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东宫。

夏夜的阵阵蝉鸣被殿内的响声吓停。

堂溪朗一脸阴郁,猛地将折子摔在地上。

周围的宫人吓得一声不吭,你推我搡的派出一个人把折子捡起来,收拾好之后放回桌上。

“出去。”

堂溪朗扶着额头,沉声吩咐。

宫人们立即停也不敢停地小跑出去。

来到殿外,有些燥热的暑气倒让他们轻松地深呼吸一口。

“殿下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了。”

有个宫人小声道。

“是啊,以前还有娘娘在旁边劝劝,现在……”

“嘘……”

宫人低声的交谈很快淹没在夜色中。

数月以来,朝中与太子有联系的大臣一个个的露出马脚,一开始还会往东宫跑,后来就是莫名的生病、告假,然后

其余人虽然明面上不说,但心里都门儿清。

因此每次早朝,堂溪朗怎么也忽略不了射向自己后背的目光。

这样的精神折磨与猜忌让他患上了头疼的毛病。

太医院一拨拨的太医进出东宫,可诊治的结果都是太子并无大碍,头疼或许是心病。

与此同时,前朝对太子党羽的抽丝剥茧没有结束。

夏末,各地的粮食产量汇总到宫里。

一场酷暑,粮食产量降了不少,再加上都城前些日子下了场大雨!储粮的仓库出了岔子,被雨水浸润了一点进去,又糟蹋了不少粮食。

早朝上皇帝看完折子,皱着眉将折子拍在桌子上。

这不过是皇帝常有的反应,但堂下掌管粮仓的太仓令却以为皇帝对自己任职不满,心虚地哆嗦了一下。

他古怪的反应自然逃不过皇帝的眼睛。

“太仓令。”皇帝开口,“有何想法?”

突然被皇帝点到的太仓令腿一软,扑腾一下跪了下来。

“回陛下……臣监管无力,导致粮仓受潮,粮食有损。”

太仓令“啪”一下磕了个头,“臣自请辞官,府中一切尽数变卖,竭尽全力弥补损失。”

此话一出,周围大臣纷纷扫了他一眼。

粮食受损,他身为太仓令,肯定是要负责的。

只是没想到这人如此扛不了事,竟然被吓得辞官回乡。

皇帝垂下眼帘想了想,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只是下朝后,太仓令哆哆嗦嗦还没起身,一封诏令就经皇帝亲侍的手,递到了他面前。

“大人,接旨吧。”

亲侍笑眯眯地道。

太仓令的目光惊慌地收回来,然后落到圣旨上。

“是……谢陛下。”

他哆嗦着手接下了圣旨。

太仓令一介八品小官,辞官的事也只是在早朝上掀起一点风浪。

散了朝,大家也对这事不放在心上了。

深夜,一阵微风吹动小巷两旁屋檐下的灯笼。

一个黑影脚步匆匆地出现。

刚过而立之年的壮年男人抱着包袱,一步三回头地小跑过巷道。

只然而寂静的夜里忽然响起一道极细微的剑鸣。

太仓令刚转过头,顿时感觉脖颈间一凉。

他的脸色蓦地一变,停下的腿脚不由自主地打颤。

“你……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男人颤抖着声调挤出一句。

暗处的人一言不发,只是手腕一转,剑锋轻松地挑走男人怀里抱着的东西。

“诶——”

男人刚要伸手抢回来,就被横亘挥来的剑刃吓住。

那人动作很快,三两下就从包袱里翻出自己要的东西。

包袱很快被扔了回来,男人一把抱住后,哆哆嗦嗦地开口想求饶,下一秒就被那人一掌劈在后颈,然后眼睛一闭,晕倒在巷子里。

空荡的长街,一道黑影飞快穿梭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太仓令方才悠悠转醒。

他捂着后颈,头还有点发晕,但身体已经站了起来,潜意识里还记得,自己要赶紧离开都城。

男人扶着墙,颤颤巍巍走出暗巷。

原本墨色的天空隐隐泛起蓝光,男人掂了掂怀里的包袱,抬腿就要往前走。

只是下一秒,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寒意。

男人还以为是那人去而复返,于是他脸上连忙换上谄媚的笑容,想要回头告饶。

但这次那把剑直接插进了他的后背。

男人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他甚至发不出声音,喉咙就被肺部涌上的鲜血堵住。

男人手一松,整个人顿时像抽去骨头一样倒下来。

砸在地上的瞬间,男人没有闭上的眼睛还死死盯着面前的包袱。

一只手伸出来,拿起了包袱。

这人在包袱里翻来翻去,像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又愤而扔回地上。

黑影来了又去,偏僻的巷口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际泛起鱼肚白,早起的摊贩优哉游哉推着摊子,一边哼着小曲儿进城。

片刻后,一声惊恐的惨叫划破了宁静的都城。

皇城司的兵马匆匆赶到,杂乱的马蹄声揭开了都城平静的表象。

皇宫,皇帝将折子拍在桌上。

“光天化日,都城里竟然会发生如此恶劣的事。”

皇帝扫了一眼旁边的太子:“怎么管理的都城?”

