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宫宴

刘一压低声音说道:“小的听闻某位大臣想在宫宴上谏言陛下主张分封制呢?”淳于魆听完这话忽冒冷汗,眼神躲避纠结半会儿低声问道:“此言当真?你这又是从哪听来的风言风语?”刘一见他神色紧张不安,知晓他定是知道些什么。

“千真万确,小人有同族在宫中当差,偶然听得宫里贵人说道”

刘一这下是真冤枉淳于魆了,起初淳于这个姓氏家族实力并不强大,祖上世代黔首,直到淳于魆的曾曾祖父在偶然之下救了一位落魄书生,那书生后来竟成了开国功臣,为报恩情,便将淳于一族提拔为朝中清流一派,可这清流一派,不过是表面光鲜,实则毫无根基,大族中利益关系错综复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不是一届新起的新贵就能连根拔起,稍有不慎便会步入深渊死无全尸;而后这一个辈中竟出了个淳于越,尽忠职守,兢兢业业,不过成也淳于越败也淳于越。

淳于魆哪知晓里面的弯弯绕绕,他只知晓大哥前几日和父亲谈话,隐约听到主张什么的,他虽然不机灵但是也知道分封制事关重大,若真被提起,无人不知当今陛下历经万苦才得以统一皇朝。淳于魆越想越害怕,深吸一口气,额头渗出细冷汗,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大哥他……他怎会如此糊涂?”

“里正大人也莫要惊慌,此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刘一心中忽闪一计:“小人听闻,那位谏言的大臣并非令兄,只是若是陛下降罪,大人兄长也无法逃脱;而今日偶遇大人也实属缘分,大人若是信得过小人,小人立刻修书一封递于大人兄长,略尽绵薄之力”。

淳于魆闻言,眼神飘忽不定,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此事非同小可,为今之计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若是此人真有大能之才,此事过后收入麾下便可,若是这竖子诓骗于我,掘地三尺也非把他找出来。

淳于魆咬咬牙说道:“那有劳先生了,若此事能成,我定当携重礼亲自登门拜谢”。

出了酒楼刘一便往城南绕到城北,万事还是小心为妙,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巷子里有间不起眼的茶肆,他闪身而入,在角落落座,随后找那店小二要了纸笔,指尖触笔生花,一字一句点明利害,字字诛心,写罢又细细检查一番,确认无误才踏出茶肆。

他并未急着送信,而是又去了城北,顺手招了个小乞丐,递了一两银子说道:“小兄弟,且帮我把这封信送往衙里新任里正大人手中”。小乞丐接过银子,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揣好信便一溜烟消失在巷口。

这几日扶苏大约是听进了他的话,只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但也不忘吩咐阿辅好好照顾刘一。

刘一回来时,阿辅正候在门口烧粥,在秦朝关于吃方面真是为难,现代有各种炸鸡汉堡快乐肥宅水,现下吃食调料单一,还好扶苏富裕,使得顿顿有大米,在这个朝代大米可是富贵人家才吃得起。

听扶苏说这几日有雨,特地嘱咐阿辅多备点炭火以防着凉,刘一心中微暖,这位公子虽出身高贵,却待人真诚,实属难得。原本是打算去找个理由远离这是非之地,前有莫名的老头后有扶苏,步步把自己引入泥潭,再说离开也没有好去处,倒不如暂且留下,看看这泥潭能搅出什么莲花,就是自己一身先知怕是后代也得称呼为‘千古一谋’。

这日扶苏终于踏出院门,盛情邀请刘一去上林苑游猎,上林苑乃是皇家特供涉猎之地,闲杂人等是不得入内,刘一身份特殊本不想同去,如果拒绝显得自己不识抬举。上林苑正好是阿房宫的前身,正好可以去看看,谁知扶苏去的根本不是上林苑,而是成衣店。

“吾怕先生不喜,变自作主张了些”

这个是扶苏原话,刘一听完愣了一下,已经很久没有人给自己买衣服了,哪怕是现代的女友也没有这样细心。

“公子有心了”刘一换上扶苏挑的新衣裳,有些莫名合身,心里头想怪不得的人家都说‘士为知己者死’。买完衣裳回去的路上扶苏说了一个重要信息,今晚宫中设宴,宴请各位大臣赴宴,而各位大臣都会邀请自己的谋士一同前往,一来为了更好了解朝中局势探探虚实,二来也是同众人展示自己的实力。大约是深受扶苏的信任,他竟让一同入宫,刘一为了不高调行事,要求扶苏向外宣称自己没有谋士,自己则扮成小厮随侍左右。

宫中设宴,陛下扶苏身为长子不得不去。宫门高墙微耸,朱门深深,刘一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扶苏,心中却有所想:若是他生在平常百姓家,或许能做个闲散书生,无忧无虑,可偏偏生在这无情帝王家,而自己站在历史的角度看向他不好的结局。

刘一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宴席设在太和殿,灯火辉煌,丝竹入耳,刘一站立于扶苏身后,眼前景象尽收眼底。秦始皇坐在正中央,今日宫宴,他并未穿龙袍,而是身着一身玄色常服,目光凌厉。扶苏对面坐着的正是后人评价‘千古一相’的李斯。史书记载他早年原是楚国的一名小吏,后拜荀子为师习得帝王之术,入秦之后纳言秦始皇离间六国君臣,为秦朝统一六国打下了基础,可惜晚年悲痛,结局悲惨。

“今日宫宴,诸位只聊家事,不议国政”秦始皇的声音威严,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底下的暗潮汹涌隔绝在外:“吾儿扶苏近日闭关钻研,可有悟出心得?”

