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午抬头看着满是草莓元素的班级里一群打闹的小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与他们一样大小的身体,有些崩溃道:“我这是做梦吧。”
“大哥,你这是入梦。”许宜佑冷着一张脸。
方才要不是她堵着文午不让他在这里上蹿下跳的发疯,怕是早就要惊扰梦境,导致梦境秩序紊乱,那可麻烦了。
“我怀疑我应该是被人当头一棒,然后被投喂了小药丸。”文午生无可恋的说。
许宜佑翻了一个大白眼:“少看点动画片,接受现实吧小伙子。”
叮咚叮咚——
上课铃声响起,草莓班都是大班的孩子,听到铃声都乖乖的坐在了座位上。
除了正准备偷溜出去找人的许宜佑和自动成为前者跟屁虫的文午。
“我看看是哪两位小朋友不好好坐在座位上~”短发老师一手揪住一个,笑眯眯的低头看着俩人:“不听话的小朋友可是没有奖励的。”
棠钰找到草莓班时,正巧撞见短发老师手上提溜着俩人。
一看,其中一个有点眼熟,再看,那臭脸小孩不是许宜佑又是谁。
“苏老师,你怎么在这里,有什么事吗?”短发老师问。
棠钰:“我找你们班一个小孩问点事情。”
短发老师:“谁?”
棠钰:“唐雨诺。”
“欸,老师,你找我啊。”班级中一个扎着马尾的齐刘海女孩听见自己的名字,站了起来。
短发老师没多问,就让她跟着棠钰去了,唐雨诺路过她时,她还特地空处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笑道:“诺诺,去吧。”
她看着棠钰,有些疑惑她怎么还站在这。
“还有事吗?”
棠钰指了指许宜佑:“这个孩子也跟我一起去。”
“许右?”短发老师问:“她怎么了吗?”
棠钰随口一诹:“她是我女儿你忘记了?”
老妈找女儿,这不是天经地义,多好的理由。
许宜佑:“……”
虽然对于外来者而言可以自己叠加设定,但她合理怀疑这是在占自己便宜。
短发老师微微愣住,良久,才反应过来,笑道:“看我这记性,好吧好吧,许同学你去吧。”
焦急的文午恨不得跟着许宜佑跑出去,但奈何手上那只手死死的抓住他,就在欲哭无泪之际,棠钰去而复返。
文午眼睛一亮。
短发老师看见来人,蹙着眉头,但语气还算和善:“又怎么了?”
棠钰指了指文午,面无表情:“他,我儿子。”
文午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短发老师,就这一眼,他差点吓尿了。
短发老师脸上皱着的眉头还没下去,嘴还处在一个弯弯的幅度,眼睛中却充满了疑惑,整张脸就在笑和诧异中反复横跳,约莫是横跳了十几秒,“程序”恢复正常,她又笑道:
“文同学,你也去吧。”
棠钰带着被吓得走路顺拐的文同学走出了教室。
“嗯……请问你也是解梦师吗?”文午方才看见了她与许宜佑眉来眼去的画面,所以断定俩人应该是认识的。
棠钰想了想:“可能吧。”
可能?
文午有些疑惑。
“解梦师是什么啊……”文午喃喃自语,声音很低,这个词是他从许宜佑那里听来的。
但棠钰却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却笑,连解梦师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入梦了,第二个奇人。
棠钰带着文午来到了办公室,沈秦被她打发去了教室,许宜佑正在里头和唐雨诺交谈。
“老师,你来了。”唐雨诺注意到棠钰,用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盯着她。
她歪着头问棠钰,老师你是要问我沈秦和路子宁的事吗。
棠钰点了点头:活动课上,你看清是谁先动的手吗?”
唐雨诺:“是沈秦,我看见是他先用脚绊路子宁,然后路子宁才生气,俩人就打了起来。”
紧接着她又说:“但是……”
但是什么?
