吸声,和那只断手的剧痛。
可她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因为她知道,善恶终有报。
那些人,那些事,终究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而她,会活着看到那一天。
俞殊回到落隐门时,正是仙门上下最热闹的时候。
各派弟子来来往往,忙着调拨物资、清点法器、传递消息,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大战前的亢奋与紧张。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年轻人,是如何一瘸一拐地穿过山门,走进那片他曾经熟悉的殿宇。
他先去了寒烟阁。
那里已经空了。
叶淮烟的住处被封条封住,门窗紧闭,檐下积了薄薄的灰。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有路过的弟子认出他来,惊呼一声“俞师兄回来了”,他才回过神来。
“俞师兄!你……你还活着!”那弟子满脸惊喜,跑过来扶他,“你这伤……”
俞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命大,没死成。”
消息很快传开。
那些曾受过叶淮烟恩惠的弟子纷纷赶来,围着他问东问西。
俞殊一概摇头,只说自己在废墟里昏迷了几日,醒来时锦水城已经没了,师尊也没了,小师叔被魔头带走了,他一个人爬出来的。
说到“魔头”二字,他的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上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没有人怀疑。
毕竟,谁都知道俞殊是叶淮烟一手带大的徒弟,最厌恶断袖,最恨魔修。如今师尊惨死,小师叔被魔头蛊惑,他怎么可能不恨?
有人给他安排了住处,有人送来伤药,有人悄悄塞给他几块灵石。
俞殊一一谢过,脸上的表情始终是那种“失去至亲后强撑着不倒下”的倔强与悲痛。
演技这东西,他在师尊身边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
只是以前是用来撒娇耍赖的,现在……是用来活命的。
傍晚时分,他去了膳堂。
膳堂里聚了不少人,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俞殊端着食盒找了个角落坐下,竖起耳朵听。
“……你们是没看见,那份檄文上写的什么,‘替天行道,诛灭云尊’!笑死我了,听说凌天济师叔当场脸都绿了!”
“还有粮草的事,说好了三日内送到,结果拖了五天。先锋部队走错路,绕了一大圈才到集结地,气得几位长老直跺脚!”
“我听说,池忆年师叔调度的时候,把两支队伍的路线安排重叠了,结果两拨人在半路上撞见,差点打起来……”
“噗——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师兄就在那支队伍里,亲眼看见的!”
一阵哄笑。
有人压低声音道:“你们说……这两个师叔,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的?”旁边的人愣了愣,“不可能吧?他们可是度梧仙尊的人,怎么会……”
“谁知道呢。”先前那人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叶师姐那事……我总觉得蹊跷。”
膳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岔开话题,讨论起别的事来。
俞殊低着头,慢慢地吃着自己的饭。
他的嘴角,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弯了一下。
差点笑出声。
凌天济,池忆年。
他的两个好师叔。
一个寡言沉默,一个疯癫张扬,如今一个频频出错,一个沉默得反常。这戏演得,可真够卖力的。
可惜,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洗清自己手上的血?
做梦。
他咽下最后一口饭,起身离开膳堂。
夜色已深,落隐门的灯火渐渐熄灭。俞殊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路过一处僻静的角落时,忽然停下脚步。
他站在那里,望着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沉默了许久。
师尊,你看见了吗?
他们开始内讧了。
那些害死你的人,一个比一个虚伪,一个比一个会演。可他们的尾巴,终究还是露出来了。
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一个都不会。
他低下头,继续向前走。
回到住处,他点上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那里面是一些他从废墟里捡回来的东西——师尊用过的茶盏碎片,一封没写完的信,还有一枚沾了血的银铃碎片。
他将那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那些东西,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后面是大篇战斗情节哦,如果没有耐心可跳转第八十六章~~
期间作者会加快更新速度,不会等几天的。
请不要弃文,来和作者一起看他们修成正果~~
是he结局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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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好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