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对镜梳妆(上)

阿箬正茫然无措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名小侍女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油纸灯笼,暖黄的光晕在夜色里晃悠悠的。她走近了,瞧见阿箬独自立在廊下发呆,便关切地问道:“阿箬姐姐,今夜你不用轮值。更深露重,夜风寒凉,怎么还站在这里?”

她低低应了一声:“格格已经歇下了,我正打算回去呢。”

这名小侍女又往她跟前凑了凑,灯笼的光照亮她稚气的眉眼。她柔声劝道:“格格明日要去参加四阿哥的选秀,姐姐一早便要起身当差。若是被凉风吹着就不好了。姐姐也不必另去取羊角灯了,咱们一同回房吧。”

这话一出,阿箬眼里瞬间亮起光。太好了!不用流浪庭院了!

她喜不自胜,脱口而出:“春桃你真好!” 话音落下,心底又悄悄咯噔一下。诶?自己是怎么知道她叫春桃的?难不成还有夏荷、秋菊、冬梅?

春桃闻言浅浅一笑,提着灯笼往侧旁让了半步,示意她同行。夜色沉沉,庭院里虫鸣依旧。灯火摇曳,照亮脚下青石小路。两个身影并肩,踩着细碎灯影,沿着夹道往院落西侧走去。

很快,二人就到了抄手游廊尽头的小厢房。这里离格格院子不远,传唤起来方便,又不会扰了主子歇息。

阿箬身为青樱的贴身侍女,住得体面些,独自占了靠里的一间小屋。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靠窗搭着一张窄炕,铺着粗布褥子,旁边立着矮木柜,可以放她的衣衫、帕子还有零碎物件。屋外隔着一道短墙,和其余小丫鬟们的通铺厢房相邻,既合群,又多了几分清静。

春桃将油纸灯笼轻轻搁在屋中木桌上,抬手挑亮了一旁的油灯。昏黄的灯光将狭小的厢房衬得暖意融融。她转身走到墙角,拎来一只小小的木桶,桶口还浮着淡淡的余温。

“阿箬姐姐,白日里余下的温水还剩一些,正好拿来洗漱。你早些歇息吧。明日寅初就要起身伺候格格梳妆,可耽搁不得。”

阿箬望着那桶温水,心头微微一暖,连忙应声:“多谢,你也早点歇息。”

春桃浅浅一笑,也不多留,嘱咐两句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替她带上房门。

屋内只剩一盏油灯静静燃着,灯花偶尔噼啪轻响。阿箬蹲下身,取过架上的皂角、布巾,一边慢慢洗漱,一边暗自盘算。子丑寅卯,寅初不就是三点?三点起床!这是什么牛马生活!

{注:此处阿箬误打误撞算对了时间。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地支各自对应一个时辰。寅时指凌晨三点到五点(即3:00-4:59)。寅初3点,寅正四点,各有一个小时。}

很快,她吹熄桌上的油灯,摸索着爬上窄炕,拉过薄被盖好。月色被云层遮挡,四下一片漆黑。阿箬睁着眼睛,睡意全无。窗外晚风穿过枝桠,沙沙作响;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隔着重重院墙飘过来,闷闷的。

她翻了个身,硬邦邦的床硌得后背发酸。

长夜缓缓流淌,距离那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选秀,只剩短短几个时辰。

【叮】

【初始记忆同步完成】

陷入沉睡的阿箬并没有听到这声提示音。

——————第二天——————

天还未亮,夜色沉沉,微凉的潮气顺着窗缝丝丝缕缕钻进小屋,浸得被褥都带着一丝冷意。

寅初时分,正是人最困顿嗜睡的时候。阿箬还在铺上睡得迷迷糊糊,就被春桃轻轻推醒。她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脑子一片混沌,昨夜辗转思虑的疲惫尽数翻涌上来,整个人昏昏沉沉,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阿箬拎着一盏小小的灯笼,脚步虚浮,穿过蒙着晨雾的夹道,往小茶房去。潮气裹着寒气扑在脸上,勉强压下一点睡意。

