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菜差不多被吃完的时候，范萧就已经跑了出来，身后的包厢里已经进入了喝酒瞎聊的模式，所有人像是为了应景一样一直在喝，仿佛手上不拿酒杯就不会说话一样。
林阳比他晚一步，在厕所门口碰了面。
林阳靠在一旁的墙上，吊儿郎当的歪着头看着范萧：“你老实说，你才喝几杯？”
范萧关上水龙头，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除了眼尾泛着的一点红之外没有别的异常。他又转头看了林阳一眼……如同没喝。
他叹了口气：五杯。”
“菜。”林阳笑的有些停不下来。
范萧看着他：“怎么感觉你就只是不上脸呢？”
“我不一直都是这样吗？”林阳侧着头，手指在他胸口点了两下，嘴角还擒着笑，“就你变了。”
范萧没说话，把手上的水甩了甩，强装镇定的往包厢的方向走过去。
他大概没事，林阳是真的喝多了。
柯奇灌酒有点水平啊？
还没走到包厢门口，以柯奇为首的一群人就已经涌了出来，范萧立马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林阳旁边。
他能听到林阳在自己颈后的一阵轻笑，带起的风拂动他耳后的碎发，很轻，但也很暖。
“这是打算去下一个地方了，”林阳说，“你去吗？”
范萧回过头看着他：“你去吗？”
“我不想去，”林阳勾了勾嘴角，“柯奇玩起来可不一定顾的上我，挺无聊的。”
“嗯，”范萧说，“那我们……”
“你想去哪？”林阳问他。
范萧抬头看了他一眼，林阳现在这个仿佛全知全能的语气让他有些不安，好像他已经被看穿了一样。
……也有可能确实被看出来了。
范萧轻呼出一口气：“去老谢那呆着吗？”
“嗯？”林阳愣了愣，“行啊。”
去老谢那除了是因为宿舍里有赵清许周末还呆着，更是因为那里是范萧熟悉的地方。
如果只剩下一层窗户纸了，那就捅破吧。
兴许比一无所知要好。
范萧和林阳从饭店里出来的时候，门口的公交正好经过，可见柯奇为晚上的KTV狂欢留足了时间，即便是吃完这样一顿历时极久的饭之后还能有公交坐。
范萧靠窗坐下，两人就像曾经无数次去酒吧那一样，一前一后的坐着。
范萧沉默地看着前面林阳的发梢随着车厢的晃动而颤抖，被月光一次次镀上银，又一次次几乎隐进黑暗之中。
耳旁貌似响起了林阳之前刚来宿舍的那个夜晚，黑暗中难以分辨却又无比清晰的心跳声，正渐渐与现在他胸腔中的鼓动重合。
他很紧张，就现在。
林阳不会跟他翻脸，但隔阂多多少少都会有。
范萧闭了闭眼。
这应该就会是结束了。
一共四站，十几分钟的时间，仿佛只是一晃眼就过去了一样，范萧靠在车窗上缓缓睁开眼，公交车带着颠簸悠悠停在了站前。
身前响起衣服窸窸窣窣的动静，林阳回头看了他一眼，眸子里倒映的是车窗外碎银般的月光。
范萧没说话，只是无声的垂下眸去，跟着站起来下了车。
公交站台离老谢的酒吧还有着一段距离，但却并不长，昏黄的灯光落在已经老旧开裂的路面上，两人都没说话，好不容易凉爽下来的秋风伴着宁静从他们之间穿过，带来整条街唯一的动静。
这条路如果长一些就好了。
时间如果慢一些就好了。
自己……如果不喜欢他就好了。
但是这条路很快就走到了尽头，范萧抬头向酒吧门口看了一眼，正缓慢走着的步子停了下来。
一个男人，刚被老谢推出来，还正搂着一个女人的肩，旁边另外一个站着的，一看就是同行的女人正发出阵阵惊叫。
是范凯文。
范萧只感到一阵恶心。
“出去！我的酒吧我做主！我想赶谁就赶谁！给老娘起开！”老谢正指着范凯文的鼻子大骂，“还他妈要理由？没有理由！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怎么着了！”
范凯文显然是没见过老谢这种勇猛的女人，他平时也只敢窝里横，但这会儿大概是当着别人的面，虽然没这个打架的胆，但却也是气势磅礴的：“这他妈什么服务态度？我惹你了吗？你们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啊！”
老谢正准备接着骂，突然一个人影站在了她面前，她愣了愣：“范萧？”
范萧没理她，只是盯着范凯文，声音很冷，却清晰分明：“滚开。”
被范凯文揽着肩的那个女人往范凯文怀里缩了缩。
范萧只觉得喉咙底泛上来一股黏腻的恶心，没再说出第二句话来。
范凯文显然是没想到他也在这里，张了张嘴大概想骂什么，最后却咽了回去，转身骂骂咧咧的走了。
