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美梦落潮,旧困重来

返程的火车一路向北,碾过绵长的铁轨,将滨海小城的海风与暖阳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里光线柔和,窗外的风景不停倒退,青绿的旷野慢慢换成熟悉的城镇楼宇。短短两天的假期太短,短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好梦,可余温太真,仍旧缱绻在林晚的眉眼心头,迟迟散不去。

她靠在车窗边,肩头轻轻挨着陈屿,眼底还残留着海边落日的温柔。这两天,她肆无忌惮地笑,无拘无束地相伴,不用遮掩爱意,不用忌惮流言,不用被婚姻和身份束缚,是她困在泥泞岁月里,最奢侈、最干净的快乐。

林晚目光望着窗外。

“真不想回去。” 她轻声开口,“海边这两天,像做梦。”

陈屿侧过头看她,指尖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我知道。”

她甚至在心底悄生贪念,若是路没有尽头,若是列车永远不必返程,若是他们可以永远停在那座海边小城,不必回归现实,不必面对纷扰,该有多好。

可现实从来不会给人沉溺温柔的余地。

路途过半,车厢安静,多数乘客昏昏欲睡,细碎的人声低低浅浅,衬得旅途愈发漫长平和。

陈屿坐在身侧,低头看着手机,指尖轻轻滑动,神色松弛平和。这两日全心陪着林晚出逃休假,他暂时放下了公司琐事、母子矛盾,眼里心里只剩身边人。此刻他神态温柔,周身没有半分对峙时的冷硬,只剩卸下重担后的安然。

林晚本懒懒靠着,闭目小憩,余光却无意间扫过他亮起的手机屏幕。

一条新的消息弹窗,清晰突兀,撞入她眼底。

发信人,是陈屿的前妻-穆清媛。

内容绵长细碎,字字句句都裹着刻意的委屈与示弱。

她细细诉说着离婚拉锯带给孩子的巨大创伤,说孩子近来愈发沉默敏感,再也没有从前的活泼开朗,小小年纪便终日郁郁寡欢,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又细数自己独自带娃的狼狈与艰难,家事琐碎、工作繁忙、无人分担,日日身心俱疲,扛着所有压力孤立无援。

她不谈对错,不辩是非,只反复渲染孩子的可怜与自己的不易,把所有困顿都摊开在眼前。

可林晚看得透彻。

通篇卖惨诉苦,不过是精心包装的私心。她借着孩子的软肋、借着生活的困顿,步步拿捏人心,看似倾诉苦衷,归根结底,是想打动陈屿,是想以亲情与责任为枷锁,拴住他的脚步。

她赌陈屿心软,赌他骨子里的责任感,赌他不忍看着孩子受苦、不忍旁人落魄艰难。她想借着这些琐碎的难处,让陈屿愧疚、退让,最终回头,回归那个早已千疮百孔的家庭。

那一瞬间,车厢里温柔的晚风骤然变冷,方才还萦绕心头的暖意瞬间散尽。

陈屿很快锁屏,将手机收进口袋

两天海边度假积攒的所有松弛与快乐,像被潮水瞬间卷走,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

林晚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眼底的光亮缓缓黯淡,心头瞬间被无边的酸涩与无力填满。

她终于彻底清醒。

那两天的安稳与圆满,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只是她偷来的片刻安逸。

她和陈屿的相爱,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两情相悦,身后永远拖着无数剪不断的牵绊与纠葛。未结束的婚姻、悬而未决的抚养权官司、孩子的羁绊、世俗的偏见、陈母的反对……层层叠叠,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们牢牢困住。

别人不肯放手,生活不肯松绑,世俗不肯包容。

他们的前路,从来都没有坦途。

陈屿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她肩头骤然绷紧,周身温柔松弛的气场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的落寞与低落。他下意识侧身将她轻轻护在肩头,声音放得极柔。

“别多想。”

短短三个字,沉稳笃定,带着安抚的力量。

林晚抬眼望他,眼底压着淡淡的酸涩,没有说话。

她相信陈屿的心意,相信他的坚定,也明白他从无回头的念头。

可人心不是磐石,愧疚与软肋永远真实。陈屿的前妻最擅长的,从来不是争吵纠缠,而是以弱者姿态博同情、绑责任。她句句不离孩子、字字皆是艰难,就是要让陈屿心生愧疚,让这份爱意永远背负枷锁,永远抬不起头。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温柔褪去,只剩沉沉的现实压在两人心头。

他们都清楚,列车抵达终点的那一刻,所有被暂时搁置的烦恼都会卷土重来。冷战的家庭、固执的母亲、难缠的纠纷、旁人的非议,还有张磊步步为营的纠缠,无一例外,全都等着他们。

短暂的美梦落幕,潮水退去,露出的依旧是满地泥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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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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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无归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