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夜里风凉,我这儿有温好的酒,你喝了祛祛寒吧,”江宛凝抬了抬手,“太子殿下今晚会去柔仪殿,你借着酒力也好成事。”

她话音一落,秋红便端着一盏酒走了过去。

酒液澄澈,在玉盏中荡出层层涟漪,温热的酒香携着一股异样的甜扑面而来。

江如练突然想笑。

什么殴打太医,分明是要挟。

可她即便知道了,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江如练执起酒盏,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江如练突然想起玄聿的话。

“有了权力,才能决定自己的处境。”

可惜当时的她前怕狼后怕虎,机会递到眼前了也没把握住。

此时此刻,她才想明白。

她若一直处于弱势,被威胁了也没有还手的能力,邬芸才真正的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从今夜开始,哪怕宋洵和江宛凝的感情坚如磐石,她也要在二人中间劈条缝。

她要权力,要一步一步爬到高处。

她不怕登高跌重。

只要爬得够高,就可以把邬芸接出江家,至于她自己,摔下来死得也痛快。

短短几息之间,无人知晓她心中发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宛凝只觉她乖巧,满意地道:“时辰不早了,你回去吧。”

“是。”

回去的一路,江如练全然不觉得冷。

体内像是燃着一把火,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可很快,她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浑身的力气似乎都在被慢慢剥离。

一进柔仪殿,江如练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软倒在地。

梳雨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

一接触才发现江如练体温微烫,原本莹白的肌肤也泛起了淡淡的粉,下唇被咬得渗出血色,显然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梳雨突然想起那盏酒,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她是在宫里长大的,进凝芳院时年纪虽小,见识却不少。

听闻前朝宫中有一种暖情酒,名为融春,后妃承恩时大多都要饮用此酒。

此酒引动情思,却化筋骨,饮下一刻钟便会药效发作。

届时,饮酒之人浑身绵软,却会在药力支配下,把所剩无几的力气用来求欢,以此满足当时皇帝的欲念。

梳雨连忙端来一盏凉水,想喂她喝下:“姑娘,您再坚持一下,管事大人会为姑娘安排大夫的!”

只要宋昭节在,一切都好说!

话音一落,梳雨突然意识到不对。

以前这时候,宋昭节该已经在柔仪殿了才对。

可今日……

——

与此同时,皇宫。

皇帝不爱住奢华宫殿,而是一头扎进御苑,建起了一片清幽别馆,名为静枢别院。

他平日在此赏花钓鱼,还自己种菜,身上皇家贵胄之气因此被朴实的底气死死压制,显得格外平易近人。

而此时,他却一脸阴郁地盯着宋昭节,帝王独有的锋芒隐隐有了几分外露。

宋昭节没看他,正将鱼从鱼钩上取下来,眉心紧拧:“这鱼怎么这么肥,你们平时都怎么喂的?”

要说鳜鱼,一斤左右的才好吃,可眼前这条都快胖成球了,还怎么吃?

内侍总管尹澈觑了一眼皇帝的神色,委婉道:“这池里的鱼都是陛下亲自喂的。”

宋昭节看了眼皇帝,而后笑了:“原来皇兄每天稳坐钓鱼台是在布施啊,大善!”

皇帝气得摔了鱼竿。

他天天从早坐到晚,饵料洒了不少,却一条鱼也没钓到,这也就算了,怎么宋昭节一来就钓到了?!

他深受打击,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扯开话题:“你小子以前不是恨不得在辅政阁待到后半夜吗?现在倒好,我的人只要慢一步,竟就逮不到你了。”

宋昭节嫌弃地把肥鱼扔回去:“近来江相勤勉得很,没什么需要我操心的。”

皇帝嘁了一声:“以前江相也勤勉,你不会是有了心仪的姑娘,因私废公吧?”

宋昭节:“这池子里的鱼再喂就撑死了,饿两天再钓或有意外之喜。”

见宋昭节转移话题转得如此生硬,皇帝眼睛一亮。

没想到他满脑子风花雪月,竟误打误撞地猜对了:“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哥给你赐婚!”

“没有的事。”

宋昭节面色如常,连耳朵也没红。

但皇帝就是不信,大笑出声道:“自从你上次主动去了长信宫,母后就一直念叨你,要是知道你有了喜欢的姑娘,一定会开心的!”

