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楼层被围得水泄不通,有记者有粉丝,乱哄哄的。
叮!电梯停下,自带气场的冷峻男人现身,一身灰色西装,步伐不徐不疾。
“让让,麻烦让让!”
“这谁啊?这么大排场?娱乐圈没听过这号人啊?”
“和我们小雪什么关系?出来蹭热度的吧?”
“还挺帅。”
谢瑾隔绝乱七八糟的杂音,一把推开VIP病房的门。
如果不是父亲再三催促,他是不会在此刻现身的。
床上,少年睡得安稳,打着小鼾,黑发间几根挑染白毛倔强地炸开,替主人展示放诞不羁的人生信标。
谢绮雪生来就白,所以他爸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谢绮雪大病初愈后,面色更是惨白一片,看起来好叫人心疼。
谢瑾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看清谢绮雪的脸的一瞬间,他微乱的心跳逐渐平稳。
作为谢绮雪的亲哥哥,本应该兄友弟恭和睦相处,可事实并非如此。
谢绮雪作为谢家的小少爷,被惯得无法无天,结识了一帮狐朋狗友,天天作妖。
小少爷初中时非要辍学去搞什么乐队,家里二老也是拎不清,觉得谢绮雪开心最大,直接同意了,都要办退学了,好在谢瑾听闻了此事。
小少爷要退学了谁去接?没有人要去接,谢瑾要去揍人,将少年拎到书房教育了两个小时,当晚谢绮雪就不说要搞乐队了。
小少爷高中时又作妖了,短视频兴起他看人家玩他也玩,谢绮雪开了个账号,凭着那张漂亮脸蛋和嗲嗲的声线,成了个小网红。还跑出去接剧,有了个“经纪人”,嚷嚷着要做大明星。
呵,大明星。
以谢绮雪的智商,如果不是谢瑾背后把关,谢绮雪早被MCN公司骗了欠下一屁股债。
说起谢绮雪的智商谢瑾就头疼,谢绮雪高中是买的,但是大学不能买了,为了不让谢绮雪上大专,谢瑾煞费苦心,甚至亲自上阵教人。
眼见着谢绮雪好不容易高考结束考了个二本他可以松一口气了,谢绮雪噼里啪啦给他出了场车祸。
还是被某位狐朋狗友带着去飙车,谢绮雪坐副驾驶。
说谢绮雪冤吧,谢绮雪是自愿去的,说他不冤吧,车又不是他开的。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人都这样了,谢瑾能说什么呢?
那些造谣谢绮雪撞人的蛆虫,谢瑾已叫人处理了,网络上的风波今日就会平息,外面的记者被他的保镖打发走了,粉丝也哄走了,弟弟醒来不会受到任何委屈,只是……
弟弟为什么还不醒?
男人在床边坐下,凝视着弟弟的睡颜。
助理陈虹恨不得将自己砌进墙里。
半晌,她开口:“谢总,咱们该走了,兄弟连心,您的关心小少爷能感受到,一定很快就会醒来。”
男人身形一僵,直起身,往外走去。
陈虹紧随其后,听到男人说:“我可不关心他,他睡着我还省心。”
陈虹:“……”
您就嘴硬吧。
在谢瑾一行人离开后没过多久,床上雪白雪白的一团缩了缩,谢绮雪纤长眼睫颤动几番后睁开,一对漂亮的黑色眼珠露了出来。
谢绮雪盯着医院雪白的天花板,大脑中飞速掠过许多画面,最后定格在格外清晰的一幕上——
灯光昏暗,杯盏狼藉,穿着脏脏的衬衫的少年半跪在地,紧紧抓住中年男人的裤脚,嫩生生的小手上许多血口子,是被碎玻璃划伤的。
劣质啤酒的味道充盈房间,男人手中攥着一沓钱,不顾一切地往外走,拖拽着瘦弱的少年。
谢绮雪:“爸爸!不要!那是留给奶奶治病的钱!不要去赌钱了!”
男人粗暴将他甩开,他的头重重撞在墙壁上,鲜血流淌下来,意识逐渐模糊,昏迷前他听到男人说:“小杂种你都去当谢家的童养媳了,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怎么有资格说你老子我?你和你老公求一求,钱不就有了吗?和我嚷嚷什么?”
声音远去,唯余谢绮雪靠着床,眼睫微湿。
他记起来了,他是谢家总裁谢瑾的童养媳,随夫改姓,名为谢绮雪。
被赌鬼父亲打进了医院,还有一个生病的奶奶。
唉,真是一个活脱脱的小可怜。
谢绮雪吸了吸鼻子,接受着医生有关他身体情况的问询,乖巧应答。
谢父谢母站在床边,眼神从担忧转变震惊,等医生离开,谢母终于按捺不住,试探道:“小雪?你还好吗?”
