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第二天去学堂去得早,宋观岚一进门,先和已经落座的柏里打了个招呼。

她转头去找崔嘉宜时,不小心视线移得太多,和那边的堂溪衡对视上。

不知道是恼怒还是心虚,宋观岚瞪了堂溪衡一眼后,表情复杂地坐回座位。

堂溪衡饶有兴致地目光追随,看宋观岚落座低头,再没看自己一眼,更是来了兴趣。

柏里依旧语气温和地向宋观岚打招呼:“宋姑娘,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嗯?”宋观岚听见柏里说话,下意识抬头看他,不过视线不敢对上,“没有,就是一路跑过来太累了。”

她朝柏里咧嘴笑了笑,柏里张了张嘴,就问不出下面的话了。

“宋姑娘。”

堂溪衡那边闹出一点动静,宋观岚下意识转头去看时,柏里忽然出声道。

“怎么了?”宋观岚看向柏里。

“崔姑娘在外面。”柏里示意她看向门外的回廊。

宋观岚立马看过去,刚要和崔嘉宜打招呼,但她看见跟着崔嘉宜过来的人后表情一变。

崔嘉宜正一边走一边低头整理袖口,不由得脚步放慢了些。

她身侧的堂溪朗没注意,差点撞了上去。

“小心!”

堂溪朗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崔嘉宜,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先收回了手。

“实在对不住,崔姑娘。”堂溪朗今天似乎状态不佳,连经常像个红鸡冠顶着的金冠都不戴了。

崔嘉宜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往后退了一小步:“多谢太子殿下。”

堂溪朗脸上出现苦笑,似乎想和崔嘉宜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转而道:“无妨,崔姑娘安好我就放心了。”

这一番下来,就连远处的宋观岚都忍不住“啧啧啧”摇了摇头。

更别说向来心软的崔嘉宜。

这段时间,她有意避开堂溪朗,也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

但时间流逝,堂溪朗也从一开始的纠缠,到现在的主动退让。

看着他现在不敢打扰的模样,崔嘉宜心里总有种对不起他的感觉。

堂溪朗可不给崔嘉宜羞愧的时间,他坐回座位后,便低头专心看起书来。

坐在他两边的宋观岚和堂溪衡不约而同地轻声嗤笑。

往日如斗鸡一样耀武扬威的太子,有一天也会表现得这么落寞。

即使是他装出来的,宋观岚也看得心里高兴。

柏里自然不会错过她脸上表情的精彩变化,他一手撑着头,目光好奇地在她和堂溪朗之间来回。

玲琅刚磨完墨,她抬头洗笔的时候,忽然有种有人盯着的感觉。

她立即转头,然后对上柏里笑眯眯的眼睛。

柏里笑着向玲琅点头示意,然后转过头去。

玲琅云里雾里地也朝他回了个礼,心想自己刚刚可能是多疑了。

午间去凤鸾宫里吃饭时,宋观岚和崔嘉宜从皇后那里得知了今年春猎,她们也跟着爹娘随行去猎场。

皇后一手握一个,亲昵地将她们的手叠在一起:“今年春猎,我就放心多了。”

宋观岚和崔嘉宜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一个问题。

我去猎场,皇后放心什么?

吃完饭的休息时间,宋观岚睡不着,干脆跑到崔嘉宜房间里。

崔嘉宜的刚合上书,正准备睡觉,就看见宋观岚探头出现在门口。

“进来吧。”崔嘉宜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往旁边让出一个位置。

“我听我爹说,去猎场是坐马车去,听皇后娘娘那语气,不会要在那里待很久吧?”

“围山猎场附近确实有行宫,不过具体如何安排,还得看陛下的意思。”

宋观岚长叹了口气,重重往后躺倒在椅子上。

崔嘉宜笑道:“怎么了,去猎场就不用上学了,你不高兴吗?”

高兴,她当然高兴。

但宋观岚想起自己承诺柏里,要帮他带猎物回来。

而自己连在马场里骑马都还不熟练。

一整个下午,宋观岚心里都在想着这件事,以至于发呆走神太过明显,被夫子走过来,卷起书在她头上轻轻一敲。

宋观岚捂住头,她回过神来时,夫子已经背着手往后走了。

她懊恼地低头看书,但依然听见了夫子讲课声里,堂溪衡毫不掩饰的低笑。

她缓缓扭头看过去,堂溪衡也毫不避让地看过来。

坐在两人中间的崔嘉宜和堂溪朗都在认真读书,宋观岚恶狠狠地瞪眼作势威胁,没想到堂溪衡笑嘻嘻地更耀武扬威起来。

真烦人。

宋观岚回过头,气恼地想。

今天一定要去跑它几圈马。

一下学,宋观岚又背着东西,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今天旁边的练武场将士还没有下练,但宋观岚完全不在乎了,她直接找到之前的训马师,想要继续学骑马。

