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出院后,顾时瑾把他送回了家。
他本来以为妈妈不在家,结果开门的时候,客厅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乖宝,回来了?”
祁云吓得转身想跑,妈妈却已经走过来,见他脸色苍白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乖宝?我听阿姨说你昨晚没有回来,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妈妈,我很好。”祁云敷衍道,把顾时瑾拽到身前介绍,“这是顾时瑾,我昨天去他家写作业有些晚,就在他家睡了一觉。”
顾时瑾刚准备走,就被祁云拉回来跟家长打了个照面,只好生硬地扯了下嘴角:“阿姨好。”
“小顾?”妈妈惊喜道,“是你呀!长这么大了,现在又高又帅,阿姨都差点没认出来呢。”
顾时瑾笑了笑:“谢谢您,祁云已经到家了,我就......”
“进来进来,跟阿姨聊会儿天。”妈妈热情地拉住顾时瑾,还踮起脚把他捞到怀里揉了揉头发,“小时候你天天跟我们家云儿,离开之后却没怎么见过你了,你家里人还好吗?”
“她们很好。”顾时瑾回答。
他妈见到顾时瑾,犹如所有家长见到成绩优异的小孩满眼都是喜欢,一边给他倒茶一边寒暄:“小顾啊,以后多来找我们云儿玩,把这里当自己家,我听云儿说你在学校里次次考年级第一,自从跟你做了同桌后他的成绩也变得越来越好,真是多亏你给我们云儿树立优秀的榜样......”
顾时瑾保持礼貌得体的笑容,安静地听她说话。在长辈面前装乖小孩是他最擅长的事,以至于祁云妈妈一心以为他和祁云从小就是最好的朋友。只是听了许久,他的脸不免有些发酸,难怪祁云话多,原来是亲妈遗传的毛病。
祁云坐在一旁玩汽车模型,其实内心很是忐忑,生怕顾时瑾不小心说漏什么,比如他平时是怎么骚扰这位“优秀榜样”的。
还好顾时瑾表现得很正常,祁云看着他妈都快成星星眼了,赶忙咳了一声道:“妈,顾时瑾还有事,别拉着人家唠嗑了。”
“那好那好,你去忙。”妈妈笑眯眯道,从祁云的零食柜拿了一包进口零食塞给顾时瑾,“记得下次再来找我们云儿玩哦。”
顾时瑾走到门口,终于得以微微放松苹果肌,恢复一贯的冷脸。
祁云跟在他后面出来,斜靠在门框上:“那个,昨天真的谢谢你啦,不然我估计都回不来了。”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顾时瑾顿了顿,“其实,你没有必要......”
“见外的事不许说,不然我要生气哦。”祁云笑着打断,伸手替他整理一下衣领,“回去把衣服换了,外套都快遮不住血迹啦,至于那些去你家闹事的混混,我会安排人去平息这件事,该赔偿就赔偿,总之以后他们不会再来骚扰你们家了。”
顾时瑾点点头,弯唇笑了笑:“嗯。”
“话说,我这么全心全意为你,你有没有想好那个问题的答案呢?”祁云眨眨眼。
“......什么问题?”顾时瑾蹙眉。
“别装傻,你知道是什么问题。”祁云挑眉。
顾时瑾沉默几秒:“不是说,等你过生日再回答吗?”
“唉,你这人怎么这么拧巴呢。”祁云翻了个白眼,“行行行,我等你行了吧。”
顾时瑾“嗯”了一声,转身欲走,祁云拉住他。
“不给名分就算了,给一个亲亲不过分吧。”祁云笑嘻嘻道,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顾时瑾轻笑一声:“你妈还在屋里,这么大胆么?”
“当然。”祁云闭上眼,“这才叫刺激啊。”
唇上传来轻微的覆压感,轻触后立刻分开了,祁云有点意外,他本意是让顾时瑾亲脸的,这小子居然这么会来事儿。
“满意了?”顾时瑾似笑非笑。
“非常满意!”祁云乐呵呵地说,踮脚在他嘴上啄了好几口,“爱你爱你爱你!”
顾时瑾被亲的踉跄一下,赶紧推开他:“行了行了,别这样。”
顾时瑾走了之后,祁云站在窗户后面目送他许久,心里莫名跟开春一样灿烂无比。
难怪人人都说跟帅哥谈恋爱很爽,即便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光是看着这张俊美的脸,尤其是主动凑上来吻他的时候,也足以让他的内心疯狂小鹿乱撞了。
*
回到家,顾时瑾阖上门,靠着墙坐下来。
叶澜和顾时嫣睡了,这个家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只有他知道,被厄运打破的碎痕依然在每一个角落蔓延。
玻璃茶几摔碎的角,若不用软包修补起来,很容易对家人造成伤害。争执中被摔坏的门锁,只能暂时用沙发抵住,也让他无法彻夜安稳入眠。
所有人在他的安抚下都陷入沉睡,只有他的心里越来越不安。
过去,顾时瑾不是没有撑不下去的时候,只是那时可以用精神病药麻痹大脑,短暂忘却痛苦。
但他现在戒药了,准确的说是勉强戒了。因为昨天抱着祁云往医院跑的时候,他的心脏跳得几乎难以承受负荷,终于还是破戒吃了一粒。
这一粒仿佛掀开了内心的潘多拉盒,无数按捺已久的癫狂破茧而出。
顾时瑾感觉呼吸越来越急促,强撑着站起来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疯狂用冷水冲脸。
但是完全没用,脑子里每一处都在疯狂叫嚣,将他推入浑噩的深渊。
顾时瑾拿出药瓶,颤巍巍地倒出几颗,就着凉水吞下去。
几秒后,他迷惘的双眼骤然清醒,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哆哆嗦嗦掏出口袋里的电话。
“喂?谁啊。”电话那边响起祁云的声音。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顾时瑾忽然冷静了不少。
“喂?是谁?怎么不说话?”祁云见对面沉默,又重复一遍。
得知他生了病,江盛和秦煜飞都吵吵着要来看他,挤在房间里闹腾赶都赶不走。祁云真是纳闷了,这两家伙到底是来关心他的还是来骚扰他的。
“不说话挂了啊。”祁云以为信号不好,特意走到阳台,“大半夜打电话不出声,搞什么恶作......”
