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虽然理论上来说已经立秋了,但实际上却是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晚风里夹带着燥热,在范萧身上一下一下的卷着。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范萧低头看了看,当时龙哥围堵他和林阳的时候,他砸过去的那把蝴蝶刀就掉在了这里,现在却不见了。
被龙哥他们捡走了吗?
范萧顿了顿脚步,接着走进了巷子。
他只有那一把蝴蝶刀,之前买来练手的那几把不是坏了就是不见了,这把是他用的最顺手的,也是最久的了。
算了,找时间再买一把吧。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习惯性的抬头看了一眼。
窗帘缝里透着白色的光。
楼道里依然是不变的昏暗,声控灯仿佛废了一样完全亮不起来,范萧压根没打算把它弄亮,借着窗户外打进的月光上了楼。
一打开门,屋子里的酒气就混着呕吐物的气味一块儿铺面而来。
范萧摸了摸兜,正准备拿出个口罩戴上,这会儿才突然想起口罩在今天吐的时候被他丢了,他只好掩住鼻子,心底被这股味道熏的起了一阵阵烦躁,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情绪了,一天天的心如止水,这次又被范凯文搞火了。
范凯文什么时候还有醺酒的喜好了?
“哟,回来了?”范凯文躺在沙发上,两条腿搭在茶几上,手里还握着一个酒瓶,打了个酒嗝,“小白眼狼还知道回来啊?”
范萧没吭声,闷头往房间里走,“小白眼狼”这个称呼让他有些压不住火,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控制不住。
“你妈跟你联系过没?”范凯文又问了一句。
范萧没应,压着火推开了房间门。
“你妈那个贱人,废物一个,一天天钱也拿不出来,就他妈只会离婚,”范凯文突然提高嗓门骂了一句,像是骂他,又像是在耍酒疯,“妈的废物!”
“你闭嘴。”范萧回头瞪了他一眼,压着声音吼了一句。
“闭个屁!”范凯文根本没有抬头看他,嗓音里全是嘶哑,挣扎着坐起来,“你妈是个废物!你也是个废物!贱货一个!还他妈跟我吼上了!有娘生没娘教养的狗东西!老子不得让你看看谁是你爹!”
范萧感觉自己的手已经开始在抖了,身体里一直被束缚住的厌恶在此刻如同猛兽般席卷了全身,慢慢地变成愤怒。
“废物!”范凯文已经站了起来,带着恶臭酒气的一拳就这么打在了他左侧的脸上。
身体像是一个平静的定时炸弹,在爆炸之前就这么被人用力摔了出去。
后脑勺泛起了剧痛,可能磕在了什么尖锐的地方,也有可能出了血,但他不知道。
“你以为你妈很关心你吗你就这么护着她!啊?”范凯文又是一脚踹在了他肚子上,这一脚力量很大,范萧顿时觉得有些反胃。
“我跟你讲!你现在这么护着她,还要来拖累我!就是顺了她的意!”范凯文指着他骂着,“她是个废物!谁也养不了的下贱货!这个房子是老子从她手里搞来的!老子死都要啃完!”
笑。
范萧听见了自己在笑。
颤抖地,愤怒地,疯狂地,带着恶心地。
笑。
由一两声轻笑,慢慢转变到狂笑。
却没有声音。
悄无声息的。
疯了吧?
范萧有些止不住。
他能感觉到自己抖的很厉害。
“你笑什么?”范凯文大概是酒醒了大半,退了两步,有些错愕的看着他。
范萧没说话,缓慢的站了起来,抬头看了一眼范凯文。
自己的表情肯定可怕到极致了,他看见范凯文猛的抖了一下。
他又笑了两声,接着猛地钳住了范凯文的脖子,往地上扣去。
范凯文吓了一跳,就这么没有任何防备的被范萧掐住脖子摁在了地上,后脑勺在瓷砖地面上磕了一下。
“你他妈!”范凯文的脸被憋的有些发红,手不断的在范萧手臂上抓着,每一下力量都很大,但范萧死命掐着他脖子的手并没有松动,“放开!”
