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第二日天亮,莲九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严铮已经醒了,她麻爪的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人,小声道:“中书对不起,我今天起晚了,明天我一定起来服侍您。”

这半年她过的太逍遥了,谢琼负责挣钱养家,她就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去买菜,做饭,回来跟谢琼的学生玩,完全忘了服侍严铮的规矩。

窗边,在读情报的男人没说话,只换了一封信。

莲九松了口气,走下床对着铜镜解脖子上的丝带。没了那条玄银,莲九昨夜翻来覆去了半天,最后半夜爬起来找了条替代品挂脖子上才勉强睡着。

莲九垂下睫,自嘲的笑了笑,她倒是被驯服的挺好的,只可惜就算她愿意给严铮当狗,他都嫌她血统太脏。

“嗯?”解了半天没解开的莲九,脑袋上浮现出问号,疑惑的看着手中的活扣,和昨晚上一样,这怎么拉不开了?

不过,莲九摁了摁脖子,过了一夜,好像没那么疼了。

“过来。”一道没有起伏的声线从身后传来。

莲九脊背一僵,吞了口口水,不得不朝发声的地方挪过去。

一道黑雾迎面滑进莲九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绳结被裁断,严铮看了眼那比昨晚没好上多少的青紫,低头将袖子里的药盒递给她:“涂一些。”

“谢谢。”莲九手足无措的接过药盒,扣出来一块胡乱往脖子上涂了涂,就要离开。

严铮看着那糊成一片根本没化开的白色乳膏,声音沉了:“回来。”

这语气太熟悉,莲九回头直接本能的给他跪下了。跪完才发现只是叫她回来。

严铮:“……”他没再说话,抬起莲九的下巴,伸手给她抹匀脖子上的药膏。

莲九简直要魂飞魄散,男人的手掌第一次不是掐上来,而是抚过她的脖颈。莲九小心翼翼的缩着,生怕这是她临死前的征兆。

指腹带着粗茧摩挲过微疼的伤处,也不知是碰到了哪,莲九顿感不妙,但她又不敢后退,只能发抖的把自己蜷成虾球抵抗这折磨,但手指像是没反应过来,把人掰直溜了不说,还一直往那碰不得的地方继续涂,莲九再也隐忍不住,崩溃的握紧上位者的手腕,大笑道:“啊哈哈哈别碰这…求…哈哈哈…您……哈哈哈哈好痒…哈哈哈好痒哈哈哈…”

暗卫将早膳一一放好后,坐在严铮旁边的人恨不得将头埋进粥里。莲九想不明白,自己如今是怎么敢握住严铮的手,还不撒手。

她绝望地端起碗,准备一口把粥干了做个饱死鬼,一双筷子伸过来敲了一下她的手,莲九吃疼地放下,顺着来筷看到了严铮面无表情的脸。

她垂头丧气地松开到手的饭,然后看着严铮勺走了一勺她碗里的粥。肉丝的鲜香混着米香让莲九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还好,只是把人饿着看别人进食而已,除了严铮为方淑妃将她关进暗无天日的牢房的那一次,其他刑罚她都能忍过去。

忽然,勺子被重新扔回碗中,严铮将粥向她面前推了推。

这是什么意思?莲九一脸茫然。

她试探的拿起勺子,见严铮没有抬眼,她又试探性的小喝了一口,见人依旧没有说什么,终于确定,这是她可以喝的意思。

莲九高兴坏了,完全不在意严铮拿她当狗养,毕竟和命比,尊严的底线可以一低再低。要知道她那狗爹和她那一堆狗亲戚的下场让人听了都头皮发麻!

严铮将所有菜都试了一遍后,扔下筷子,然后他就看见人狗狗祟祟的夹走一个虾饺,塞进嘴里,鼓鼓囊囊的嚼着,望着除了她自己面前的粥其他一点没动的人,他皱紧眉心,沉声道:“以后我吃过的东西,你可以吃。”

莲九咽下嘴里的东西:“好,好的,谢谢中书。”

等到吃饱后,莲九和男人大眼瞪小眼。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严铮道。

莲九犹豫道:“谢……中书赏?”

严铮被气笑了,他嚯的站起来,将人右手边的饭盒亲自提到她眼下。

莲九眼皮直跳,有点眼熟,似乎昨晚见过。

莲九起身就往外跑。

一炷香后,莲九哭的直抽抽。

严铮抹去嘴角的药渍,将一颗果脯塞进她的嘴里,垂眸道:“呆在这,别出去。”

莲九还没明白怎么不能出去了,一群钦天监瞬间蜂拥而入。

夏侯明明进来后,顶着硕大的黑眼圈直奔她过来,拱手道:“陛下,药里有味金蚕衣,加热后再冷却药效就会失效,臣目前还没有研制出可替代的药丸,之后,臣必然竭尽全力,不再让陛下受药腥之苦。”

很明显是他昨天晚上和刚刚听见了莲九的惨叫。

莲九绝望地闭上眼,她想不明白这么些人为什么要挤在她和谢琼这个三室一厅的小院啊,昨天晚上他们究竟是怎么睡的啊!

