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小修)

正如商珞所料,解陆棠舟蛊毒的法子虽然有,但也等同于没有。

“金刚蛊原出自前苗疆王室云氏一族,宿主一旦性命垂危,此蛊便会发作,一炷香内钢筋铁骨,刀枪不入,故名金刚,以前苗人常将此蛊用于军队以提升战力,不过自十五年前苗疆内乱,苗王易主,此蛊便连同云氏王族一并销声匿迹。”

钟离雁捻着胡须,看了陆棠舟一眼:“你体内的这只,乃是金刚蛊王,一旦发作,宿主躯体无坚不摧,所向无敌,神智却亦会为蛊虫所控,非云氏族人不能解。”

“不过嘛,老朽听闻,当年正是令尊派兵增援如今的苗王,生擒云氏王族,押至上京斩首示众,所以你体内的蛊,倒极有可能是云氏幸存族人为报复令尊蓄意为之,父债子偿,造孽啊,造孽……”

话音未落,钟离雁只觉衣领一紧。

“你再多嘴一句,我不介意要你知道,谁才是真正造孽的那个。”

陆棠舟唇角轻飘飘勾起,一字一句像是鸿毛一般从齿缝中逸出来。

他一双桃花眼微微挑着,但不见一丝笑意,眸中闪动的微不可察的暗芒令周遭空气也无端冷凝几分。

大部分时候,陆棠舟是冷静自持的,除非事涉陆秉谦;而钟离雁虽已年过花甲,却是顽童心性,生性又不喜与公门中人打交道,自打得知陆棠舟身份,话里话外难免夹枪带棒。

这二人年岁都不小,碰在一处偏偏有一种稚童吵嘴的滑稽。

眼见陆棠舟双目泛起桃花一般的粉,商珞心下大骇,瞪了钟离雁一眼:“要你说蛊毒怎么解你老老实实说便是,好端端的净扯些有的没的做甚?”

双目泛粉,是陆棠舟蛊毒发作的前兆。

商珞轻扯了扯陆棠舟的衣袖,好声好气劝哄道,“郎君,您如今身子刚养好,还是莫要动气的好。”

陆棠舟神色未有丝毫松动,手却到底是松开了钟离雁。

商珞松了口气:“你继续说,这蛊如何能解?”

钟离雁“哼”了一声,把头别过去,“不是你叫我少说两句?”

“方才也不知是谁说,我那祖传的口诀一句也听不懂,非要我手把手带着摸两把叶子牌才肯呢。”商珞皮笑肉不笑。

“你!”

钟离雁恶狠狠瞪了陆棠舟一眼,不情不愿开口,“金刚蛊王与这小子的骨血早就融为一体,若想彻底清除,只有一法——易髓换血。”

“易髓换血?”

“所谓易髓换血,便是寻一血相相配之人,穿骨取髓血后注入患者骨内,生新血,驱旧血。”

“前辈所言血相相配者,可是患者至亲?”

“这个嘛,倒也未必,不过至亲之人血相相配几率的确更高。”

商珞追问:“那该当如何验证二人血相相配与否?”

钟离雁折回药架,取下一个巴掌大的棕色琉璃瓶:“这里边装的是凝血液,若二人之血可融于此液,且使此液变蓝,便可证二人血相相合。”

商珞接过琉璃瓶,眉头一皱,“如此岂不是要挨个儿试?照这么个试法,这得猴年马月才能寻到人?”

钟离雁弯了弯花白的眉眼,笑得高深莫测,“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时机到了,有缘之人自然会现身。”

商珞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说穿了就是只能随缘呗。

且不说人海茫茫,要寻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有缘人难于登天。即便当真存在,穿骨取血说到底过于凶险,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之忧,非亲非故的,谁又会愿意为无关之人作此牺牲。

也难怪这么些年过去,陆棠舟这病一直未曾根治。

目光不动声色瞥向陆棠舟,自始至终他面上神情倒是并无太大波动,想来一早便知此病治愈的几率微乎其微。

沉吟片刻,商珞想起来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此蛊如若一直不得解,宿主可会有性命之忧?”

钟离雁笑吟吟望向陆棠舟,一字一句间颇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这金刚蛊尚在潜伏之期,辅以药物倒是可抑制其发作;可其一旦发育成熟,宿主心智便会为此蛊所噬,彻底沦为为他人操控的行尸走肉,也就是苗人俗称的‘蛊人’。”

陆棠舟唇角扯出个不以为意的笑,一双星眸冰寒彻骨,微微泛着的粉妖冶得惊心动魄。

商珞简直恨不得扇自己俩耳刮子。

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画蛇添足,多这个嘴呢?

“就此打住就此打住,”商珞赶紧堵住钟离雁的嘴,“时候也不早了,我这便带你去赌坊摸两圈叶子牌上手。”

商珞也不敢把陆棠舟一个人晾着,小心翼翼问道,“郎君,您......要不要也随我们一道?”

