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大学生活正式忙碌起来,主要表现为一周内上课的课次增多。
这一天,早八的铃声刚打,陈落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看着文云一丝不苟地从帆布包里拿出解剖学的课本和一支黑色外壳的铅笔整齐摆放在桌上。
陈落身子往左侧挪了挪,抬头从前面同学的间隔中看了眼滔滔不绝的老师,压低声音问:“我说,你想好要参加哪个社团了吗?”
文云照着ppt的内容正在勾画重点,“不参加!”
陈落心中暗叹‘不愧是文大千金,学分也可以不要。’高中的时候,两个人虽然在一个班,但是平时并不在一个圈子里,只能算得上知道但不认识。每天中午,陈落坐在学校对面的面馆里都能看见有不同的人给文云送饭,晚上放学后也有人来接她放学,高中三年风雨无阻,从未缺席。高一暑假的班级聚会选在一栋娱乐设施应有尽有的对外出租的自建别墅里,大家买菜买零食买饮料,准备自己动手做一顿饭。陈落坐在沙发上啃苹果,不经意看见文云站在厨房门口跃跃欲试的模样,但又犹豫不决地不迈步前进。
陈落盯着文云看了好一会儿,见她还是没有行动,也跟着焦急起来,“想去就去啊!”她走到厨房门口,探了一眼里面的三人分工明确,不经意地对文云道。
文云有些意外,后退一步,小声道:“我、我不会!”
陈落咬下一块苹果,见苹果上晕开的血迹,蹙眉道:“不会?你指的炒菜?”她们这个年纪的孩子,不会炒菜是件很正常的事。她现在的水平也只刚好达到能吃的程度,如果要她炒出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那至少还得等二三十年。
文云摇头,手指着厨房画了圈,圈出一个范围,“这些!我都不会。”
陈落顿了三秒,回忆起文云站在校门口吃饭的场景,不确定地问:“你没进过厨房?”
文云点头。
“······”陈落摸了摸左侧牙齿痛的位置,安慰似的在文云的手臂上拍了拍,“不愧是你!文大千金!”她说这话真的没有讽刺的意思,就是感慨下,谁知道竟然让文云整整记了三年。
趁着一阵翻书的窸窣声,陈落不死心道:“有学分的!评奖学金有用!”奖学金的评比一般是在大二开始,评比的内容有学业成绩、奖状,当然还有班委。
文云终于有了反应,低头问:“你怎么知道的?”她问的是评奖学金的事,班助和辅导员只提过达到多少学分才能毕业的事,并没有讲关于奖学金的事。
陈落见她感兴趣,从善如流地回答,“学姐说的!”
文云点了点头,又坐直身,仿佛刚才感兴趣的人不是她一样。
陈落看着她的样子,实在是替她累,“你不去我就自己去了!”她是要拿奖学金的,虽然钱不多,但是可以给卓艾买件衣服。
文云瞪了陈落一眼,“一起。”
陈落比了个好的手势,又趴回桌子上。文云见状,乘其不备地在陈落后背来了一掌,巴掌的清脆声在教室里炸开。
唔-
周围的同学应声看向陈落,坐的近得埋头忍笑,肩膀抖得像个发了室颤的病人。坐的远得,起初还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不过大家都是学生,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无非就是同学之间打闹。
陈落身子前倾一瞬,立马坐直,看了眼讲台前不知发生了什么的老师,脸色通红地瞪着文云。
文云,你大爷的!
老师靠着讲台,看着陈落,“那位同学,是有什么疑问吗?”
陈落站起,“没、没有!老师!”
老师以一种不信的神情打量了陈落几瞬,又将目光转向坐在她旁边的文云身上,“坐下吧!上课要遵守课堂纪律!”
“是!老师!”陈落狗腿似的点头。
坐下来的陈落将嘴角无限拉大,对文云展露笑颜,文云则以甜笑回应。
两人谁也不再理谁,趴在桌上的陈落越想越气。
紧接着,陈落坐直身,趁文云防备不及,伸手在文云的腿部一拧。
嘶-
文云倒吸一口冷气,怒目圆睁地看向作恶的人,“你大爷的,陈落!”
陈落对她露出一个坏笑。哼!跟你陈大爷斗!
“拿开!”
文云疼的五官扭在一起,双手紧握,恨不得捶向陈落。
陈落很体贴地松开拧文云的手,还不忘安慰被她拧过的位置,“不疼!不疼!下次就有经验了!”说完,朝文云做了一个看手表的手势。
恰在此时,下课的铃声在教室外响起。与铃声搭配的还有凳子砰砰砰的回弹声,陈落机灵地抓着书包两步跑到教室后门处,“晚上楼下见!”说完,陈落挥挥手跑出教室,不给文云还手的机会。
这个时候,谁不跑谁就是傻叉!
晚上六点,陈落被枕头下的手机闹钟吵醒,看着阳台外的晚霞呆愣住。紫色的天空拉出一条愈演愈烈的橘红色,天空被分成三层,像蛋糕,一层奶油、一层蛋糕胚、一层火龙果。
陈落坐在床上忍不住自言自语,“这是什么该死的晚霞啊!” 她许久没见过这样层次分明的晚霞了。
这样的怔愣也不过勘勘五分钟罢了,陈落换好衣服,疾步下楼往生命科学楼走。
从宿舍到生命科学楼要走一千一百五十八步,此时的陈落并不知道她会再次走上相同的步数去赶赴一场喜宴。
“差五分。”
文云背着她独有的帆布包站在孙思邈的雕塑旁,面无表情地丢下这一句,转身朝楼前的帐篷走去。
陈落撑腰仰头喘了口气,“你走慢点!”
文云并不会给她回应,因为上午两人才“大打出手”过。
“你选好了?”陈落追上步伐坚定地文云,见她神色笃定,“我去组织部混一年。”说完,径直朝组织部的帐篷走去,找学姐拿了一张申请表便开始填写基本情况。
待陈落填好准备去找文云时,发现文云一直站在她身后看她填表,吓得陈落人带椅子往后歪,“你、你怎么在这?”
“交表啊!”文云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好心地拉了她一把,“坐好了!”
陈落坐直,难以置信的看着文云递表,“你、你?这里?”
“真好!我们一个社团!”文云乖巧地笑了起来,笑得陈落头大。
陈落“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两个人坐在小吃街的馄炖店里大眼瞪小眼,很快两人又和好如初。
交申请、面试、开会、布置任务、晚会活动,部门里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规则。规则是为了更好的规训,使一个范围内的人成为同样的木头,而陈落拒绝成为木头。
部门成立的第一周,陈落在酒桌上与部长、分管主席成为了称兄道弟的烟友。酒席散场,陈落借着昏黄的灯光看着因为抽烟过多而熏黄的食指与中指长叹一口气。
她记得她的十八岁还不会抽烟。
九月三十,部门迎来本年度的第一场晚会。
而临床五班正在上本学期的第一节计算机课。陈落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挑选了一台可以外放歌的电脑,单曲循环“The water”。
文云瞥了眼陈落电脑上的动物消消乐,“你不去?”班上还有许多和她们在同一个社团的同学,她们一早就请假去帮忙布置场地了。
“不去!”陈落斩钉截铁道,她对当苦力可没兴趣,“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稿子臭长臭长的,我可没那个耐心。上课前,我给部长撒了根烟,他说你就好好上课吧,这里也没你什么事。然后我就溜了。”说完,陈落得意地朝文云扬眉。
文云点点头,专心地做起她的文档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