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不知道哪里时,江不年没食物了,他握紧柴刀,盯上一对母子的粮。
这对母子昨天还是一家三口,今天早上,男的染了病,死了,女的也病了,离死不远。剩下的那个孩子才四岁,不足为惧。
这个目标是江不年仔细挑好的。他准备动手时,那女人却主动来找他。那女人提出一个交易,说把剩下的食物交他,让他保护她的孩子。
老实说,江不年一开始觉得这女人病得不轻了,脑子糊涂。
让一个十岁的孩子保护一个四岁的孩子。
要知道四岁大的小孩子没了家人,在这个队伍里面的定位可是储备粮,保护储备粮,麻烦的很。再加上女人死了之后,食物江不年大可自取。
他没必要答应这个交易,很亏。
但江不年也不知为什么,看到那女人枯瘦的手紧紧牵住那孩子的手,他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女人果然很快就死了,留下了一小袋炒米,一袋种子。
还有一个叫狗儿的小累赘。
他嫌这个名字难听,知道狗儿没大名之后,给他起了个名字,叫云鹤。
云中仙鹤,逍遥自在,想来应该不会饿肚子,都说名字里面含有祝愿,这也算他对狗儿的美好祝愿。
长期吃不饱的江不年带着四岁的顾云鹤在这个逃荒路上也没撑多久。
就突然有一天,他也病了。
老实说,知道生病时,一开始江不年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不用走了,后面他又开始不公怨恨。
他想活!
很想,很想,很想活下去!
他甚至在内心里面有些怨顾云鹤,他觉得这小孩可能有点克人……
不然怎么谁带他,谁生病,就这小孩自己不生病。
但想想,他又觉得自己胡乱赖人,脑袋昏昏沉沉的江不年看着身边眼冒绿光的人,右手握紧手中的柴刀,左手握紧顾云鹤。
接着,他感觉顾云鹤把他带到一个地方,他听到了狗吠声。
江不年很生气,这逃荒队伍中有一个人,叫黄三爷,大家都不敢惹,大家逃难时都只带人,只有这个人上路的时候带着狗。
他的狗吃人,他也吃人。
看来顾云鹤是要把他卖了,江不年内心里面直骂老天。
然后他听到小孩虚弱的声音。
“我跟你做个交易好不好,我把我给你,你吃了我后,保护我哥哥好不好。”
江不年沉默……
他感觉身体上发的热,好像烧到他心里了,他鼻子发酸,却哭不出。
他体内已经没有多余的水分,供他掉泪了。
江不年压住鼻子酸意,又想骂人,就是想骂顾云鹤。
这小子真的是个傻子,学他娘做交易都做不明白。
黄三爷这种吃人的玩意,跟你做交易哪里会信守承诺,他只会把你这小屁孩吃了。
再把我这病秧子吃了,哦,不对,说不定不会吃我,怕得病。
江不年握紧柴刀,强撑着抬起眼皮,观察黄三爷,只要这老小子敢动顾云鹤,他就算拼尽一切也要扑过去,把他喉咙割开。
不过割开后会怎么样,他也不知道,他应该是活不了了,顾云鹤以后还能活下去吗?
不知道呀。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对当时的江不年而言,如在梦中。只听到一声雷声,他们两人的面前就多了一个身穿紫色九霄道袍的道士。
那道士好高好高,好像比山还高。
那道士蹲下身,给顾云鹤摸骨,又问了问他的名字,说是要收他为徒。
顾云鹤只说,和那个道士做交易,道士收他为徒之后,要保护他的哥哥。那道士这才注意到江不年,他一挥手,江不连瞬间头也不烧了,哪哪都不疼了。
他比顾云鹤机灵多了,明白这人就是传说中可上天入地的仙人。
立马拉着顾云鹤,下跪拜师,那道士受了顾云鹤跪拜,却没让江不年跪下。他说他会带江不年回圣地,但不能收他为徒,因为他们二人没有师徒缘分。
江不年不在乎有没有师徒缘分,在他看来,只要去那个什么圣地,终归是能修炼!
就算不可以,只要能吃饱饭也好。
道士正准备带两人离开,那些灾民全部跪地,口呼神仙,希望这位神仙也能帮他们一把。
见灾民饥饿枯瘦惨状,那道士心生怜悯,喃喃自语:“因灾祸,这些人才踏上食人的道路,虽有罪孽,但终归情有可原……”
道士看了两小孩一眼,有心考较,便问两人觉得该如何处理。
顾云鹤还没回答,江不年抢先回答。
“杀!”
道士惊讶问道:“为何如此坚定?”
“无论何因,人相食,便不可饶。人之所以贵为人,便在仁义道德,当一个人对自己的同类咬下第一口,不论千种原因,万般理由,他都已经不是人了,而是牲畜。”
江不年握紧柴刀,道:“此等牲畜当杀。不然畜生活了下去,它肚子中的人都得问一句,为何?此非天地正道。”
道士一笑,转而问顾云鹤,顾云鹤回答道:“我原本和师父想得差不多,觉得大家吃不饱很可怜。哥哥说了之后,我觉得哥哥说得才对!”