提及太后,宋昭节目光骤寒:“我去长信宫是因江相有把持东宫之嫌,不为私事。”

气氛陡然凝结成冰。

皇帝尴尬地收了笑:“母后年纪大了,难免想要一家和睦——”

宋昭节直接起身,打断了他的话:“时辰不早了,臣弟告辞。”

见他态度决绝,连半分说情的余地也不留,皇帝深深地叹了口气,摆手让他走了。

宋昭节离开别院,踏上空阔宫道,心里还回想着方才皇帝说的话。

太后想要一家和睦?

他嘲讽地勾起唇角。

世事怎能尽如人意。

总要留点遗憾。

刚下过一场雨,月光凄清,照得不远处一道焦急踱步的身影格外显眼。

岑风快步走来,声音压得极低:“柔仪殿出事了。”

——

此时的柔仪殿中,江如练被宫女们合力挪到了内殿。

她额上渗出细密的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如同一颗被供在绸缎堆里的珍珠。

梳雨急得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姑娘,已经有人去请大夫了,您再坚持一下,大夫马上就来了!”

江如练闭着眼,没说话。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

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殿下,姑娘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您万金之躯还是不要进去了,以免过了病气。”

宋洵眸底是按捺不住的不耐。

近来,江喻明忙得焦头烂额,他身为江家女婿,为岳丈分忧责无旁贷,何况,这也是他参与更多朝政之事的机会。

他在政事堂忙了一整天,方才听秋红说柔仪殿都已经安置妥当了,才携着满心期待而来,想要洗去连日的疲惫。

没想到,区区一个宫女竟敢拦他!

“东宫之中竟有孤不能去的地方,真是稀罕。”

宋洵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可宫女丝毫没有让路的打算。

宫女微微屈膝,姿态依旧恭谨:“奴婢是为殿下着想。”

宋洵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退下!”

宫女像是没听见,依旧垂首立在他身前。

宋洵直接气笑了。

正要叫人把宫女拖下去乱棍打死,一道细弱的声音突然响起:“殿下息怒。”

宋洵循声看去。

江如练被梳雨扶着,踏着满地清辉而来。

身如春水,弱步迟迟,走几步路便娇喘微微,格外惹人怜爱。

宋洵负手而立,静看着她分明虚弱至极,却依然只能强忍不适,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只觉别有意趣。

江如练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殿下见谅,是臣女托这位姐姐,一定要拦住殿下。”

“哦?”宋洵眉梢微挑,“为何?”

“臣女听说太后早已不问俗事,但臣女入宫次日,却召了太子妃说话,”药力作用下,江如练声线微颤,“臣女只是个庶女,见识浅薄,只是觉得此时跟殿下相处……时机不妥,或许会给殿下带来麻烦。”

宋洵失笑。

这庶女竟全然为了他着想。

“你很细心,不过不用担心,”宋洵上前一步,抬手捏住江如练的下巴,“我已叫人备好了避子汤,事后赏你。”

江如练手指微收,尖锐的绣剪刺破掌心肌肤。

刺痛之下,她才恢复了几分神智。

是了,连她这个小庶女都知道,现在不是绵延后嗣的好机会,更何况是太子宋洵呢。

这条路走不通。

那就换一条。

“殿下今夜前来不是为绵延后嗣,而是为了……”江如练歪了歪头,眼中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是太子妃伺候得不周到,殿下才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宋洵眸光一凛,一把将她甩开。

江如练身上本来就没什么力气,靠着梳雨才勉强站稳,直接被这一下甩得摔倒在地。

幸好有个宫女及时扑上来,给她垫了一下。

不等她缓过神,宋洵便冷声道:“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置喙太子妃?”

江如练脑中一片混沌,眼前天旋地转,直到剪子又往皮肉里没了些许,她才能勉强视物。

“殿下息怒,臣女只知道殿下与太子妃感情深厚,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内因,才一时失言……”

“够了!”宋洵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也彻底没了兴致。

“太子妃是看你可怜才叫你入东宫伺候,你但凡有良心,就不该恶意揣测孤与太子妃,”宋洵道,“今日之事,孤就当没听到,若再让孤听见你嚼舌根,别怪孤心狠!”

说罢,他拂袖扬长而去。

他步伐有些急,很快就离开了柔仪殿,不见人影。

江如练心里那口一松,直接晕死过去。

梳雨的惊呼刚出口,便被一道沉着的脚步声打断。

“不必惊慌。”

若此时江如练醒着,必然会认出来,来人是十年间一直照顾邬芸的女医陆泠。

殿门外,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逆光而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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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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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子府养外室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