“别说话,来了。”严邵压低声音比了个手势。

整个房间,瞬间鸦雀无声。

莲九满头雾水,但也听话的没有出声。

在一片静默中,一道敲响木门的声音格外明显:“谢先生,你在家吗?”

莲九皱起眉头。

“怎么是这个老登?”系统紧张的大气不敢出。

“在家,稍等。”一道沙哑的嗓音从隔壁传来。伴随着一声“吱嘎”声,一张十分憔悴的脸露了出来。谢琼脸色青白,眼中一片血丝,他抹了把脸,走到门口,打开房门,看着外面的小老太,强笑道:“阿婆,你怎么来了。”

吴阿婆看着谢琼的模样,露出颇为心疼表情道:“我听人说你夫人病了,来看看你们,你夫人现在怎么样了?”

扶住木门的手顿了顿,谢琼垂下长睫:“阿婆怎么知道小九病了?”

吴阿婆挎着菜篮向里走,笑眯眯道:“我听别人和我说的。”

“是吗?”谢琼转回身来,看着前方臃肿的背影,语气冷淡道,“可我明明跟别人说的是小九去探亲。”

空气一片寂静,吴阿婆停下了脚步,她转回头,道:“那是阿婆记错了。”

她看起依旧十分慈祥,如果她转的不是只有头的话,莲九还会把她当成那个卖藕的老人。

长剑出鞘,清脆铮鸣的剑意势不可挡的斩向邪祟的脖颈。

“啧。”严邵用手臂肘戳戳身后的谢珩,感叹道,“你这弟弟可以啊,好剑意,王城竟然无名?”

瞥了一眼他坐在主位上人模狗样的畜生弟弟,这位谢家小公子竟有三分神似年少时期的严铮,可那时候严铮可已经名满上京了。

谢珩神色不动。

夏侯明明兴奋的从旁边伸出头:“这个我知道,是因为谢琼的生母不光彩,谢琼出生后,自己资质平平,所以谢家有这个人一直就当没有,直到去年他带陛下跑了,你知道为什么钦天监能找大半年吗?是因为错过了前三天追捕关键期,当时京城里愣是不知道少了这么个人,直到三日后,谢珩来报,那时候谢琼都带陛下逃到郊外了。”夏侯明明竖起拇指道,“这就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整个房间瞬间所有人的脸色都绿了。

夏侯明明闭上了嘴。

门外。

数千道万分柔软的白丝出现在吴阿婆身边,长剑与白丝相撞擦出金石迸溅的火花。

谢琼皱眉用力,剑尖微微破开严密的白丝。

吴阿婆冷哼一声:“你这小杂种,老身平日对你们夫妻照顾有加,你却这么对我,真是没有礼貌。”

她每吐一个字,听起来都要比上一个字年轻,直到最后一个字说完,已经变得犹如二八少女,只是外表还是那副沟壑纵横的模样。

两道白丝从旁边伸出趁着别人注意力在她声音上时,猛的戳向谢琼的双目。

谢琼向后撤身,单手在空中画了个符咒:“神风无物,破!”

符咒泛着金光,打在白丝上,随后长剑紧跟而去。

相撞的气浪,排山倒海般涌向四周,震的树上的枝叶簌簌而落。

剑尖和符咒的加持下将硬如金石的白丝瞬间撕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房内的严邵瞬间叫了一声好:“剑符能配合到这个地步,好小子,是个天才!”

眼看就要独木难支,吴阿婆大喊了一声:“小杂种!!”将脖子伸的像面条一样在空中弯曲,朝谢琼咬过去,同时手掌携着黑色的浓雾猛的拍向他的胸口。

谢琼瞬间瞳孔一缩,急忙后退,躲过了带着尖刺的血盆大口,却没有躲过黑雾,被凌空拍出去数丈远。

长剑划过地面最后在门前停下,“噗。”几缕鲜血从谢琼的口中流出。

在房内干着急的莲九再也忍不住,她抬腿就往外跑,却被一把摁住捂住了嘴:“唔唔唔唔。”

“别动。”严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莲九根本没有思考,猛的合齿用力咬住嘴边的掌心。

一丝腥甜流入口中,口鼻露出一丝缝隙,莲九哭着大叫了一声:“三郎!”

她推开身前的手臂,毫不犹豫的打开房门直奔地上的少年而去。

“老身还以为你跑了!”

“小九你怎么出来了?”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一道兴奋,一道焦急。

谢琼握住来人的手臂,急声道:“小九,快回去,这里危险。”

“三郎。”莲九慌张的抹去谢琼嘴角的血道,“你怎么样?疼不疼?”

莲九向前望去,吴阿婆已经褪去了人的模样,浑身的皮肤变成一层肉红色膜,胳膊和手正在逐渐融进身体里,看起来像是一只人形大蚯蚓。

莲九看的差点吐了,但还是坚强问道:“你为什么想杀我?”

