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另一侧的声音挺杂乱的,林阳靠着那面高墙,感受着墙那边的声音带起墙壁的震动,又顺着脊梁骨向上爬进耳膜,看着范萧一圈圈的把绷带缠在他手臂上。
绷带覆盖在伤口上,血没一会渗了出来,又再一次的被盖住,连带着手上的一行行永远消不掉的伤疤一同遮了个彻底。
范萧打了个结,转身把剩下的绷带放进了箱子。
林阳依然举着手臂,盯着绷带上渗出的几星血红出神。
手臂仿佛才刚恢复知觉似的,密密麻麻的炸着痛。
“怎么样?”范萧走了过来,抓过林阳的手腕看了一眼。
“嘶,”林阳抽了口气,“你有病是不是?原本还没多深的,硬是给你扯开了。”
范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还好,他那种指虎我用过,划不了多深,也就看着吓人。”林阳说。
而他大概是痛觉神经有些过度灵敏,这会手臂上炸着的疼痛已经蔓延到了整只小臂上,感觉上已经快要痛死了。
不过憋还是能憋一下的。
“你这儿还有绷带?”林阳看了角落里的那个箱子一眼,不只是绷带,消毒的,治感冒的,各种各样的药品林林总总装满了整个箱子,“你小时候怕不是被追杀过啊?”
范萧把箱子合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小时候?我那时候跟整个小区的那群孩子关系都不好,一个两个的天天来找我麻烦,一两个人来的话就打一架,人数多的时候就跑到这儿来了。”
有一次逃跑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上蹭破了一大片皮,很疼,他就躲在这里,等到那群在外面找他的孩子一个个被大人喊回去吃饭,他抱着腿,靠在那面高墙后面,听着墙后的孩子们离去,最后一直到太阳落了山,周围只有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别家的欢声笑语的时候,他才从这里翻了出来。
在那之后,他就用自己攒了很久的钱买了很多药,放在了角落里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这里的箱子里。
“这么高的墙你小时候翻的过来?”林阳问了一句。
“顺着树爬上去就行,现在上矮墙也就是为了快,”范萧指了指剩下那几面稍微矮一些的墙,“那几面也都能翻,那面高的最近而已。”
“哦。”林阳应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树上的知了歇斯底里的叫着,仿佛是要非要在盛夏时分宣泄出独属于自己的声音,月光透过叶片零零碎碎的散在地上,墙的另一边,骂声,说话声,脚步声逐渐嘈杂,而他们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躲着一刻宁静。
巷子里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了,林阳抬起手臂看了一眼,渗出的血已经把绷带染红了一片。
“走吧,”范萧踩上了墙边的木梯,“那个绷带都放了好几年了。”
“不是,”林阳看着他,“那你他妈往我手上缠?”
“放在箱子里呢,脏也脏不到哪儿去,止个血还是能用的,”范萧说着,手一撑,翻过了墙,声音小了下去,“不过还是得赶紧换了。”
林阳跟着上了墙,一低头,范萧正站在下面,张着双臂看着他。
“我接你。”范萧朝他抬了抬下巴。
“你有病吧,”林阳骂了一句,“这墙他妈的快有三米了,想摔死我直说。”
“又没让你直接跳下来,”范萧啧了一声,“你踩那树上往下蹭点啊。”
林阳扶着从墙另一次伸出来的树枝,直接跳到了矮墙上。
“你自己想摔死直说,”范萧看着他,“跳吧。”
林阳蹲在墙上,一只手扶着树枝:“我跳了啊。”
“快点的。”范萧说。
林阳没说话,朝着范萧的方向跳了下去。
矮墙虽然叫他矮墙,但这个所谓的矮也就是相对来说的,快两米的墙,跳下来的时候时候失重感格外强烈,眼前的景象快速的逼近,耳边先是呼啸的风声,再然后就是人体撞在一起的巨响。
林阳听到这一声响的时候心底猛地一紧。
别他妈自己刚受完伤又给人撞残了!