茶房之内灯火微亮,值守的仆妇早已得了吩咐,烧好了滚烫净水,一桶桶整齐排布在廊下。阿箬领着两名打杂小侍女,小心翼翼将几桶热水抬回青樱居所的正屋外间,方便稍后洗漱梳妆使用。

安置完毕,她转身走到妆台旁,细细清点雕花妆奁匣子里的首饰,珠钗、玉簪、绢花、耳坠一应俱全。借着昏黄灯火,斟酌着挑了些清雅得体的配饰,一一拣出摆放整齐。随后她取出早已备好的几套旗装,将它们平整地铺在外间软榻之上,仔细检查有无褶皱、线头或是沾染的尘屑。

待一切准备妥当,天光依旧未亮,天边只浸着极淡的一层青灰色。阿箬提着灯,轻步走到内室的隔帘门边,压低声音唤道:“格格,时辰到了,该起身梳洗了。”

静默片刻,屋内缓缓飘出一声慵懒的应答:“知道了。”

阿箬抬手掀开帘子,走了进去。青樱斜倚在床沿,乌黑的长发松松披散在肩头,眼睫垂着,整个人还没完全从睡梦之中醒转,蒙着一层惺忪睡意。

将灯搁在一旁的矮几上,阿箬取来温热手巾,细细替她擦拭脸颊,动作轻柔。净面后,青樱才稍稍清醒几分,抬眼看向她,随口问道:“外头都收拾好了?”

“热水已经备齐,待选的几套旗装和首饰也都挑拣妥当,只等格格梳妆。”

青樱微微颔首,伸了个懒腰,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滑落。她望着窗缝外沉沉的天色,眼底的睡意散了大半,轻声笑了笑:“姑母和阿玛非要我去参选,倒是辛苦你起得这样早了。”

阿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擦拭青樱的手背。

洗漱净面后,阿箬拿出一个食盒,里面是一小碟糕点配一小盏温杏仁茶。她取了银签,小心递到青樱手边,“格格,先吃几块孙尼额芬白糕垫垫肚子。”

青樱拿起一块,慢慢咬下一小口,清甜的**在舌尖散开。两块糕点很快吃完,阿箬忙取来干净的帕子,仔细替她擦净唇角与指尖。

青樱慢慢起身,踩着软鞋走到妆台边坐下,望着铜镜里朦胧的身影,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阿箬捏着温润的玉梳,小心地替青樱梳理一头如云青丝,心底暗自盘算,要如何尽可能不着痕迹地拖延时间。

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面上不露分毫,柔声试探:“格格,瞧您面颊微微发胀,怕是夜里歇息得浅,睡不安稳。要不着人去井里打了凉泉,取细绢浸了轻敷片刻,消一消浮胀可好?耽搁不了多少功夫。”

青樱细细打量镜中自己的脸,指尖轻轻碰了碰脸颊。昨晚心事重重,翻来覆去许久才合上眼,确是没睡踏实,眼下面颊带着一层虚浮的胀意。她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好,便敷片刻。”

阿箬心中一喜,这倒算是顺理成章多拖上一小会儿,转头朝外吩咐候着的侍女:“快去后院井边,汲一桶凉泉,取了细绢布浸在里面。”

“是。”门外脚步匆匆。

玉梳顺着青丝缓缓滑过,每一下都放得极轻极柔。阿箬时不时停下来,用指腹抿平飘起来的细碎鬓发,又捻着发丝比对鬓角的弧度,来回修整。

青樱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一朵绢花,静静看着阿箬在身后忙活,也不催,只轻声道:“怎的格外仔细?”

阿箬垂着眸,不敢和镜中的目光对上,语气恭顺:“选秀总归是大事,仔细打理才稳妥。”

挽好规整的小两把头,她佯装端详片刻,轻声道:“格格,今日发丝稍显蓬松,这般梳法看着不够周正,奴婢重新给您挽过。”说罢便小心翼翼拆开发髻,重新梳理、盘挽。鬓边的碎发更是被她翻来覆去打理,多一丝太乱,少一丝太板正,横竖都不满意。

青樱坐在镜前,带着晨起的慵懒,微微蹙眉,故作严肃道:“阿箬,往日你梳发最是利落,今日为何反复改动?格格我又不是第一次参选,你这样倒叫我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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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懿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