她自问她不可能得罪什么人,毕竟她连人都不认识几个,更何况和人结仇,但这人很明显想要她死。

“呵呵,这你就该问问严中书了。”

屋里屋外的人脸色都变了。

吴阿婆召回还没有破裂的丝线,对着莲九和谢琼狠毒道:“既然没跑,那老身今日就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白丝带着破空的尖啸袭来。

莲九站起身,没有后退反而直接迎着白丝大步向前,坚硬的白丝穿过她的身体,莲九边跑边转头对谢琼大喊道:“三郎!!”

在她忍着恶心抱紧吴阿婆的瞬间,一道蓝色的剑光应声而至。

谢琼拉回莲九,将袖子挡在她的面前。

铺天盖地的血雨劈头淋下。

谢琼砍断她身上的白线,急道:“小九,你有没有事?”

莲九摇摇头,把碰到她变成普通丝线的白丝从衣服里抽出来。

莲王室的天赋,万法成灰。

“三郎,你怎……”她还没有说完,就被谢琼陡然摁下了脑袋。

“小九,趴下!”

莲九没有思考的低头埋进谢琼的怀里。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莲九的头皮呼啸而过。

这要是被砸中了,系统把她电糊了都没用。

莲九越过谢琼的胸膛,看到两个站起来,身形变小了的‘吴阿婆’。她们愤怒的站在三步之外,身形,容貌皆一致,让人完全分不出区别。

她懵逼了,小声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怎么砍了两半还能变两个啊,这看起来视觉冲击太大了!

谢琼绷紧了下颌:“是个蚯蚓精。”

受断裂疼痛的刺激,‘吴阿婆’忍不住仰天大叫,有黑色的雾气从她肉色的身上缓缓溢出。

莲九看着那黑雾,吞了吞口水。

她知道这个东西好像严铮身上正好有,如果不是严铮还在房内,她现在真的会以为是严铮要杀她。

谢琼警惕的看着那些黑雾。

长剑浮上空中变成六把蓝色的飞剑蓄势待发,谢琼低头握住莲九的肩膀,认真道:“小九,过会儿,我给你开路,你赶紧跑回房间知道吗?”

莲九知道一旦涉及到与严铮相关的事时,那难度就不是她们这个年纪能解决的了。

谢琼很能打,但谢琼打不过严铮这是事实。

莲九握紧谢琼的胳膊,沉默地摇摇头。

她还记得当年谢琼拨开树叶后,看到在里面的她,背回身过了很久,道:“你别哭,等我回来。”

为这一句承诺和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他舍弃了身为谢家子弟的清闲富贵,在钦天监漫天的追杀下,带着她一路逃出了王城。

“少年侠气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夏侯明明顶着主位上传来的森森寒气,即使身处三丈冰原,也不忘含泪张嘴。

谢三,大丈夫如是也!

‘吴阿婆’这次聪明了,大概是明白莲九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可以不受白丝的伤害,于是一个她朝谢琼拍出白丝和黑雾,另一个卷起石头和张开满是牙齿的口器朝莲九头上咬去。

符咒的防御对莲九不起作用。

谢琼顾不得自己,三把飞剑和万千符咒在空中穿梭着击碎石块,另三把与两个吴阿婆的白丝和掌风迎面相撞。

巨大的风浪吹的谢琼的发丝在空中飞舞,一缕血丝从嘴角流下,丹田处剧烈收缩,灵力彻底干涸。

一道黑雾趁机穿过重重屏障,莲九伸手去挡,却只挡住了一部分,眼见剩下的那些要阴狠的刺入谢琼的身体,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蓝色的飞剑,一剑刺破了一个吴阿婆的心脏。

腥臭的血液喷涌而出。

谢琼抱着莲九在地上滚了一圈,喘着气复杂的看着前方长身玉立神情淡漠的人。

谢家天骄,钦天监的首领。

谢琼十七年和谢珩这位名义上的兄长说过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很难想象有天他会出手相救,所以此刻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沉默着向眼前的战况。

另一个‘吴阿婆’吐了一口血,见势不妙急忙咬开土层,钻进去飞身遁去。

九把飞剑顺着拱出的土层一路追去。

房间里的钦天监也随之纷纷化成清光,紧跟其后。

夏侯明明留下给昏倒的‘大丈夫’把脉,忽然,他猛地低下头。

莲九顿时握紧他的胳膊双目含泪。

夏侯明明扶了扶眼镜,银链从他耳边垂下,在他脸侧光影摇动,他垂下眼眸看着地上即使昏迷也依旧十分清隽的少年,道:“陛下,没事,谢琼公子就是使用灵力过度,晕过去了。”

莲九顿时脱力地跪坐在地。

夏侯明明起身:“陛下,我去给谢三公子熬药。”

“我去照顾舍弟。”谢珩平淡道。

严邵看着一起望过来的视线,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没了,他放下手臂诚恳道:“我觉得谢三也不一定不是我的弟弟,我也去。”

谢珩:???

你是他哥,那我是谁?

但懒得跟没脸没皮的人计较,几个人抬着谢琼,离开的离开,煎药的煎药,徒留莲九在原地,莲九甚至都没来得及跟他们打声招呼,人就都消失不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逃命。

“宿主,你好像把严铮给咬了。”

莲九大惊失色的指着自己:“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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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是我
连载中瓜田猹生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