马师不禁想起那天的危险情况,但又不敢违背宋观岚的意思,也牵了匹良驹出来,准备时刻跟紧她。

“那天确实在马蹄下面检查出一块沙砾,我在马蹄下加了马蹄铁,宋姑娘这次可以放心了。”

马师将那匹马重新牵出来,见马没有对宋观岚有反感的迹象后,他才敢让宋观岚上去。

几天没有上马,上去时宋观岚还有些手生。

但真正坐上高高的马背,视野突然变得开阔时,她一瞬间又感受到了风中驰骋的感觉。

起先她骑着马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走,后来马师看她适应得不错,才试探着松手,让宋观岚自己骑。

不远处将士们下练,震天的口号声也没让马发飙。

宋观岚听着这阵嘹亮激昂的军号,情绪也跟着振奋起来。

宋观岚和马师沟通之后,她轻轻摸了摸马脖子:“好马儿,等会你千万别甩掉我。”

骏马轻轻甩了甩马尾,像是答应了宋观岚。

话音刚落,宋观岚便稍稍用力一夹马肚子,马匹脚步顿时加快了一些。

跟在后面的马师控制着速度,紧紧跟着宋观岚。

两人两马速度渐渐加快,看得在远处等候的玲琅都不禁站了起来。

随着配合渐入佳境,宋观岚也渐渐加快力度。马匹越跑越快,快到后面的马师都要跟不上。

但马师脸上却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担忧。

他自然看得出来,这位出身将军府、又由温夫人这等巾帼培养出来的年轻姑娘,天然地在马背上快速成长起来。

宋观岚越跑越高兴,在马场转圈转到玲琅面前时,她甚至有闲心朝她挥了挥手。

玲琅的笑脸在看见宋观岚的手时蓦地一愣。

“小姐!”宋观岚那边刚下马,玲琅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怎么了?”宋观岚还要伸手整理腰带。

“别!”玲琅惊呼出声,吓得宋观岚手悬在了半空中。

“小姐你的手都伤成这样了。”玲琅又是责怪又是心疼的语气,让宋观岚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手。

之前练出来的满手茧子,在刚刚因为和缰绳剧烈的摩擦中擦破了。

淡黄色的茧皮下是粉红色的嫩肉,甚至开始渗血。

马师看见后更是大惊失色,他赶紧就要上报头子,请太医过来。

“不用了,没什么事。”宋观岚赶紧叫住他。

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还叫来太医。

“小姐,你就算不想麻烦,也不能不上点药啊。”

出宫路上,玲琅絮絮叨叨的,时不时看看宋观岚的手还有没有流血。

“我真没事。”宋观岚笑嘻嘻的安慰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甚至做了几次抓握的动作想让玲琅放心。

结果玲琅吓得直接按住了她的胳膊。

“马车上放了药膏,我去拿了回来。”

玲琅想到什么,交代完就赶过去。

宋观岚喊都喊不回来,也就随她去了。

长长的宫道空无一人,宋观岚走着走着也觉得无聊,路过一处通往学堂的岔路口时,她只是不经意看了一眼,竟然就看见正从里面走出来的柏里。

柏里看见宋观岚的下一秒,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不过他身后的乌达,表情就微微僵硬了一下。

“柏里?你怎么在这?”

“宋姑娘,你怎么在这?”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柏里笑了笑:“发现落了东西,现在赶回来拿。”

宋观岚点点头,还在思考着要怎么解释自己是去学骑马的时候,柏里朝乌达道:“你先回去,我马上就来。”

乌达嘴角肌肉微微紧绷了一下,他看了看正低头拉袖子的宋观岚,最后说:“是,公子。”

“我刚刚去皇后娘娘那聊了会天。”

反正宫里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和崔嘉宜现在每天都在凤鸾宫休息。

柏里笑着点了点头,但当他走到离宋观岚几臂远的位置时,他鼻尖微微耸动,表情也愣了一下。

“怎么了?”宋观岚扯着嘴角笑了笑,心里也在打鼓。

柏里往宋观岚身上扫了一眼,目光就牢牢定在了她的袖口上。

那里还有一处粉红色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宋姑娘受伤了?”柏里重新看向她。

他的目光太过笃定真诚,以至于宋观岚根本不敢和他对视撒谎。

“我没有啊。”宋观岚讪笑道,“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她作势要跑,动作间血腥味更浓。

柏里情急之下,一把伸手抓住了她。

“宋姑娘。”

宋观岚被逮住后一动不敢动,倒是触碰到她手臂的柏里,手弹了一下似的立马收了回来。

宋观岚不知道怎么解释。

柏里低着头不说话。

两人之间就陷入这么诡异的沉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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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照彩云归
连载中明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