范萧被撞的往后退了两步,手托住了他的腰,脸结结实实的扣在了林阳的身上,闷着声音骂了一句:“我操……”
“妈的,”林阳也骂了一句,扶着范萧的肩膀撑起上半身,“松手。”
范萧松了手,林阳落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松了一口气。
“走吧,消个毒先,”范萧顿了顿,“去……我家吧。”
“行。”林阳应了一声。
推开门的时候家里一片寂静,没有范凯文睡觉时常有的呼噜声。
范萧松了口气,虽然觉得林阳应该能猜个大概,但他依然不像和别人仔细解释起这些事儿,箱子里堆满的药、笔记本后忘记撕掉的那一页,以及面前的这片寂静,都一样。
范萧拿了一双拖鞋放到地上,侧身让林阳进了门。
林阳没说话,大概是不知道说什么,沉默着跟着范萧进了房间。
范萧的房间很干净,空气中透着淡淡的范萧身上的那种不知名的味道,一张床贴墙摆着,书桌就这么靠在床边,床尾的柜子上堆着杂乱的书和资料。
范萧坐到了床边,伸手从书桌上拿了一个手提箱。
房间里没有椅子,林阳索性直接坐在了墙角放的懒人沙发里,范萧抽了个凳子过来,坐到了林阳旁边,把手提箱放到了地上。
林阳往里面看了看,也是各种各样的药,不过种类貌似比之前那个箱子里少了很多。
“手。”范萧拆了一包棉签,拿了几根放进了碘伏里。
林阳没说话,把手伸了出来。
伤口大概是又扯开了些,血渗出来的更多了,绷带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一些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脏东西,林阳感觉自己大概是疼麻了,伤口没有像刚开始那样密密麻麻的扎着蔓延着的疼了。
范萧把原先脏了的绷带拆了下来,沾的血的绷带和伤口分离的时候,神经系统像是才刚回过神来一样,林阳咬着牙才没喊出声来。
范萧看了他一眼,把绷带丢进垃圾桶里面,拿着碘伏瓶子,看着他:“我开始涂了啊。”
“行……”林阳还没行完,范萧手上拿着的棉签直接往他伤口上一戳,他猛地抽了一口气,感觉眼泪都快下来了:“我操!轻点儿啊!”
范萧立马放轻了动作,绕着伤口开始消毒。
挺长一条伤口的,从手背一只延伸到手肘,范萧来来回回用了十几根棉签才消完毒。
“我说,”林阳看着伤口,“这么慢,你直接往上泼不行吗?”
“你屁股底下坐的这个玩意儿脏了你洗。”范萧拿出一卷新的绷带,拆了往林阳的手上缠。
“没有棉花?”林阳问。
“没有。”范萧说着,把最后的一节绷带收紧,打了个蝴蝶结。
“不是,”林阳看着那个蝴蝶结,有些无语,“你有病吗?”
范萧看了一眼,顿时笑了起来:“我操,我刚刚打的时候没感觉的。”
林阳也跟着笑了一会,抬起手臂在范萧面前晃了晃:“拆了。”
“不,”范萧勾起嘴角,“拆什么啊?挺好看的啊。”
林阳啧了一声,整个人放松下来,躺在沙发里,头往后靠的时候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他顿时坐直了回过头。
一个很厚的本子,就这么插/在懒人沙发的后面。
“这什么?”林阳把那个本子抽了出来,很厚很大的一个本子,正反面用两个很厚的纸板当封面,边缘已经起毛了。
“这古董你都能翻出来?”范萧看了一眼,“我高一的时候画的一些东西吧。”
“我能看吗?”林阳问。
“看呗,我都忘了我都画了些什么了。”范萧笑了笑。
本子很重,林阳把本子放到地上之后盘腿坐着,翻开了第一页。
一只猫,就这么静静的蜷在长椅上,独享着午后的静谧。
林阳没了声,这幅画笔触很潦草,但猫身上那种毛茸茸的质感很真实,像是被晒过的被子一样,暖融融的,很温馨,很安静。
“这幅……画的是你小时候喂的猫吗?”林阳看了他一眼。
“算是吧,”范萧说,“猫是我后面添的,原本没有来着……说实话,我都快忘了小时候喂的那几只长什么样了。”
林阳看着他,没说话。
“我那个时候也没学多久画画,”范萧曲起手指在猫身下的阴影上蹭了蹭,原本还有些生硬的画面顿时柔和了不少,“就是单纯闲的,看到啥画啥……”
外面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林阳看见范萧整个人明显的僵住了,手指不自觉的收了收,指关节上带着的灰在猫雪白的身躯上留下一道突兀的痕迹。
后天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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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