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新年除夕，沈聿霆没有回鞣城，而是留在素石城的沈公馆和厉思齐一起守岁。厉思齐问他为什么不回家，沈聿霆说，他和他爹闹掰了，他爹说过，不认他这个儿子。厉思齐不理解，沈聿霆明明赚了这么多钱，可沈老爷子照样看不起他，觉得从商比不上从军。原来，沈家因为沈聿霆的成功而改变脸色的人很多，但当中并不包括沈老爷子。
“你这些年，都没有回家过年？”
“你不是知道吗？在犬城的三年，我都是一个人过年。有一年初一，你还来找我事。”
“嗯。”
厉思齐记得这件事，那天自己还砸了沈聿霆三个雪球，弄湿了沈聿霆名贵的呢子大衣，沈聿霆看上去很生气，扳着他的肩膀，硬要他去他家把他做的难吃的饭给全吃了，以此作为他对他的惩罚。不过，平心而论，沈聿霆做的饭并不难吃，至少比白宝珠做的好吃多了。
“其实那天你来找我，我挺开心的，因为你是除夕夜后，第一个来看我的人。”
“我只是闲的，那年年前又被程老大骂了一顿，我是压力很大来找你泄愤，我没安好心。”厉思齐揉着盆里的面团，“沈聿霆，其实你做的饭，一点也不难吃，你太小瞧你自己了。”
“我知道。”
“嗯？”
“我只是高兴，想请你吃饭，又怕你不愿意。”
“哦。”
“我还有一个弟弟。”
“嗯。”
“他叫沈聿润，也是我娘生的，我爹还有他，他和我不一样，他只喜欢女孩子，而且他很受女孩子欢迎，一年不知道谈多少个女朋友，不愁找不到对象结婚，所以你放心，我家那些人不会来为难你。”
“来为难就来呗，只要你不放弃我，我也不会放弃你。沈聿霆，我厉思齐长这么大，见的风风雨雨多了，被为难的时候也多了去了，我扛得住。”
沈聿霆在和饺子馅，腾不出手，也怕手不干净，于是稍微侧身低头，用自己的耳朵碰了碰厉思齐的耳朵：“谢谢你。”
厉思齐笑着用尾巴碰了碰沈聿霆的尾巴：“我面团弄好了。”
“好。”
厉思齐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还不错，他知道自己喜欢沈聿霆，喜欢和沈聿霆待在一起，沈聿霆也对他很好。因为喜欢，因为觉得不错，他不是很介意当下面那个，总之他告诉自己应该先过好当前的日子，至少这是自己选择的喜欢的，以后若是有什么变故，以后再说，到时他相信自己也能接受一切。
包完饺子，沈聿霆就开始写春联，厉思齐就搬把椅子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写。
“沈聿霆，你字写得真好看。”
沈聿霆看了他一眼，轻声笑道：“谢谢。”
厉思齐也冲他笑。
贴春联的时候，沈聿霆给厉思齐递浆糊。吃完饭，两个人就出去放鞭炮。炮响的时候，厉思齐捂住了沈聿霆的耳朵，沈聿霆也去捂他的耳朵。
“沈聿霆，其实我也很久没有过过年了！”
“什么？”
“我说！沈聿霆，我爱你，我确定，我爱你！”
炮声慢慢小了，然后在鞭炮炸出的烟雾中，在火药味中，在天空炸起烟花的时候，沈聿霆吻上了厉思齐的唇。
“我也是，我也爱你。”
从前厉思齐在白家，纵使白宝珠再喜欢他，他也只是个下人，过年的时候，他是不能参与的，他也不屑参与，因为桌上的那些人都瞧不起他，他也看不上他们。后来离开了白家，当了程金的义子，程金也不可能邀请他过年，因为程金除了九个义子，还有十几个亲生儿女。厉思齐除了小时候和一起流浪的几个犬族小孩子在小巷子里过过年，就是在初遇沈聿霆的那年，在医院里收到了沈聿霆带来的新年礼物。总之，厉思齐和沈聿霆一样，过了好几个寂寞的年，甚至可以说，厉思齐没怎么过过年。所以厉思齐今天格外兴奋，也很激动，他少有的感受到了家的滋味。
沈聿霆捧起厉思齐的脸，慢慢说道：“思齐你知道吗？我从前每到过年的时候，都觉得很寂寞，因为家里空荡荡的，仆人都放假了，长达一个礼拜，大概有七八天，连街上也没什么人，也没有几家店铺开。在国外的时候，过圣诞节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