范萧突然很庆幸那把刀丢了,如果现在还在自己手里,他大概会控制不住顺着范凯文已经开始充血发红的眼球扎进去。
他没有再发出声音了,但他感觉自己脸上依然在笑着。
多吓人。
范萧嘲了一声,松开了手。
又朝他脸上补了一拳。
没什么力气了,轻飘飘的。
挺废物的。
连打人都没力气了。
范凯文马上爬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脸上因缺氧而形成的那种猪肝色也慢慢退了下去。
范萧站了起来,随便的拍了拍手。
范凯文看着他。
范萧突然感觉很累,感觉身体像是突然被抽空一样,懒的动,也懒的想。
“随便吧,”范萧说,他现在连说一句话都会觉得缺氧,“这房子要啃你啃,我就不陪着了。”
他转身走出了屋子。
一直没有过温馨的那个所谓的“家”,在这一刻,和他彻底的,断掉了最后一丝联系。
他连一个所谓的“家”都没有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范萧看到了探出绿化带的泥球,以及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阳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范萧?”
“嗯。”范萧低声应了一句,没什么声音,“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泥球,你今天竟然没喂它?”林阳扔下手里的东西站了起来,“你怎么了?”
范萧闭了闭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上前抱住了林阳。
“怎么了?”林阳愣了一下,有些慌乱,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就这么僵在半空中。
“没事,”范萧往他颈侧埋了埋,叹了口气,“抱歉。”
“发生了……什么吗?”林阳缓缓的把手扣到他后脑勺上,手上有些湿热,他猛地抬手看了一眼。
路灯的光有些模糊,但他看清了手上的血。
“嗯?”范萧很轻的哼了一声,林阳感觉要不是范萧贴在自己耳边,他都听不到。
“你后脑勺出血了,”林阳有些急,轻轻推了几下范萧,“去医院,放开。”
“别动。”范萧说,依然只有气音。
“干嘛?”林阳懵了,僵着身子不知道该不该动。
“靠一会。”范萧说完着句话后就没了声音,环在林阳腰上的手臂紧了紧。
范萧靠的很近,林阳能直接闻到范萧身上那股存在感极强的味道,貌似来自衣服上。
夜已经很深了,只有风轻带起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底色是无限的寂静,以及无尽的夏夜。
寂静中的时间像是没有了计量单位,你不知道它是如何度过的,也不知道它度过了多久。
或许是在很久之后,林阳才又推了一下范萧:“好了吗?”
“嗯。”范萧松开了林阳,垂眸看着不知什么地方。
“你这得去医院。”林阳还是有些慌,伸手拽住范萧的手腕就往外走。
“你能自己出去?”范萧没反抗,也没想反抗,任由林阳拽着他,声音却有些冷淡。
“我都能进来了我还不能出去?”林阳回头瞥了他一眼,“你们学霸侮辱人怎么这么见缝插针的?”
“没。”范萧轻笑了两声,没什么声音。
林阳看了他好一会,叹了口气,松开手,和他并排走着。
范萧走的很慢,垂着眸,像是在出神,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回忆。
林阳没出声,只是静静地跟着他走着。
倾听。
这是他从范萧这儿学来的方法。
巷子弯弯绕绕的,他可以给范萧留很多时间。
来准备,来思考,来诉说。
再不济,之后还有的是呢。
不过一直到医院,范萧都没再开口。
林阳也没说话,带着他挂号取号。
速度很快,马上就到他们了。
“你怎么这么熟练?”进门的时候范萧问了一句,声音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冷。
“我常来,行了吧?”林阳啧了一声,“你这是得被摄魂了吧,这声音我都不习惯了。”
范萧勾了勾嘴角,转身就进去了。
范萧的伤不严重,就是单纯倒地的时候头磕到踢脚线上了,年久失修的木质踢脚线一下就烂开了,炸出的木刺划出了血,也就看着比较吓人,毕竟摔的时候手还撑了一下,只用消下毒贴个绷带就行。
这是范萧说的版本,虽然林阳不太信,但是下一个病人马上就进去了,林阳也就没跟着进去求证一下了。
“你怎么来了?”范萧问了一句,声音比之前好了一些。
“就我出酒吧的时候问了一下老谢猫几个月能噶蛋,她说六个月就行,你不是说泥球白天不出来吗,我就想着干脆过去先把泥球逮着嘛。”林阳说。
“拿什么逮?”范萧一推门走出了医院楼。
“猫笼,老谢之前养过一只猫,不过没多久就死了,好几年前的事了,找她借的。”林阳说。
“不过……”范萧看了他一眼,“泥球肯定没有六个月吧?”
“啊?”林阳有些懵,“是吗?”
“一只小奶猫,”范萧伸手比划了一下,“一只这么大的小奶猫,它能有六个月吗?”
“没有吗?”林阳还是看着他。
范萧沉默了。
“算了,”林阳一挥手,“就当是为你来了这一趟吧。”
范萧笑了笑,随后又叹了口气。
后天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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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