林阳走了过来，在他肩上捏了捏，没说话。
“老谢，我进去待会儿。”范萧低声说了一句，嗓音里全是沙哑。
老谢拧着眉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侧过身让他两进了门。
说不上来的恶心感在胃里搅动着，和酒一起，往喉咙里一阵阵的翻涌着苦涩。
范萧坐在角落里放着的一个豆袋里，用他最熟悉的姿势，如同鸵鸟避险一般团坐着，把额头压在膝盖上。
范萧能听见林阳进了门，脚步蔓延到沙发之后就没了动静。
他想抱一下林阳，就像之前一样。
但他甚至没有抬头。
林阳又动了起来，拿了个板凳坐在了他旁边。
“给你听个东西。”他说。
“嗯？”范萧抬起头，嗓子像是肿了一样胀着疼，连声音都发不全。
手机里一直保存着的音频被翻了出来，轻快的旋律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没有翻新的花样，却像节拍器一样让人心安。
这段旋律是林阳初中的时候写的，欢快而又简单，透着稚嫩的轻松，争吵之后，打架之后，绝望之后，他都会听一听这段旋律，找找自己已经被丢弃的自信与骄傲。
好像他还是那个让现在的自己遥不可及的天之骄子。
那个男人肯定是范萧他爸，眼睛非常像，但同样是上挑的眼型，却一个是肆意张扬，一个是嚣张跋扈。
范萧一直没动，林阳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揽着他的肩，跟着节拍一下一下的捏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范萧才动了动，长舒了一口气，往后靠在墙上。
林阳的手臂正扶着他的肩，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压在了墙上，林阳愣了愣，就现在这种天气，再加上老谢这里常年开着空调，范萧的后脖子竟然是滚烫的。
“你……”林阳还没想好怎么说就被范萧打断了。
“没事，”范萧笑了笑，“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林阳拧着眉，收回手，“你干什么了你就对不起？”
范萧没再接话，又坐着愣了一会儿之后说：“走吧。”
“回宿舍吗？现在这个点又得翻墙了。”林阳说。
“嗯。”范萧应了一声。
每一天都是重复的，事物一遍又一遍的出现着，昏黄的灯光，过往的公交，以及矮墙下站着的两个少年，一切都在向前改变着，经过或错过。
林阳后退两步，猛地带起一阵风，撑住墙头很轻松的就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稍稍蹲了一下缓冲，身后一阵动静，等再回过头去的时候，范萧正坐在墙头，披着一身月光，垂着在阴影中的眸子看着他。
林阳怔了怔，很快就压着声音说：“下来！”
范萧懒洋洋的勾起嘴角：“你接我吗？”
“什……”林阳愣住了，思绪穿回两个月前的那个夏夜，位置对调，他也像是范萧那样坐在墙头，往下看是范萧张着双手，对他抬了抬下巴：“我接你啊。”
夏夜的蝉鸣透过时光传到秋日的墙根边，还没等林阳反应过来，范萧就已经落了地，顺着向前的惯性往前一扑，整个儿的揽住他，一个完完全全的拥抱。
“抱歉。”范萧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耳边带着潮湿的气息，是范萧的叹气；唇上有着香味的衣领，是范萧的气味；颈后伴着滚烫的手心，是范萧的温度。
林阳没了动静，这个拥抱是他没想到的，他顿了顿，回手也搂住了范萧。
他感受到了范萧和自己一样凶猛的心跳。
范萧退开两步，唇角的笑挑着月光，他微微收回不知放到哪里的目光，落在林阳脸上。
“林阳。”
“嗯？”林阳怔了怔，定定的看着范萧。
范萧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了出来。
“我喜欢你。”
我爬回来了……
改了点剧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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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