棠钰等着下文,唐雨诺又忽然不出声了,她满脸纠结,良久憋出一句:“这不是沈秦的错,他是无辜的。”
但说完这句,她表情一顿,紧接着又开口:“啊,不对不对。他肯定是故意的,他一直对路子宁有误解。真是个坏孩子。”
只要不傻,就能听得出这两句话有多矛盾。
棠钰没有反问,在还没找到魇虫的情况下,贸然提醒,小姑娘可能会因突然意识到自己相悖的言论而开始思考,从而陷入死循环,最后导致整个梦境的崩坏。
许宜佑眼疾手快将文午欲言又止的嘴堵上,棠钰又从唐雨诺口中再次询问了一遍事情的经过,随后就放她回去上课。
唐雨诺走后,文午的嘴巴也得到了喘息的空间,他面色苍白的说:“她说谎了。”
活动课他也在,明明就是路子宁先动的手,唐雨诺明明也是看见了的,因为文午记得她那双眼睛,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一直盯着沈秦和路子宁俩人,他看见了的。
但他把结论说出来时,许宜佑却蹙着眉头盯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是不是疯了。
“唐雨萌说的是实话。”
“你别忘了,我当时也再场。”许宜佑出声提醒。
俩人在同一个外梦,同一时间进的内梦,一进来就是在活动室,并且三分钟后,就发生了打架事件。
这都是许宜佑的亲眼看见的,她不可能会记错,走过无数个魇梦,她对于梦里面的细节,一向是特别看重的。
文午有些搞不清当前的状况,他如实说:“但我亲眼看见的,我也没有看错。”
许宜佑现在是个小豆丁,要跟棠钰说话就得抬头,但抬久了脖子非常酸,于是她拽着棠钰的衣角,让她坐了下来,有些不高兴的问:“你为什么这么慢才进来。”
棠钰刚想回答,门就被敲了一下,本来门就没关紧,这一敲直接将门敲开了。
南叙站在门外,一脸不小心的笑着,用着带有歉意的语气说:“不好意思,力气好像大了点。”
“他。”棠钰用眼神指向了南叙。
南叙眯着眼睛,有些疑惑:“?”
许宜佑知道,她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
“小叙哥,你怎么在这里?”文午见到南叙的那一刻,刚干不久的眼泪又冒了出来,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南叙看见他,显然也认出了文午,但他的表情却有些一言难尽。
“你怎么也在这?”他语气有些奇怪。
嗷,原来怪不得两个人都奇葩,原来是认识啊。棠钰腹诽。
许宜佑白了一眼:“你们这不是废话,进魇梦了不是因为你是解梦师,还能因为啥,你们能不能认真点。”
在场四个人,一个傻了吧唧,一个消极怠工,还有一个看起来也不太靠谱。
许宜佑有点心累。
她扶额:“我们能不能来讨论一下为什么我和他看到的为什么不一样。”
棠钰点了点头:“好,那我们讨论一下。”
许宜佑:“……”
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但此时一旁的南叙再一次和文午确认:“你爸妈不都是普通人的吗??”
许宜佑显然还想说点啥,但是南叙那句话落清清楚楚的落在她的耳中,嗅到八卦味道的她放下了要对棠钰的长篇大论以及心灵鸡汤,转而把目光投向了文午。
棠钰无所谓这些八卦,她乐得许宜佑注意力被转移,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被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的文午,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他点了点头:“是啊,有什么问题吗?小叙哥。”
有什么问题,这问题可大了。
棠钰找个舒适的坐姿坐在椅子上,虽然她现在是个半吊子解梦师,但也是知道,解梦师是靠血缘传承下去的,两个解梦师生的孩子不一定都是解梦师,但解梦师的父母必定是有一位解梦师。
也就是说,两个普通人是绝对不会生下一个解梦师。
在场的三人,除了什么都不懂的文午,都知道这点。
南叙揉了揉眉心:“没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要好。”
这件事,不适合在这里告诉他。
办公室空间不算很大,棠钰摩挲着手腕,眼神在周围环顾了一圈,最后视线锁定在文件柜上,文午背靠那面柜子,那柜子很小,他半个身躯就能够遮挡了柜子的下半部分。
棠钰伸出手,挥了挥流动的空气,不远处的许宜佑正和文午复盘活动室的细节。
她一抬头对上了南叙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透亮。
她视若罔闻,朝着那面柜子走去,轻手将文午推开,吱呀的一声,柜门被她打开。
开门的瞬间,棠钰看见了那双黝黑的眼睛、熟悉的背带裤以及整个人以怪异的姿势折叠在柜子里的身躯,她轻啧了一声:“为什么不听老师的话,没有回去,而是在这里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