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蔑?”
宋娇娇唇角一勾,眼底满是讥诮:“我是不是污蔑,你们心里最清楚。”
李母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只皱起眉头:“娇娇,话可不能乱说。修远一心苦读,下个月便要下场考秀才,这节骨眼上,你无凭无据地说这些,叫旁人听了,岂不坏了他的名声?”
哟,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她转头看向李修远。他强作镇定,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
“前程?”宋娇娇眼底笑意渐深,“巧了,我要说的,正是这个。”
李修远心头一跳,强压下慌乱,仍摆出一副痛心的模样:“娇娇,你病得这样重,难免神志昏沉,说些糊涂话,我不怪你。你先歇着,莫要再动气,仔细伤了身子。”
好一套话术!放在现代,这叫 PUA。
“少跟我来这套假好心!”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笑意里满是挑衅:“没有证据又如何?你还没考取功名,就先闹出与表妹私通、致其有孕的丑事,你猜,这事传到县试考官耳中,他们会怎么看你?”
话说得太急,宋娇娇压抑不住地咳起来,咳得肩头直颤,几乎喘不上气,胸口更是疼得厉害。
“慢点慢点!”阿翁慌忙扶她到一旁坐下,递来温水,“先喝口水。锅里还温着粥,要不要喝几口?”
宋娇娇接过水杯,勉强抿了两口,摇摇头:“先不吃了,我还不饿。”
见阿翁明明气得手都在抖,却还满心满眼只顾着她,鼻子一酸,伸手轻轻扯住他的衣袖。
“阿翁,您别气,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她努力挤出一个笑,“我缓一缓就好,您别担心。”
李母眸光一转,脸上很快又堆起笑来,放缓了语气:“娇娇,你先消消气。此事若真如你所说,伯母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她转头沉下脸,暗中朝他递了个眼色,厉声道:“修远,你老实告诉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娇娇差点没绷住。这眼神递得也太明显了吧?母子俩当着她的面就开始演,连避着点人都不知道。
李修远接到眼色,垂下眼帘,露出几分为难:“娘,此事……是儿子对不住娇娇。那日儿子一时贪杯,醉得迷迷糊糊,竟将表妹错认成了娇娇,这才犯下糊涂事。”
李母听罢,抬手便朝李修远肩头打了一下,斥道:“你这混账东西!整日只知读书,竟还做出这等糊涂事,往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还愣着做什么?跪下!给娇娇和阿翁赔罪!”
李修远“会意”,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阿翁,娇娇,此事是我对不住你们,还请原谅。”
李母这才转向她,脸上带着歉意:“娇娇,这事是修远做得不对,伯母替他向你们赔个不是。你先消消气,千万别为这等事气坏了身子。”
她顿了顿,又温声道:“只是如今事情既已出了,总得想个妥当的法子。那丫头有了身孕,李家也不能不管。待你与修远成婚后,再给她个名分。绝不会越过你去。”
宋娇娇垂下眼帘,心里却忍不住冷笑。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要是原主在这儿,说不定就真被哄住了。
宋娇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眨了眨眼,笑吟吟地问道:“那我嫁进去之后,张家表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呀?”
李母见宋骄娇笑吟吟的,脸上的笑意顿时深了几分,连忙上前,亲热地握住她的手:“娇娇,伯母知道你心里委屈。修远做出这等丑事,实在不像话。可如今她到底怀着李家的骨肉,总不能真不管她。”
她轻轻拍了拍宋娇娇的手背,语气愈发和蔼:“依伯母看,等你过了门,便让她做个妾室。至于孩子,就记在你名下,往后也是你的孩子,谁也不敢怠慢了你。”
我谢谢您呢!
人还没嫁过去,就先白送我一个孩子,还是我未婚夫和别的女人生的。这是什么“买一送一”的促销活动?
合着我不仅得搭上自家的银楼,还得替你们养孙子?
阿翁在一旁皱着眉看了李母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只叹了口气。
宋娇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轻轻拍了拍阿翁的手背,示意他安心,随即抬眼看向李家母子,唇边仍挂着笑。
“你们也不用白费心机了,这婚,今天我退定了。”
她目光从李母脸上扫过,又落回李修远身上:“好聚好散,顺顺当当把婚退了,大家都好过。可你们若非要纠缠不休……”
宋骄娇笑了笑,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那我也不介意把事情闹大。反正我也没几天好活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微微歪头,看向李母:“所以,伯母,你们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李修远脸色不大好看,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的灰尘:“既然你执意退婚,我也不强求。”
他语气冷淡,带着几分读书人的傲气,仿佛这门婚事于他而言并非什么值得留恋的事:“今日既然说到这份上,往后你我各不相干便是。”
宋娇娇暗暗翻了个白眼,现在倒装起清高来了?
