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范萧没忍住,问了一句。
“嗯,大概,”林阳说,“没人知道这件事,包括我妈。我没看过医生,猜的。”
“你这状况还用猜?”范萧看了一眼他的手。
“严谨一点,毕竟没确诊。”林阳说。
“哦。”范萧应了一声。
林阳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道:“我那时初一刚开学,我妈给我在学校对面租了个房子,在那之后,一直到快中考,我就没再见过她了。”
范萧愣了愣,看了林阳一眼。
“她一直很忙,国外国内来回跑,我知道她有很多事要处理,也能理解,”林阳的视线没和他对上,侧头看着酒杯,“但就是有点不太甘心。”
“再之后我给她发了很多东西,奖状、排名表、高分试卷……”
收效甚微,但总好过没有。
“高一的时候她已经回来了,我那段时间跟别人打了一架,”林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声音有些颤抖,“我好像是第一次看见她那么激动,比看见我的成绩单的时候要激动不知道多少倍,生气,愤怒,她那天骂我的话比一年给我发的消息还要多……”林阳又趴了下去,手臂遮住下半张脸,“我感觉我像个笑话,努力了那么久,连方向都好像是错的。”
范萧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林阳的这种状态他太清楚了,他不需要回答,只是静静的听着就够了。
“然后我就开始打架,喝酒,逃课,夜不归宿,”林阳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着,“不过跟我妈没关系了,只是单纯的发泄,报复性的那种,我就没活的这么烂过,感觉身边的所有人都在谴责我,包括我自己。”
他看见隔壁班到处横行的混子被龙哥掐着脖子收保护费,转过头来又勒索班上的女生。他看见龙哥有段时间没收到多少钱,被要债的逼的跪在地上求饶。后面的几个考场趴下去一片,交头接耳,监考老师索性不管……
他没有同情,他有的只是害怕。
他怕自己真的变得和他们一样。
看着自己的成绩一点点下降,从一骑绝尘到一落千丈,逐渐变成他所看不起的人那样。发现自己已经没法儿融入曾经已经习以为常的生活,就像忘记了明明已经熟背的知识点,着急又无能为力。
他清楚的记得,很多个夜晚,他沾着一身打架沾上的泥,手臂上排列着一道道伤口,房间里堆放着很多资料,他翻看着,翻书声充斥在耳边,白纸黑字在眼前晕开,试图找到一点过去的痕迹,却只能看见对未来的迷茫。
从云间滚到泥里,和一直在云间奋力挣扎是完全不一样的。
到处都透着焦虑和崩溃。
“不过现在好很多了,至少没那么烂了,”林阳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讲完了。”
还是省略了很多细节的,比如他高一打的那一次架是因为那人骂他的时候含妈量过高,骂的又脏,他没忍住就动手了。
不过他依旧憋在心里,就像焦虑症这事儿一样,已经成习惯了。
有些事情没必要讲的太细,粗略讲一遍是倾诉,讲的太细了反而像是在寻求安慰了。
只是讲出来,带着发泄意味的,仅此而已。
他不像让自己显得太过矫情。
范萧还是没说话,一口一口的把手上的酒喝完了,林阳跟着他就这么愣了好一会。
挺好的,就这样,什么都不说,很安静……
舞台那边上去了个客人,这会儿还早,没放音乐,也没有乐队驻唱,舞台上面的设施可以供客人使用,那男的手捧着玫瑰花就上去了,摆弄了一下那个话筒开始唱。
没有准备,没有商量,就突然这么上去拿着个话筒清唱。
是一首粤语歌,林阳平时不听粤语歌,也不知道发音标不标准,歌词也听不懂,调子到是挺熟悉。
唱的不怎么好听,不过也还行。
酒吧里的客人纷纷被这一嗓子吸引了,头齐刷刷的就这么扭过去了。
应该是个表白现场,林阳看到有个女生过去接过了他的花。
人群立刻开始起哄,有人笑,有人喊,还有人吹了几声口哨。
那首歌没能唱完,男生在女生接过花后立马跳了下来吻住了她。
起哄声更大了,吵闹里带着祝福的意味。
“哇哦,这是表白成功了啊。”范萧在一旁说。
林阳回头看了他一眼,范萧这话说的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带着一些鼻音,透着有点儿浓重的醉意。
昏暗的灯光打在范萧脸上,林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发现他脸颊两侧透着淡淡的红晕。
“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就喝醉了,”林阳有些震惊,“从我过来到现在你才喝了一杯吧?还是果酒?”