太子闻言,立马出来跪下道:“回父皇,儿臣监管无方,请父皇给儿臣七日时间,儿臣一定与皇城司查明真凶。”

皇帝不置可否,堂下此时站出来一位大臣:“禀陛下,听闻太子殿下近日频犯头疼之症,查案是件耗神的事,殿下金贵,微臣斗胆,殿下还是先休息一阵为好。”

堂溪衡不动声色地扫了堂溪朗一眼。

堂溪朗还保持着跪下行礼的姿势,眼睛微微转向斜后方,整个人的肩背都耸了起来。

提议的大臣是先皇在位时就为朝廷效力的老臣,就算是陛下,有时也要给点面子。

只是他与太子之间向来没什么交集,今日突然站出来反对太子插手查案一事,想来也是知道了些风声。

毕竟这位太仓令大人,从前在宫外,可不就是常与太子走动。

皇帝皱了皱眉,右手一下下敲着折子。

一旁的亲侍格外有眼力见的开口:“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堂下一片安静,亲侍左右看了一圈,然后转身看向皇帝。

皇帝终于站了起来。

“这件事,皇城司去查。”

他合上折子,然后递给亲侍。

“是,陛下。”

皇城司中尉马上出来行礼,接下了任务。

交代完事情,皇帝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自始至终,也没有说明是否同意太子参与查案。

不过众人对皇帝的态度已了然。

下了朝,大臣们三三两两离开大殿,太子大权旁落的消息不胫而走。

玲琅抱着一瓶新鲜的花草进院子时,就看见府里的侍从正在向宋观岚禀报宫里今日发生的事情。

“知道了。”宋观岚抬抬下巴,让他回去了。

玲琅将花瓶放到桌上,借摆弄花草的动作,小心翼翼偷看了两眼宋观岚。

“小姐,咱们这么关心朝堂上的事,会不会不太好啊。”

玲琅想了又想,还是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宋观岚抬眼看她,然后笑道:“太子失势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我只是让人把坊间流传的说法收集起来告诉我,再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身为百姓想了解一下政事,又哪里犯了规矩呢?”

玲琅一听,觉得又有些道理。

只是她一颗心始终放心不下,小姐突然关心起太子这件事,总让她心里惴惴不安的。

玲琅犹豫着犹豫着,最后干脆出了宋观岚的书房,自己给自己找活干。

等她出去后,宋观岚这才低头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日头西斜,光影流转,宋观岚笔下的花纹不知不觉间形成了几行字。

窗边路过的侍从们有时瞥上一眼,还以为小姐在陶冶情操写字作画。

一封写满秘密的书信,被宋观岚塞进信封,然后交给了跑腿的侍从。

“做事仔细点,别被人发现是将军府里送出去的。”

“是。”身形瘦小的少年点点头,把信封塞进衣袖,就弯腰退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时,西边犹有夕阳余晖。

宋观岚走到窗边,金黄色的光把她的每一根眼睫毛都照的发亮。

她静静地看着太阳渐渐西沉,直到最后一丝晚霞也消失在乌云之后。

黑云压城,一夜风雨。

下过雨的晴天日子,淑妃坐在亭子里,悠闲地品着茶水。

大司马坐在她对面,一脸嫌弃地放下茶杯,淑妃见状,提醒道:“这是今年新进贡的龙井,陛下都赞不绝口。”

大司马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淑妃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这个弟弟,从小就跋扈惯了,想来是在自己宫里,也就随他去了。

“最近怎么不常看见朗儿?”

大司马开口问。

“朝廷琐事缠身,来来去去的,消停不了。”

淑妃回答他。

至于琐事,也就是朝堂里所谓太子勾结党羽的流言了。

大司马冷哼一声:“让那些长舌头说不了话不就好了。”

“哎。”淑妃警告似的瞪他一眼,“这里是皇宫,别胡来。”

大司马不说话了,只拿起一块点心往嘴里扔。

闲适的午后时光,被急匆匆小跑而来的宫人打断。

“慌慌忙忙,像什么样子。”

淑妃睨他一眼,不满道。

宫人吓的赶紧跪下来行礼头也不敢抬。

“什么事。”

淑妃问。

“回娘娘……”

“说啊。”

淑妃看着宫人那副犹犹豫豫的样子就来气。

“今天都城里突然传起一阵流言,说……”

宫人抬头偷看一眼淑妃,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流言说,大司马私占铜矿,娘娘以权敛财,暗中协助大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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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照彩云归
连载中明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