李母脸上笑意一僵,连忙瞪向他:“修远,你胡说什么!”
“娘,是她执意要退婚,儿子不过是依她的意思罢了。”
李母见话收不回来,轻叹了口气,转而摆出惋惜的模样:“罢了,既然娇娇心意已决,伯母也不好强求。明日把两家的婚帖换回来,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明日?”宋娇娇似笑非笑地看向李母,“何必等到明日。既然答应退婚了,不如今日就换,早些了结,大家都清净。”
李母微微一顿,随即叹道:“娇娇,伯母既已答应了你,又怎会反悔?你这般急着今日便换,倒显得伯母存心拖延,为难你似的。”她转头看向李修远:“既然娇娇等不得,你便回去把李家的婚帖取来,今日换了吧。”
李修远应声转身,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等等。”
李母脸上又堆起笑:“娇娇,还有什么事?”
宋娇娇将两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唇角微微一弯:“婚帖换回来之前,还有一笔账,咱们得先说清楚。”
她看向李修远,慢悠悠道:“当年我爹救你一命,自己却葬身水中。后来两家定下婚约,这些年,我宋家也没少帮衬你。”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如今我爹娘都已故去,过去的事,我也不想再追究。可这些年贴补给你的银钱,总不能也一笔勾销吧?零零总总加起来,可不止一百两。旁的我也懒得一笔笔与你细算,眼下就按一百两算。”
宋娇娇笑吟吟地看着他:“李公子,这一百两银子,还请你一并归还。”
话说得客气,她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原主可真是个恋爱脑啊!
打小体弱多病,阿翁为了给她治病,家底都快掏空了,好不容易才保住这间祖传银楼。她倒好,为了个男人,丫鬟婆子说遣散就遣散,自己省吃俭用,白天帮着打理银楼,闲下来还得做绣活补贴家用,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银子,转头就给李修远这个渣男送去了。
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爱情?自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还上赶着给男人当提款机!
更气人的是,这渣男花着宋家的银子读书,倒是一点没耽误他摆出一副清高自傲的架势。
宋娇娇越想越觉得亏得慌。这哪是谈恋爱,这是长期无偿赞助。如今退婚,这笔钱,她说什么也得替原主讨回来。
李修远脸色铁青,袖中的手攥得骨节发白,始终没有开口。僵持了好一会儿,他猛地一甩衣袖,转身便走。
李母看着儿子离去的方向,脸色也沉了下来。又转头看向宋娇娇,抿紧了唇,没有再说什么。
没过多久,李修远折返回来,手里拿着李家的婚帖,另有一个钱袋。阿翁也取来了宋家的婚帖,两家当着彼此的面,将婚帖换了回来。
宋娇娇把自家的婚帖收好,李修远便将钱袋往桌上一放,“这里是一百两。”便退到一旁,再没看她一眼。
李母看了眼桌上的钱袋,又从袖中摸出几两碎银,放到宋娇娇面前。
“这几两你也拿着吧。”她语气听着颇为和善,“大夫不是说了,你这病得用人参,人参金贵,往后还不知要花多少银子。这点钱不多,好歹能帮衬些。”
她唇边挂着笑,又添一句:“你可得好生保重身子。”
宋娇娇看着那几两碎银。高,实在是高。该还的钱一分没少,额外添了几两,既显得自己仁至义尽,又顺带提醒所有人“她活不了多久”。她不去做公关,真是浪费人才。
不过,宋娇娇半点没客气,伸手便把银子收了起来。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至于李母那点夹枪带棒的“关心”,她权当没听见。
婚帖换回,银钱两清,李家母子也没了继续留下的理由。李母带着李修远向宋老爷子告辞。
宋老爷子冷哼一声,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
李母脸色微僵,到底没再多言,带着李修远出了门。
两人刚走到门外,李母的声音便高高扬了起来,生怕屋里的人听不见似的:“修远,你也别往心里去。她如今病成这样,脾气难免古怪些。大夫不是说了么,怕是没多少日子了,咱们又何必跟一个病秧子计较?”
屋里,宋娇娇听得清清楚楚。
老人家站在原地,眼眶泛红,抬手飞快地抹了把眼角。宋娇娇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酸得发疼。
她走到老人身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笑着道:“阿翁,您别听她胡说。我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吗?”
宋老爷子抬手擦了擦眼角,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宋娇娇晃了晃他的胳膊,又道:“您放心,等我养好了身子,就跟您学打银子的手艺。往后把银楼经营起来,再招个上门女婿,给咱们宋家延续香火。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暗暗攥紧了拳头。三天之内,她一定要做出一件银饰,活下去。为了阿翁,她也必须活下去。
宋阿翁眼里仍有忧色:“你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