“傻逼,”范萧瞥了他一眼,“你来之前我喝的是水呗。”
林阳没说话,看着他。
“我听见了。”范萧笑了笑。
“啊。”林阳怔了怔,应了一声。
“林阳,”范萧说,“你可能不太想要听什么忠告,但我还是想和你说一句。”
林阳拿过旁边的一瓶酒,倒进杯子里喝了一口。
“成为一个你认为好的人就行,”范萧说,“别人的看法只是参考,不是标准。”
林阳看了他一眼,一仰头把杯子里的酒闷掉了。
“你要不帮我喝完算了,”范萧弹了一下酒瓶,“我再喝就得蔫巴儿了”
“什么玩意?”林阳没听懂。
“就是不说话,窝在角落里面放空,”范萧说,“蔫巴儿了。”
林阳笑了好一会:“那我要没来你怎么办?”
“你要没来我就蔫巴儿着了。”范萧笑了笑。
林阳把瓶子里剩下的酒全倒进杯子里,一口灌了下去,抹了一下嘴,朝门口抬了抬下巴:“走。”
“干嘛?出去吹夜风吗?”范萧跟着站了起来。
“不知道,出去发神经吧。”林阳说着,往门口那边走了过去。
林阳掀开空调帘,门外的热气瞬间扑了满脸,他打了一个冷战。
门外一个人没有,一条街都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地面这少一个那儿缺一块,看着凹凸不平的。酒吧里的声音被厚重的玻璃门挡在里面,闷闷的透出来,随着走出的距离变得越来越模糊。
林阳没想着出来干什么,只是习惯性找个安静点儿的地方,消化一下心里面不知道是什么的滋味。
范萧跟着他后面掀了帘子出来,没说话,从兜里拿了个东西出来。
林阳看了他一眼。
“让抽烟吗?”范萧两根手指头夹了一支烟,在他面前晃了晃。
林阳往他旁边错了错,站到了他右边,顺着酒吧门口这有些破败的条路走着。
“你跟老谢怎么认识的?”林阳侧头看了眼范萧,他点了烟之后并没有叼到嘴里,而是一只手夹着烟,边走边看着它烧下去。
“高三的时候我经常到这儿来,我朋友自来熟,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再加上老谢让我去画了几次画,就挺熟的了,”范萧叼上烟,“你呢?”
“我?”林阳顿了顿,“老谢之前在我家做过一段时间的饭。”
范萧猛地呛了一下,咳了好一会,这才转过头来看着他:“什么玩意儿?”
“这烟是非抽不可吗?”林阳问。
原本还好,只不过高考那段时间抽的有点猛,这会儿一周没碰了有点儿不习惯而已。
“不是?老谢为啥在你家做饭啊?”范萧还是很震惊。
“我妈当时请了个做饭的保……阿……不是,”林阳说,“反正就是请到了她。”
“老谢那时候多大啊?”范萧问。
“十八。”
“我操……”范萧感觉自己的懵逼已经溢于言表了。十八岁,在他眼里这个年纪的生活就应该独属于试卷与课堂,一直以来,他都感觉自己离中专甚至三本学历的那些人有着很远的距离,尽管他们占了这个社会的一多半。
但眼下,他第一次意识到有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他面前,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自己的店子、资产,还活的很好。
三百二十四分。
他没有了解过这个成绩到底会有一个怎么样的未来,连想象都没有。
一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或许也不至于他百般抗拒的那种糟糕。
还剩两个路口到家的时候,林阳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你这是往哪儿走呢?”林阳停了下来,看着他。
“往前还有两个路口到我家。”范萧回过头来。
“啊?”林阳有些懵。
“我家对面有个酒店,在这一片儿算挺好的了,”范萧说,“你带了身份证吗?”
“没带。”林阳有点儿尴尬,不知道是因为他跟着走了这么久才反应过来还是范萧说出了他离家出走的事实。
离家出走,这四个字不知为何透着一股幼稚或可怜。
哪种他都不喜欢。
“那……我身份证借你?”范萧问。
“行,我明天还你。”林阳点了点头。
说实话,在此之前,林阳一直以为范萧会收留他,但他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拢总才认识不久,虽然关系不错,但总归也算不上很熟,不让他去的话也能理解。
林阳快走了两步,跟了上去。
期末考试结束,开始尝试实现当初立的flag了。
后天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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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