“我很好,谢谢妈。”
谢绮雪说完,房间里安静了许久了,谢绮雪暗暗紧张,难过我说错话了?
然而,谢母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我靠啊,小雪居然和我说谢谢!出个车祸把人撞转性了?车祸还有此等疗效?没人告诉我啊!”
谢父谢母对视一眼,还是谢父见多识广,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对劲,看着小儿子,问:“我是谁?”
谢绮雪:“爸。”
谢父:“我的名字,姓甚名谁。”
谢绮雪卡壳了,他居然不记得了。
看着少年一脸懵逼,谢父了然,叫来了医生,一通检查结束,医生得出了一个结论——
谢绮雪失忆了。
谢父谢母忧伤了一会儿,便欣然接受了,能醒来就好,只是失忆,而且听医生说恢复得可能性很大,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谢绮雪失忆后变成了一只温驯的小绵羊,换上母亲带来的白色家居服,缩在床上小口小口喝着青菜粥。
谢瑾进来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谢绮雪抬头看他,嘴边还有一抹透白色液体挂着,懵懵懂懂地目光落在谢瑾身上,小声地唤道:“谢瑾你来了。”
“嗯,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喔。”谢绮雪低下头继续吃去了。
谢瑾内心疑惑又别扭。
不是说谢瑾失忆了变得非常乖了?为什么还是像之前一样直呼他的大名?叫声“哥哥”这般难?
谢瑾绷着脸,沉思。
谢绮雪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人散发出寒气,偷瞄一眼,见谢瑾面色黑得厉害。
谢瑾心情不好?为什么?
谢绮雪福至心灵,将粥推到谢瑾面前,他说:“你饿了吗谢瑾?要不要吃我的?”
谢瑾:“……”
忽然,一只手轻轻盖在了谢绮雪额头上,青年闻着陡然袭来是雪杉气息,目光乱飞,最终定格在男人领带打成的一丝不苟的温莎结之上。
男人俯下身,谢绮雪屏住呼吸,内心惊讶,虽然他是谢瑾的童养媳,谢瑾要做些什么他无法拒绝,但是这可是在医院,没想到谢瑾居然是这样的人……
“没发烧啊。”
“啊不可以,嗯,嗯?”谢绮雪茫然地看向谢瑾,“什,什么发骚……”
一室寂静。
谢瑾冷着脸,说:“我不吃剩饭,我来是让你收拾收拾东西,等会儿跟我回谢家。”
说话就说话,凶什么凶?
谢绮雪委屈巴巴:“噢。”
没过多久,小绵羊便被谢瑾牵着出了羊圈,一路咩咩咩地回家了。
谢瑾让谢绮雪自己推门,谢绮雪先进来,管家阿姨只看到了他,一拥而上——
“哎呦喂小少爷你可算回来了,想死老奴了。”
“小少爷都瘦脱相了,老奴看着心疼死了。”
谢绮雪肃然起敬,心中暗道:“这就是有钱人家吗?连社会主义制度都能无视?什么年代了,居然还在用这样的称谓?”
谢瑾长腿一迈,走了进来,没注意到谢绮雪的神色,吩咐阿姨去做饭。
张姨听大少爷报的菜色,除了小少爷爱吃的,还有谢瑾爱吃的,随口问道:“您今晚留下来住吗?”
“嗯。”
谢绮雪脑中飞速运转,看来平时谢瑾不住这里,他来时亦没有看见谢父谢母,难道这么大一幢别墅,除开下人,竟只有自己?
果然是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谢绮雪心中有些堵,看向谢瑾的目光更加古怪。
谢瑾盯着助手将谢绮雪的行李放好,转身和谢绮雪对上视线,以往,谢绮雪的眼中总是有一种清澈的愚蠢,而如今,谢瑾在里面看见了扇形图。
谢瑾:“?”
是了,谢绮雪失忆了。
谢瑾说:“你的身份不用我介绍了吧?”
谢绮雪环顾四周,沉默着点了点头。
兄友弟恭的一餐。
父母亲住在更静谧的西京区,也就是谢家老宅所在地,这幢别墅是为了谢绮雪上学买的,临近贵族高中。谢瑾大多数时间住在集团附近,不过偶尔会来看望弟弟,便有专门的卧室。
入夜,处理完堆积的邮件,谢瑾洗漱完毕,准备睡下了。
忽然,房门被敲响,谢绮雪探出一个头来。
谢瑾挑眉:“怎么了?”
谢绮雪半边身子露出来,谢瑾这才注意到,谢绮雪上半身仅着露肤度极高的小背心,下半身是件白色棉质提花南瓜短裤,白皙光洁的双腿紧紧夹在一起,昭示着主人的紧张。
谢绮雪抖着声道:“谢瑾,我害怕。”
谢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