扶苏举杯与秦始皇对饮:“回父皇,儿臣近日研读《韩非子》,深感法、术、势相辅相成,三者缺一不可。所谓治国之道,当以法为大纲,律法当前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以术为所用,使君辩忠奸,贤者善用;以势为地基,赏罚分明,防止欺上瞒下。儿臣以为,三者刚柔并济,则国可太平,民可安居”。

秦始皇闻言,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片刻他缓缓开口:“如你所言,确有其理,但法家之道深不可言。朕且问你,你既读此书,可曾想过如何将这用于朝政之中?用于民生之中?”

扶苏思索:“儿臣以为,法之实践,首在公平公正。然若执法者徇私舞弊,则如同虚设。儿臣近日观县中案牍,发现几起因官吏因私受贿,寻常商户还要送礼于管家才能保平安,官字本就是为民请命,护佑百姓,如今百姓敢怒不敢言。若以法为纲,便当严惩,使百姓知法之公正。衙内可设密奏之制,使地方百姓陈情,而父皇亦可从中洞察百官之忠奸。如此,术为明辨。儿臣以为,势非强权,乃民心所归,所谓得民心着得天下。

秦始皇闻言,指尖停顿,目光意味深长。他端起酒盏,饮了一口酒继续声音低沉:“扶苏,你此言倒是有用心。假以时日若真能为你其用,成效定不可估量。朕再问你,若有一日,法与情相悖,你当如何抉择?”

扶苏神色一紧,目光坚定地看向秦始皇:“父皇,儿臣以为,法外无情者;而情者,视为一己私念。若法与情相悖,当以法为先。然若情可通法,则法失其威,民失其信。儿臣愿以法为尺,以公为心,纵使面对至亲至爱,亦不敢因私废公”。

秦始皇听罢,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目光中有赞许、也有审视。他抬手示意扶苏近前,声音却缓和几分:“扶苏,你今日所言,倒让朕想起你幼时读书的模样。那时你总爱追问朕‘为何’,如今却已能答出‘如何’。若日后你为储君,面对朝中权贵与百姓之争,你当如何权衡?”

扶苏闻言,神色凝重,起身躬身一礼后答道:“父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儿臣若为储君,当以民为本。百姓若因触法,儿臣必以情为宽,酌情施恩。法之威严在于一视同仁;情,在于体恤民情。若权贵与百姓之争,当以法持平,不偏不倚,方能安民心固国本。”

秦始皇听罢,沉默良久,殿中丝竹声也悄悄弱了下去。片刻之后,秦始皇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殿上烛火微微晃动:“好一个以法持平,不偏不倚!扶苏,你长大了,有这番见识,朕心甚慰”说罢,他抬手将腰间的一块玉璧赐给扶苏:“这是当年太上皇庄襄王所用之物,今日便赐给你,望你不忘初心,守好这秦的万里河山”。

扶苏跪地叩首谢恩,秦始皇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吾儿今日这番话乃是有高人指点一二?”扶苏闻言,心头一凛,却未露怯色,坦然答道:“父皇明鉴,儿臣近日研读法家典籍有所感悟罢了”。

刘一站在他身后,悬着的心刚要放下,就见阶下走出一人,蓝袍布带,正是淳于越,他撩衣跪地,叩首大声喊道:“老臣有一事,郁积心中久矣,今日斗胆,请陛下听臣一言”。

秦始皇眉头微皱,目光转向阶下:“淳于越,你有何言,但说无妨。”淳于越抬起头,神色激动:“陛下,昔日武王灭商,以姬姓宗亲分封天下,周室享国八百年。今陛下四海归平,仍有六国遗民隐患,然诸子皆未封王,臣恐天下有乱,非社稷之福而百姓之灾也。臣观扶苏公子宅心仁厚,若他日继位,无宗室庇佑,何以制衡?愿陛下效仿,分封诸子,以固国本!”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寂静无声。秦始皇目光如炬,缓缓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淳于越身上:“淳于越,今日乃家宴,家宴之上,不谈国事。你身为老臣,难道连这点规矩都不懂?”秦始皇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扶苏握紧了手中的玉璧,深吸一口气,起身上前一步道,刘一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衣袖低声道:“公子万事需慎言,陛下此时未理会淳于公定是有他的成算,公子若是发表感心可当委婉”。

扶苏闻言,脚步一顿,轻轻挣脱刘一的手,躬身道:“父皇方才说起儿臣幼年,忽想起儿臣幼时与诸位皇子弟兄一同读书,那时博士常常教导宗室齐心才能镇抚四方,如今听淳于博士说起分封之事,方才懂了博士的深意”。

“你懂什么深意?百姓之所以安居乃是朕在马背上打来的,此法实施他日若你即位,那么大秦将是分崩离析”秦始皇音量不大,只有扶苏和身边的刘一听清了这句话,秦始皇说完捏捏额头起身欲走,扶苏点头示意:“父皇教诲,儿臣铭记于心”。秦始皇未再回头,只留下一句:“李斯,你随朕来”。只见李斯快步上前扶住秦始皇,两人一同消失在夜色中。

殿中群臣面面相觑,淳于越跪在地上,已经分不清秦始皇何意义。如今之际只能快速回府请那送信高人指点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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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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