“你不喜欢一个人。”
沈聿霆点头：“我讨厌一个人，可是……是我自己造成的有家不能回。”
“你不后悔就好了。”
“嗯，不后悔。”
沈聿霆会失落，但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后悔自主地选择了自己的职业。
“那你回去看你娘吗？”
“初二的时候，只要有空就会回去，如果没和我爹吵架，就会多待两天。”
厉思齐笑了一下：“那不就真成回娘家了嘛，哈哈。”
沈聿霆默了会：“他重男轻女，要是我是女孩子，他大概不只是不给我好脸色，也许我初二回去，他都要故意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或者叫人来把我打出去。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有一次除夕夜坐了好几天的船赶回去，结果说没两句话，就被他打出来了。”
“他怎么这样！”厉思齐抓住了沈聿霆的手腕，“不识好歹，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我早就心满意足了！”
“他就是个固执的老东西。”
“对！”厉思齐想了一下，“还好你不是你娘唯一的儿子，不然他肯定得整死你。这样的老爷子，最难对付了。”
“我有五个姨娘，除了聿润，还有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确实幸运一点，不然我可能现在就不在这了。”
“不在这，那你去哪？”
“参军啊。”
“哦哦。”
“怎么？你以为我会想不开？”
厉思齐挠了挠头：“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就去找你。”
“找我？”
“嗯！我去当你的跟班！不过我得小心不被白家人抓回去，不然狗腿就会被打断了。”
沈聿霆搂住他：“应该是我去找你，我把你带回家，把你当弟弟养，我带你读书写字，也带你出国去。”
“不要，我不要当你弟弟。”厉思齐把脑袋埋在沈聿霆胸口，闷闷道，“我要和你在一起。”
厉思齐听到沈聿霆在笑，从他靠着的胸膛传来震动：“有这么高兴？”
“嗯，重来一次，你还是愿意和我交往，我很高兴。”
“和你交往没什么不好的，我当然愿意。”
“思齐。”
“嗯？”
“没什么。”
沈聿霆本来想问厉思齐，问厉思齐对他的喜欢是因为觉得不亏，觉得可以过活，还是真的打从心底的喜欢。但想了想，又觉得有些问题不应该问得太明白。毕竟他自己一开始都对感情糊里糊涂的，厉思齐这种一门心思放在过活、尊严和工作上的，就更难给出确切的答案了。如果自己能让厉思齐觉得不亏，觉得可以在一起，也已经是很不错了。
厉思齐见沈聿霆问了一半又不问，转了个身，站到沈聿霆的右边，用尾巴缠住他的腰：“你想问就问。”
“怎么想到用尾巴缠我？”
“讨好你，你不是喜欢我的尾巴吗？”
沈聿霆摸了把厉思齐的尾巴：“我只是突然有些不安。”
“不安？”
“嗯，可能是我在太幸福的时候就容易想得太多。”
“沈聿霆，你怕我跑啦？”
“嗯。”
厉思齐笑了两声：“你居然也会怕，我要是跑了，你把我抓回来不就好了？你前段时间不就是这样做的，我要走，你直接把我上了。”
“我不想这样对你，我那天是做错了事。”
“嗯……但你成功把我留下了……”
沈聿霆没说话，厉思齐眨了眨眼，他反应过来了，沈聿霆这个正人君子在为他的留下感到不安。沈聿霆大概是觉得自己留下来是因为被他上了，只能得过且过，又或者觉得自己可能不是那么喜欢他。厉思齐想到这，反而感到心安，原来沈聿霆也在担心他们的感情，这说明沈聿霆是真的很在意他们的关系，在意他的去留，并不是只是为了和他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