顶着陆棠舟刀子一般剜过来的目光,商珞几乎慌不择路地回想着双飞楼姑娘们撒娇时的做派,她扯着陆棠舟的衣袖摇晃,鸡皮疙瘩都要掉了一地:“我爹说过,人在不痛快的时候,就该去赌场一掷千金,只有心情畅快了,身子才能快些康复,咱们也能早日回平京城,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谁不痛快了?”

陆棠舟冷笑,转头只见少女一双杏目波光潋滟,黑珍珠一般的瞳仁亮晶晶,有娇怯的歉意,也有隐隐的期盼。

陆棠舟心底也不知怎的,蓦地一跳动。

话到嘴边的“不去”出口时鬼使神差换成了“下不为例”。

眼见陆棠舟眼底红潮褪去,商珞松了口气,连声应诺。

三人来到赌场,商珞驾轻就熟领着二人去了她惯常坐的雅间。

雅间竟已有一人率先落座,年岁约莫四、五十上下,长发披散,一袭玄色葛布长衫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半系的衣带松散得似乎轻轻一碰就能解开,倒颇有几分魏晋名士放浪形骸的风流。

再近前一看,商珞方才发现此人双眼失焦无神。

商珞不禁摇头,这鬼市还真是什么怪人都有,连瞎子也来凑热闹了。

连牌面也瞧不见,这牌也不知怎么个打法?

很快瞎子给了商珞答案。

人甫一坐齐,瞎子便即吹响口哨,紧接着一串“咕咕”声响起,一只黄冠白羽玄凤鹦鹉扑腾着翅膀飞过来,停靠在他的肩膀上——原来鹦鹉就是这瞎子的眼睛,场上每有人出牌,鹦鹉便报一次牌,而他们所打的叶子牌,也被换成了特制的浮雕牌,以便瞎子在抓牌时,能够通过触摸牌面上的浮雕确认自己手中的牌。

竟是有备而来。

起先商珞并不以为意,因着这几日打叶子牌未尝一败,也积攒出些名声,逐渐有人上前挑战,多这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不少。况且几局下来,她仍旧稳占上风。

然而很快,商珞觉出不对劲来。

雅间打的是“雪球”局,前六局赌注一两以上即可,而从第七局起,新一局赌注必须在前一局两倍以上,因此随牌局深入,赌注将呈几何级数增长,恰如雪球越滚越大,有人一局盆满钵满,有人一局倾家荡产。

也正是从第七局开始,瞎子改守为攻,两局下来她看似是赢,却并未能讨到什么大的好处。

钟离雁并未瞧出当中蹊跷,只当自己牌技在口诀的加持下突飞猛进,接连小赚后欲一鼓作气乘胜追击,加注加得肆无忌惮。

陆棠舟则是若有所思,不过见他出牌心不在焉,商珞便知,他所想之事当与牌局无关。

到了第九局,瞎子的打法愈加变幻莫测,商珞自诩精通算牌,此刻绞尽了脑汁却仍是猜不准此人究竟有何底牌。反观那瞎子,眼睛虽然瞧不见,心里头却是火眼金睛,不仅算出她手中有什么牌,甚至还能算出她会出什么牌,捷足先登将她压制得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商珞前头虽然同陆棠舟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可当真轮到她自己,却是无法从容应对这个事实。

商珞手心开始冒汗,瞎子面上四两拨千斤的云淡风轻让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此人圈套。

瞎子的打法正是“以小博大”,先以小赔令对手放松警惕,诱其加注,待赌注足够丰厚时再一举搏杀,而对手则会因为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失利,为赢回输掉的钱变本加厉地加注,殊不知赌得越多输得越惨,窟窿越大越想一局翻盘,可结局往往是覆水难收,血本无归。

一盏茶水猝不及防滑入眼帘。

商珞抬眸,只见陆棠舟慢条斯理地抿着茶,仿佛给她递茶送水的动作只是顺便。

商珞冲陆棠舟强笑了笑,面部肌肉僵硬的拉扯令她终于意识到,不知不觉中她竟然当着陆棠舟的面失了态。

商珞掐了掐手心,强迫自己收敛神色。

雪球局的规矩是十局起步,因此纵然商珞早已无心恋战,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打一局。

这厢钟离雁眼睁睁看着自己前几局赢下的钱一局之间便归了那瞎子,不仅如此他本金也折进去不少,当即发了狠,“哐”地一声将两块金饼重重砸在桌上。

“不可再加注了,”商珞沉下声来,警告道,“少赔当赚。”

绝大多数赌徒之所以会倾家荡产,正是因为不懂收手,任由一时冲动左右理智。只可惜道理许多人都懂,却往往知易行难。

瞎子难掩意外地朝着商珞的方向瞥了一眼,似乎忘记了他什么也瞧不见。

钟离雁一听商珞如此说,便知她言下在暗示自己不是这瞎子的对手,做师父的尚且打不过,他这个徒弟又能讨得什么好去?当即灰溜溜地在开局前把赌注减了下去。

“敢问阁下,可是陈文选陈老前辈?”

转眼一局终了,商珞结清余账正欲离场,忽然听见陆棠舟出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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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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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敌她薄情
连载中朝歌暮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