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平稳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车窗半降,微凉的晨风卷着京市清晨的气息吹进来,稍稍吹散密闭车厢里残留的、属于酒店套房的暧昧余味。
伊人靠在后座,闭眼小憩,可大脑根本无法完全放空。昨夜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她原本已经做好十足的心理预设。
在她的预判里,聿战是和她一样,不会是一个拥有柔软情绪的人。二人各取所需,不会有多余的体恤。她甚至提前设想过,过程会带着成年人之间强势的碰撞,互不迁就。
可昨夜出乎她意料。
聿战远没有他谈判桌上那般锋利强势。很多细碎的瞬间,他顾及着她的感受,分寸拿捏得极好,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温柔,没有只顾着他自己原始的**。
那一份照顾,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体贴。能做到这些的男人应该不多吧。
伊人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
她原本以为,这全盘都是自己布下的诱饵,所有变量都该在她的预估范围内。可聿战这份藏在冷静外壳之下的温柔,是她计划之外的变数。
她下意识攥了攥指尖,立刻强行把这一点动摇压下去。
不能多想。
她提醒自己,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初衷不变,这只是用来加固联盟的手段,万万不可混淆虚实,错把虚妄当成真心。
司机轻声开口:“伊总,快到伊氏总部大楼了。”
伊人敛去眼底那一丝纷乱,神色瞬间重回往日的清冷锐利,方才心底那一点翻涌,被她严严实实地封存起来。
车子驶入伊氏大厦地下车库。电梯一路上行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
她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徐特助神色凝重,紧随其后跟了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面,压低声音汇报。
“伊总,刚刚收到消息,伊家二伯那边牵头几位旁系元老,临时提议召开董事会。他们抓住咱们和聿氏合作项目里面的一处细则,打算当众发难,质疑您这次战略合作决策草率,认为您没有资格独自敲定这么重大的联盟,想要收回项目的决策权。”
伊人垂眸扫过桌面上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来了。
她早就料到族内这群人不会安分。昨夜才敲定和聿氏的合作,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发难,就是想趁着她根基尚且不稳,抓住任何机会削弱她手里的权力。
他们一直等着她犯错,等着她从这个位置跌下去。
“通知下去,准时开会。”伊人将文件合上,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倒要听听,他们打算拿出什么样的说辞。”
半小时后,董事会会议厅。
长桌一侧,一众元老面色沉沉。以她二伯为首,话里话外步步紧逼,字字都在质疑她太过年轻,贸然和聿氏结盟,风险不可控,指责她擅作主张,置整个伊氏的利益于险境。
“伊人,不是长辈刻意为难你。这么大的合作,你仓促拍板,一旦出了纰漏,整个伊氏都要跟着陪葬。依我看,这个项目,应当交由董事会集体把控,你不再适合担任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二伯端着长辈的姿态,说得冠冕堂皇。
周遭几位旁系纷纷附和,一时间,所有压力全部压在伊人身上。
若是放在从前,单凭她自己,想要顶住这群老狐狸联手发难,势必要费一番力气,甚至要做出部分让步。
可此刻伊人坐在主位,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昨夜落下那枚棋子的意义,在此刻就显现出来。
她没有当场激烈争辩,只是抬眼,目光冷静地环视一圈在场所有人。
“各位长辈觉得,我和聿氏的合作草率?”伊人缓缓开口,声音清亮,不疾不徐,“聿总亲自敲定的战略合作方案,聿氏那边全力推进。诸位若是质疑这个项目,等同于质疑聿氏总裁的判断。大家确定,要在这个阶段,主动去挑起和聿氏之间的矛盾?”
一句话,满堂哗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只想打压伊人,可谁也不想无端得罪聿战。聿氏体量摆在那里,一旦交恶,代价谁都承担不起。
二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想到她会直接把聿战搬出来。他原本以为伊人只是签下一纸普通合约,并没有和聿战建立更深一层的联系。
伊人继续开口,语气淡淡:“合作是我和聿总当面磋商敲定,每一条条款反复推演。何况昨天酒会上,我和聿总谈好了,这个项目聿氏可以给伊氏让一个点。若是诸位对方案存有异议,可以书面提交,我可以安排,约聿氏那边高层一同过来,当面沟通。”
此话一出,方才还气焰高涨的一众旁系,气焰瞬间萎了大半。
没有人敢真的去直面聿战。何况,聿氏竟然会让出一个点。
这场蓄谋已久的发难,还没有真正拉扯开来,便被伊人借着聿战的分量,四两拨千斤压了下去。
董事会草草散场。
回到办公室,偌大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伊人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脚下京市繁华街景。
刚刚在董事会上,她从容淡定,震慑一众元老,可此刻独自静下来,昨夜聿战那些顾及她感受的画面,又悄无声息浮上脑海。
她微微蹙眉。
这步棋,确实帮她化解眼前危机。可聿战这个人,远比她预想中更加复杂。
她原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可现在她隐隐察觉到——棋手对弈,最怕的,就是对对手生出意料之外的好奇。
伊人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盯着通讯录里那个还没有来得及备注的号码,指尖悬在半空,许久,终究还是收回手。
暂时不必主动联系。
她必须稳住自己的心。
只是心底那一丝微弱的涟漪,却没有那么容易彻底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