道士点头,手中雷芒吞吐,下一瞬,此间逃难者中凡食过人者皆死。
其余人连带着两个小孩被道士带走了。
这之后,江不年和顾云鹤便双双拜入圣地,顾云鹤拜了道士,也就是圣主为师,江不年被煌日天君青睐,便拜了他为师。
想起当年事,江不年感慨不已。
“当年的圣主看起来还是很正经的,让人感觉很可靠,为什么昔日可靠的圣主现在变成这样了。难道岁月不光催人老,还催人糊涂……”
“不过我和小师弟怎么没变,那看来是曾经我离圣主太远了,看不穿他老人家真面目。现在和他站在同一高度上,才得以看穿他老人家真面目。”
日升月落,光阴流转,据江不年突破失败,入金麟院已过三日。
金麟院内,新入门的众弟子日吐紫气,夜纳星光,勤恳修炼。此日正午一过,天地间升腾的气不再灼人经脉,弟子们便打坐吐息,不浪费丝毫时光。
在这一片勤勉景象之中,有一人尤为突出。
他躺在躺椅上,在树荫下乘凉,身旁两侧有童子为他执扇,扇来阵阵凉风。还有童子端切好的凉瓜,站立一旁。
江不年手凉瓜,边吃边感叹道:“炎日之下,有人打扇,还有凉瓜可吃,这神仙日子,真舒服。”
“小师弟的孝敬不错。”
江不年当真传的时候,日子都没现在这般舒服。不过也是,那时候忙着修炼,忙着处理事务,简直像是给圣地打工,哪来的闲暇时光,这般享受。
就是……
“小师弟送过来的这帮纸人童子,有些渗人。不过在这等炎热的天气下,吓得人内心一凉,也算一种消暑法子。”
江不年看向身旁脸色白如纸,面容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脸上笑容固定,脸颊处还有两团红晕的童子。
这三童子皆是折纸纸人,不知因何生了灵智,被顾云鹤所得,因江不年身边没有跑腿照顾的人,他便将纸人送了过来。
“小师弟世俗常识该得好好补补了。”江不年头疼笑道。
谁能体会他大早上一开门就见自家小师弟,带着三个折纸纸人站在门口的心情。
要知道纸人是用来治丧的,谁若敢上门送纸人,还说是送来照顾人,那上门的人定被狠狠打一顿再扔出去。
纸人都是烧给死人,用来照顾死人的。
江不年长叹一口气,若不是两人自小一块长大,他又知顾云鹤离世俗时才四岁,至今也只潜心修炼,最近才去了南海一趟,多般规矩都不懂,他当时定要狠狠地给小师弟一个爆锤。
悠闲地躺了一会儿,将凉瓜吃干净,江不年起身将三童子指挥得团团转,让他三打扫庭院,晒被褥,准备晚膳。
见圆头圆脑三童子乖巧做事,在庭院里忙碌起来。
江不年摸了摸下巴,笑道:“看久了,还觉得有点可爱,呆头呆脑的,和他们主人挺像的。”
看了一会儿,估摸着和叶眠约定的时间差不多,江不年离了金麟院,一个纵身横跃,在山林间如同灵猿般跳来跳去。
他这几日闲,翻了几本世俗武功,特意学了几门轻功,方便赶路。
没走离金麟院多远,江不年看见溪边一亭子,便停下脚步。亭内,叶眠早已等候多时,见江不年来,叶眠快步上前迎接,拱手作揖。
“见过师兄。”
江不年轻点头,伸手接过叶眠递来的名单,翻阅一二,脸色惊讶。
“单这名单上魔教潜入的弟子便有百余人,被魔种侵染的弟子高达千数……咱们这究竟是山河圣地,还是魔窟啊。”
对江不年感慨,叶眠讪讪一笑,不敢回应。
这当中可是有一部分就是他发展的,他可不敢搭话,生怕惹了江师兄怒气,来句邪魔外道,一掌下来化成灰。
江不年也没多说什么,话题一转道:“你们教内的计划可有眉目?还有之前在南海行动的神魔道可是你们?”
叶眠忽略江不年口中的你们教内这话,拱手请罪。
“请师兄恕罪,南海一事叶眠并不知情。且最近圣地查的严,魔教长老他们潜伏下来,少有发布任务了,我想打探,也无处可打探。在所有人都蛰伏的时候,贸然打探,怕是显眼,所以师弟便不敢多加打探。”
“安全为重,你做的是对的。之后若有什么进展,再来寻我,我先走了。”江不年拍了拍叶眠肩膀。
叶眠内心一动,他为保全自身,没有冒险探寻,以至进展不大。
性命操于他人之手,他本已做好被责罚的准备,没想到江不年并没有责罚,还这般宽慰于他,就好像他只是一个师弟,而江不年依然是他可以信赖的真传师兄。
“师兄……”
叶眠咬牙,叫住江不年。江不年转身看叶眠,见他嘴唇蠕动,欲言又止。
等了片刻,见人还在纠结,江不年眉眼一弯,笑道。
“师弟,师兄是个很宽容的人,一般轻易不生气。但师兄对说话做事不干脆,浪费师兄时间的人,很容易生气。”
听到这堪称温柔的语气,叶眠吓出冷汗,赶忙道:“是这样的,师弟最近听闻了一些有关师兄的不好传闻,心中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禀报师兄,怕脏了师兄的耳,所以才再三纠结,请师兄恕罪。”
不好传闻,江不年眉头一挑,心中生出几分好奇。
他突破失败,圣地中有些风言风语,在他预料之中。毕竟就算他人不想传,谢家为真传之位,也会抹黑他。
但这种传闻,叶眠应该也有预料,何至于心生纠结?
“师弟请说。”
叶眠闭上眼,一脸豁出去了。
“圣地中现有人传师兄与圣子关系不干不净,意指师弟天骄陨落后,为求资源卖身给圣子……”
“我!!!”
江不年震惊,伸手指了指自己。
“……卖身给圣子……”
江不年震撼,这传言荒谬至极,以至于他生不出多少愤怒,更多只觉滑稽与不可置信的震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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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卖身给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