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她枕在谢冷雨腿上,头发散得一沙发。
电视机里放着某个综艺惩罚游戏,笑声尖利。谢冷雨靠着沙发,拨弄女孩的头发。
夏月看见他手搭在女孩肩膀上,搭得很熟练。
那只手——
拿起笔写字还挺好看,打球时握球的虎口强劲,背她走路时撑在她腿弯处,挺温暖有力。
她推开门。
阿姨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回来啦?吃了吗?”
“吃了。”她把鞋脱下,放整齐,“我回房了。”
她经过沙发前,电视光一闪,把她脸照白了一瞬。
谢冷雨才看到她回来,下意识收回搭在女孩肩上的手。
没有人留意,可他自己知道那是一个反射动作。
亚麻色女孩敏感:“干嘛?”
“有点热。”他随口说,拿起遥控器调低空调温度。
夏月没有停,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他们。
她的背影很直,像一支插在沙里的旗,慢慢往楼梯走。
女孩压低声音,“那个就是你说的家教老师?”
“嗯。”
“她看上去好凶,我都不敢跟她打招呼。”她摆出幼态。
“她不凶,你想打就打。”
女孩本想以弱制人,所以有点不爽,毕竟上次说谁谁谁怎样,谢冷雨都是顺着她说。
“你还没回答我呢,”想起半小时前还没得到回复的话题,女孩抬眼看他,“你喜欢哪种类型?”
他笑了一声:“我?哪种好看就喜欢哪种。”
这话说得浪荡、肤浅,连他自己都恶心了一下。
夏月已经走远,只在楼梯中段听到过一个“好看”两个字。
她停了一秒,又往上走。
*
回到房间,她把徐榭送来的茶叶放在桌上。
那是一小罐铁盒,标签上写着茶名,看似很普通的绿茶。
她拧开盖子,一股淡香冒出来,清而不腻。
她给自己泡了一杯。
热水冲下去,茶叶缓缓舒展。
她看杯里的绿慢慢铺开,计算着离开的日子。
夜深了,客厅人散得差不多。
她出来洗杯子,楼下只剩电视的光,声音已调到最低。
谢冷雨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器,屏幕上的节目切来切去。
女孩已经走了。
他听见脚步声,扭头。
“你还没睡?”
“洗个杯子。”她把杯子放进水池。
他盯着她手上那只杯子,杯身是淡绿色陶瓷,不是谢家的,是她自己在小摊上买的。
杯沿有一点磕痕,她却一直用。
他突然开口:“晚上你跟谁见了?”
她愣了一下,淡淡地:“朋友。”
“哦。”他偏开视线,似乎不在意,又似乎有点在意,“徐榭?”
她没说话。
这沉默就当是承认。
他心里突然有点燥,指尖在遥控器上敲了两下。
“你喜欢他?”他问。
她顿了下,把杯子洗干净,放到架子上:“应该,不管你的事吧。”
他说不出话来。
她擦干手,转身准备回房间。
他突然又叫住她:“喂。”
“怎么了?”
“那天,你踢我。”他盯着她,“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她面无表情,也回盯他。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是个女的,注意力就应该放你身上?”
谢冷雨一下哑住了。
是。因为他当惯了焦点、注意力的中心,他的优势让他觉得在男女情感的卷面上,他总能得个满分,夺得女孩格外关注。
她直视他,眼神清冷,“这么在意,你可以踢回来。”
他喉咙里“咔”了一下。
“我不在意。”
于是,她补了一句,“你是浪子,就好好浪。我不关心。”
夏月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他的指节扣在遥控器上,一下一下地发白。
浪子。
浪子就好好浪。
她说这话的神情,像在划一条线。
*
那晚,谢冷雨喝了很多酒。
他不想在家里喝,就跑出去,一连换了两个场子。
灯光、音乐、拥挤的人群,所有的一切都是曾经他最舒服的环境。
一个女孩凑上来,在他耳边说什么,他没听清,只是下意识把人揽过去。
别人的香水味蹭在他脖子上,他闭眼,努力让自己沉下去。
他凑近脸时,脑子里却突然闪过夏月刚才那句——
“我不关心。”
他推开女孩,一仰而尽,喉结滑动。
他本来以为喝多了就好。
结果更糟——
她的眼神、她说“浪子就好好浪”时那种淡淡的讽刺,全被酒精放大。
酒会散了,他也没回家,他让司机绕着城转了一圈又一圈,油表的灯亮了又亮。
街边的大排档、商场的灯光、河边的桥全部从窗外滑过去,他却哪儿都不想停。
第二天早上,谢冷雨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头疼欲裂,手机信息一堆,派对照片、暧昧的句子,他一个也不想回。
他翻到微信,停在一个头像上。
夏月。
他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你在哪?】
又删掉,改成—
【今天晚上回来吃吗?】
又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站起身,走到阳台,看见院子里晾着两件衣服。
一件是他丢在沙发上的黑T,被阿姨捡去洗了。
另一件是夏月的白色短袖。衣服不贵,但洗得很干净,阳光打在上面,透出薄薄一层光。
他胸口一紧,转身回房。
*
夏月上午没课,所以在家。她正坐在桌前,打开租房网站。
她想得明白,住宿舍所带来的麻烦损失远比房租更大,哪怕房租贵些,但她还是更想要一个人的安静的空间。
她在纸上列出各种可能的支出项目,房租、水电、网费、交通、饮食。
叮——有消息进入。
她拿起手机,点开联系人,又合上。
没有谁可靠到可以替她负担风险,所以没有人能打乱她的计划。
她只回了徐榭一条消息。
【抱歉,周末去不了,舞蹈比赛加油。】
那一刻,他们三个人都在各自的房间。
一栋房子、几条街的距离。
一个人摊在床上,脑子空空。
一个人安静列账,计划离开。
一个人坐在工作室,盯着屏幕上的照片,把“夏月”这两个字轻轻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