“你休息了吗?”
“嗯?”祁云惊讶,“顾时瑾?我去,竟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以为你给我号码都拉黑了呢。”
“没有。”顾时瑾的声音听上去气息不稳。
“嘿嘿,算你小子识相。”祁云笑嘻嘻道,“怎么啦,来关心我来了?放心,我很好,身体倍儿棒。”
“嗯,我是想说,你有一本作业还在我这儿。”电话那边顿了顿,“这本作业我会给你补完,不用担心交不了差。”
“哇,那真的太感谢你啦。”祁云对着话筒亲了几下,“谢谢亲爱的,么么么!”
此时江盛和秦煜飞隔着窗户朝他招手,示意他赶紧结束废话回来继续玩儿,祁云见电话那头好像还没挂的意思,只好找借口道:“我妈叫我了,明天再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顾时瑾沉默一会儿:“你跟谁在一起?我听到有人说话。”
“没有啊,是电视的声音,我在家呢。”祁云说,“我深夜跟男人鬼混,也只会跟你鬼混好不?”
顾时瑾轻笑一声:“有病。”
“嗯,那没什么事我挂啦,我妈催我洗澡去咯。”
“好。”顾时瑾没再说话,将电话挂断了。
他扯过毛巾擦了把脸,将药瓶收起来,回到房间,钻进被窝里。
被窝里还留着祁云身上的味道,一种只有小孩才会用的草莓牛乳沐浴露味,他一度嫌这个味道恶心,现在却感觉闻着挺舒服的。
睡吧,到了学校一切都会好的。
顾时瑾阖上眼,慢慢沉入梦境。
*
“祁云,你现在和顾时瑾到底是什么关系?”江盛问。
最近江盛总是频繁提起这个问题,祁云都嫌烦了。
“能有什么关系?就是越来越好的关系。”他说,“顾时瑾已经快被我攻略下了,我将彻底打破乾阳中学高岭之花无人可采摘的神话。”
“所以你到手了打算怎么样?”秦煜飞问,“想你之前说的,把他甩了吗?”
祁云漫不经心道:“当然……”
不会。
好不容易把大反派哄好了,当然要且行且珍惜,他未来日子的命运可是掌握在顾时瑾手里的。
“小心点,别玩脱了。”江盛抱怨道,“你现在天天和那穷小子黏糊在一起,人人都传你俩破镜重圆了,明明之前那些事都是为了整他杜撰的,怎么越演越真了?他现在待在你身边,像一只虎视眈眈的恶狼……”
他的话戛然而止,祁云抬头看去,顾时瑾站在校门口,肩上别着醒目的年纪长袖章,正冷脸盯着他们。
祁云朝江盛使眼色,试衣他老实点,然后换上笑脸迎到顾时瑾面前。
“顾大帅哥,今天是你值日吗?我明明记得你不是今天轮值呀,怎么……”
“我在等你。”顾时瑾面色冷淡。
“奥,等我啊。”祁云挠挠头,“你好端端在学校门口等我干啥,我又不是不能爬楼梯……”
“你前不久刚进医院,我要确保你的身体状况不会出问题。”
祁云虽觉得牵强,但还是感慨顾时瑾责任心挺重的:“这么体贴?那好,我跟你一块儿去教室吧。”
他缠住顾时瑾的胳膊,朝江盛和秦煜飞摆摆手:“我跟老公先走了,拜拜!”
顾时瑾瞥了眼目瞪口呆的两人,转身带着祁云走了。
“……”江盛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什么?他刚才叫他什么?”
“老公。”秦煜飞重复一遍。
“我操,恶心死了!”江盛跳起来打了他一下,“别那么叫我。”
“你有病吧。”秦煜飞一脸黑线。
“不是,他俩在一起了吗?没名没份的乱叫什么?”江盛抓狂道,“这种字眼他从小到大都没冲我们叫过,他现在管一个穷小子叫老公!”
“行了行了,祁云一直都喜欢嘴嗨你又不是不知道。”秦煜飞安抚他,“他不叫我叫给你听,多大点事儿。”
“滚啊,老子是直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