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石室里,握着那块带有裂纹的葬玉,感觉它在我的手心里慢慢冷却。暗红色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那些纹路也恢复了静止,像是从来没有活过一样。但我知道它们活过。柳秀兰的魂魄活过。她来过这里,告诉了我真相。
三块葬玉沉入了黄河。永远不可能找到了。
我原本的计划——集齐七块葬玉,带着它们进入锁龙穴,用自己的血激活它们,与那个东西同归于尽——已经不可能实现了。缺少那三块葬玉,封印就无法完整,我就算把自己搭进去,也于事无补。
我站在石室里,手电筒的光柱照着那个空荡荡的陶罐,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很久,我才动了动,把陶罐的盖子捡起来,盖回罐口上。然后我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爬。
爬出棺材,把棺材底部的伪装层复原,把棺材盖合上。我站在石室里,看着那口重新闭合的黑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背上背包,走出了锁龙穴。
回到地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晨雾已经散去,黄河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河滩上的石头被晒得暖洋洋的,踩上去有一种踏实的感觉。我站在河滩上,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让阳光驱散身上的寒意和心中的绝望。
我不能放弃。舅公没有放弃,柳秀兰没有放弃,柳文远躲了十几年也没有放弃。我更不能放弃。一定有别的办法。一定有。
我没有回村,直接去了锁龙穴旁边的那个洞穴,去找柳文远。
柳文远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拨弄着灰烬。看到我进来,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
“见到她了?”他问。
我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感觉到她了。”柳文远说,“她的魂魄一直困在锁龙穴里,无法超脱。你打开了棺材底部的通道,她就出现了。”
“你见过她?”
“没有。”柳文远摇了摇头,“但她父亲——我的堂兄柳文山——死之前,跟我说过她。他说,他的女儿会替他做完他没有做完的事。”
“她想毁掉葬玉。”我说,“但她失败了。”
柳文远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知道那三块被毁掉的葬玉沉入了黄河吗?”
柳文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她告诉你的?”
“是。”
柳文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拨弄火堆。
“我猜到了。”他说,“柳文山死之前,把那三块葬玉带走了。没有人知道他藏在了哪里。但我猜,他把它沉入了黄河。”
“那我们就永远不可能集齐七块葬玉了。”
柳文远没有回答。他坐在火堆旁边,低着头,看着跳动的火焰。火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我问。
柳文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洞穴的一个角落,在一块石头下面翻了翻,拿出一个布包。他走回来,把布包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三块葬玉。龙王庙的,黑石滩的,柳家渡的。加上我手里的三块——锁龙穴的,野狐渡的,柳三娘给的那块——一共六块。只差一块,就全了。但那一块,永远不可能找到了。
“六块够吗?”我问。
柳文远摇了摇头:“不够。七块葬玉,对应七个穴位,缺一不可。少一块,阵法就无法完整启动。”
“那怎么办?”
柳文远没有回答。他坐在火堆旁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火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青烟升上去,消失在黑暗中。
“还有一个办法。”他终于说。
“什么办法?”
他抬起头,看着我。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跃着,让他的眼神看起来忽明忽暗。
“用活人代替葬玉。”
我愣住了。
“活人?”
“对。”柳文远说,“葬玉的本质,是储存封印之力的容器。七块葬玉,对应七个穴位,每一个穴位都需要一个容器来储存封印之力。如果葬玉不够,可以用活人来代替——让活人成为容器,承载封印之力。”
“谁来做容器?”
柳文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说:“我。”
我看着他,愣住了。
“你?”
“对。”柳文远说,“我活了六十多年,够了。而且我是柳家的人,血脉和葬玉最接近。由我来做容器,成功率最高。”
“那你会怎么样?”
柳文远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火堆。火光在他的脸上跳跃着,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忽明忽暗。
“封印之力会耗尽我的生命。”他说,“我会死。”
“不行。”我说。
柳文远抬起头,看着我:“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这不应该是你的责任。”
“那应该是谁的责任?”柳文远问,“你舅公已经死了。柳秀兰也死了。柳三娘老了,走不动了。除了我,还有谁?”
我坐在火堆旁边,握着那三块葬玉,感觉它们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发烫。柳文远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不安。
“还有我。”我说。
柳文远愣了一下:“你?”
“对。”我说,“我来做那个容器。”
“你不是柳家的人。”柳文远说,“你的血脉和葬玉不匹配。强行承载封印之力,你会死得更快。”
“那也要试。”我说,“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柳文远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和你舅公一样固执。”他说。
“这是我唯一继承他的东西。”我说。
我们坐在火堆旁边,沉默了很久。火堆里的枯枝在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青烟升上去,消失在黑暗中。那六块葬玉摆在我们之间的地上,在火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如果要启动阵法,”我终于开口,“需要怎么做?”
柳文远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释然。
“需要六块葬玉,加上一个活人容器,在锁龙穴的祭坛上启动阵法。”他说,“七柱归位之后,容器需要用自己的血激活阵法。阵法启动之后,会抽取容器和葬玉中的所有封印之力,形成一道封印波,摧毁那个东西。”
“然后容器会死。”
“对。”柳文远说,“容器会死。葬玉也会碎裂。封印会彻底完成。”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我说:“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柳文远说,“明天是农历七月十五。鬼节。阴气最重的一天,也是那个东西力量最强的一天。如果能在这一天击败它,封印的效果会最好。”
我点了点头:“好。明天。”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柳文远,”我说,“你后悔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后悔什么?”
“后悔躲在这里十几年,什么都没做。”
柳文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说:“后悔。但后悔也没有用。我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才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不是你躲就能躲得掉的。”
我站在洞穴入口,看着柳文远坐在火堆旁边的背影。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岩壁上,扭曲着,晃动着。
“明天见。”我说。
“明天见。”他说。
我转身,走出了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