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恩集团内部档案,权限:仅本人。
标题:大都会资产代管项目,结项总结。代管期:七年零三个月。
移交清单:罗里·埃利斯(下称资产R),伊芙琳·埃利斯(资产E),佩雷斯太太(资产P),猫,土豆(资产T,已故,善终,立碑,碑文合格)。
以下为正文。以下也不是正文,以下是我作为项目负责人,在结项之夜,允许自己写一次的、不计入任何绩效的备注。
肯特离开地球前,给我的委托只有一句话:"我家那条街,帮我看一眼。"注意措辞。不是"帮我保护",不是"帮我盯着",是"看一眼"。这个人的语言系统里没有精确度可言,我只好自行定义项目范围。我定义得比较宽。这是我的第一个专业失误。
第二个专业失误,发生在代管期第五个月。资产R在铺子里当面拆穿了我的背景调查,手法是伪造一个不存在的数学题诱我认领。我当时的评价是"这个女的比你难对付"。现在复盘,这个评价严重失准。准确的表述是:该资产不应列为资产,应列为同行。
第三个专业失误,是资产E住院期间,我以基金会名义匿名支付了医疗缺口,并低估了资产R的审计能力。她第二天就对着通讯器说"我没按这个按钮"。我方全部匿名程序,在一个十四岁的人面前,存活时间不足二十小时。同行,确认无误。
代管期间大事记,拣要紧的记。
资产R十一岁,棋赛夺冠。我看了棋谱。第三十一步之后无可挑剔。我把棋谱存了档。父亲问我存这个干什么,我说研究大都会青少年棋力分布。父亲看了我一眼,没拆穿。我们家的语言系统里,这叫默许。
资产R十四岁,拒按呼救按钮,自行解决医疗缺口的百分之九十七。此事记入我的私人教材:关于"平民的韧性"这个课题,哥谭的数据一向悲观,大都会的这个样本拉高了均值。
资产R十六岁,获奖专题《没有超人的救援》。我买了十七份。数字没有特殊含义,报摊只剩十七份。剪报寄给了肯特,经由不可描述的渠道。他后来说那半个版他看了几百遍。夸张修辞。按他的阅读速度,几百遍只需要四分钟,不排除属实。
资产R十七岁,入局。
此段代管报告无法回避,如实记录:卢瑟启动胁迫的第九天,我方模型已捕捉到她行为模式的微小偏移,置信度百分之六十一。我做出了项目周期内最艰难的一个决策:不介入。
决策依据有三。一,介入即摊牌,摊牌即战争,战争的第一批消耗品是平民。二,该资产过往七年的全部数据显示,其在高压下的决策质量高于本人平静时的决策质量,此种人格罕见,值得信任。三,也是真正的依据:如果换成是我,我不希望任何人介入。
七个月后,比对报告证明,决策正确。她单人,无支援,无训练,在卢瑟的眼皮底下运营了一套双面账目,并且每一处失真都歪向保护目标。报告存档时,我在结论栏写了五个字。这五个字是我职业生涯所有文书里,唯一一句没有数据支撑的结论。
它不需要数据支撑。
结项备注的最后,记录一件与项目无关的小事。
婚礼上,我作为伴郎(该职位系肯特单方面任命,未经协商,申诉无效),按流程致辞。稿子我准备了三个版本,数据详实,论证严密。临上台,坐在前排的韦恩夫人,我父亲的太太,偷走了我的提词卡。手法娴熟,全程无人察觉。她冲我晃了晃那三张卡片,做了个口型:"说人话。"
于是我脱稿,说了一句。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很吵,肯特哭得像个瀑布,极其有失体面。
我说的是:"七年前有人托我看一眼他的街。结项报告:街还在,人更好了,你们自己看。本项目是我经手过的所有项目里,唯一一个,我希望它永远不要结项的。"
以上。存档。权限:仅本人。
另:婚礼流程手册第四页记载,新娘掷花束环节,韦恩夫人以专业身手截获花束,当众转赠我父亲。此事不在本报告范围内,但我记下来了。有些数据,留着总有用。
附录一:关于资产T。
猫,土豆,十五岁半,善终。讣告无需撰写,碑文已由资产R完成,质量合格。本人在其墓前放置了一枚追授的"资产管理杰出贡献"徽章,韦恩集团内部规格,防水,抗腐蚀。此举无逻辑依据。该猫在七年代管期内承担了本人无法承担的职责:夜间陪伴,情绪稳定,以及在资产R十岁那年,监督她完成了一次重大的道德抉择。徽章是它应得的。谁有异议,来哥谭找我。
附录二:关于一笔常年预算。
韦恩基金会大都会分部,预算科目"社区安全物资",子项"反光条及配套",年度拨款,连续执行至今。受益对象:霍布街及周边学区的"顺路"儿童。此项预算的立项理由,我写的是"降低未成年人夜间事故率百分之十二"。真实理由不写入任何文件:一群披床单的小孩,在这个句式横行的时代,守住了一个动词。动词值得年度预算。
附录三:关于本人。
有人问过我,你一个哥谭人,为什么对大都会的一条街上心这么多年。
标准答案:受人之托。
真实答案,存档在此,权限仅本人:我八岁进韦恩庄园的时候,不相信任何人,我的世界里只有资产、威胁和待验证目标。后来我父亲,我的兄长们,一位从窗户进出的夫人,用很多年教会我第二套系统。但真正让我确认第二套系统在庄园以外也能运行的,是大都会的这条街。是一个丫头用假数学题反将我一军,是一个老头看穿我的门是关着的却什么都不问,是一位太太往我手里塞烤杏仁从不问我是谁。
这条街证明了一件事:第二套系统不是韦恩家的特例,是人类的出厂配置,只是有的地方磨损得厉害。
结论:哥谭负责修理磨损。大都会负责保存原厂样本。分工合理,各自站岗。
附录四:关于汤普森,R.(贝卡)。
本不该为此人单开附录,但数据迫使我正视现实。
该记者的私人信息网,密度与响应速度接近专业机构水准,且运行成本为零,燃料为"友情"。婚礼筹备期间,其情报能力表现如下:提前四十小时锁定婚礼日期(信源:花店),提前两周破译伴郎人选(信源:西装裁缝),并在本人抵达大都会后十一分钟内完成行踪确认(信源:出租车司机工会,该工会成员的女儿在她的通讯录里)。
我曾正式提出收编邀约,韦恩集团情报顾问,薪酬从优。被拒。拒绝原文记录在案:"谢了,面瘫董事。我这个雷达,只为友情开机。上班打卡的雷达,会锈的。"
评估:逻辑荒谬,无法反驳。此类人员,哥谭没有,大都会盛产。成因待研究,初步假设:与该城光照充足有关。
附录五:关于本项目的一个未结项子课题。
子课题名称:艾琳。
该幼儿已表现出与其母亲高度一致的观察力模式(证据:三岁时指出本人"口袋里有东西在闪",所指为一枚缩微追踪器,当时全场成年人无一察觉),以及隔代遗传的棋类天赋(证据:六岁击败其外祖母一车)。
依据本家族传统与个人惯例,已为其建立档案,编号:大都会资产,第二代,001。
监护人问询此事时,本人的官方答复为"例行安保"。真实立项理由,存档如下,权限仅本人:
七年前有人托我看一眼他的街。这种委托,做过一次就会明白,它没有结项日。街会长出新的人,新的人会长出新的十岁,新的十岁会站上新的天台。总得有人看着。
我看着。这是我的荣幸。虽然这四个字,当面我一个都不会说。
本报告全文完。
存档人:达米安·韦恩。心情:合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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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番外三 代管报告（达米安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