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发现了学校里有老师在非法交易入学名额，才委托了这位……”
松田阵平坐在便利店的座位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沿，目光移向另一头的两位女性。
“神尾朝日，”朝日又指了指身边的人，“这是我的妹妹，神尾星川。”
星川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卷发警官的视线自然地收回，落在美奈子脸上，“这两位神尾小姐帮助你？”
望月美奈子嘴里嚼着丸子，用力点了点头，“嗯嗯，朝日姐姐还收了我的钱呢。”她现在明白了，这5日元其实就是香火钱，神明收了这个钱就一定会帮助人们实现愿望，传说里都是这样的。
“收了多少？”松田阵平右手下意识摸进了口袋——空的，没有手铐。
啊，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停职了。
“五日元。”
“......哈？”
他看看理直气壮的银发少女，又看看毫不在意的美奈子，没再追问。
这算什么委托费，哄孩子玩的吧。
他换了个问题，“你们是侦探？”
“算是吧，但我们可不局限于推理案件。”星川说，“我们的工作就是帮助人们解决各种问题，什么样的委托都会接。”
其实更多的就是找小猫和丢失的物品，朝日内心想，根本就发挥不出她作为神明的价值。
“不过对方是成年男性，你们俩……就这么去？”松田阵平顿了两秒，掂量着面前这两个人能不能应付得来，随即意识到这样不太礼貌，偏过了头。
他想说的是，反正在停职，闲来无事的话他也可以跟着去。可转念一想，他上了新闻，大部分人对他的脸还有印象，一个警察杵在学校反而打草惊蛇。不过他记得街角那家咖啡店能看到杯户小学的侧门......
但他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来，而是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前，问店员借了纸和笔，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他把纸条放在桌面上，往朝日的方向推了推，“你们记一下吧。”
不等几人反应，他就朝门口走了两步，摆摆手说，“明天的事有需要就打电话，神尾侦探——”
最后四个字的尾音被拖长，朝日听出了某位卷发警官的笑意和调侃。
“啪——！”清脆的声响在便利店炸开，神明手中的竹签被她硬生生掰断了。
差点忘了他恶劣的性格，这个阴阳怪气的臭警察——！
星川：这不是对业务能力的认可吗，怎么还生气了？
“松田警官，”突然，美奈子叫住了卷发警官，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其实刚才我就想问了，晚上带墨镜，松田警官你看得清吗？”
“噗嗤！”×2
原来这孩子还是个天然黑呀。
松田阵平没回答，默默把墨镜从脸上摘下来捏在手里，卷发挡着，没人看见他耳根那点不自在。
便利店的门在他面前打开，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门口那排关东煮的热气晃了一下。
“啊对了，上次那个青年，是你的兄弟吗？”松田阵平没有停下脚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朝日手里的纸条差点没拿稳。
她猛地抬头，发现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松田阵平，我被吓出心脏病来全是你的锅！”
翌日，杯户小学女厕所里
“喂，这里是无所不能的朝日神明——”
话音未落，某位神明已经砸在马桶盖上。
“疼疼疼！这马桶盖是铁做的吗！”朝日捂着屁股发出痛苦的哀嚎，然而这并没有得到身边人的丝毫同情。
星川拎起疑似沾染上奇怪味道的毛衣下摆，闭上眼，满脸写着“我想辞职”。
美奈子挂断了电话，看着有人凭空出现在厕所隔间里，忍不住小声感叹道：“真的能召唤啊……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朝日叉腰仰头大笑道，“本神明可是紧跟时代潮流的！”
时代变了，除了传统大喊三声神明的名字外，电话，LINE等社交平台也是新型唤神的方式。
不过神明也可以装聋装瞎选择不回应就是了。
美奈子：“……”突然就不太想接话了。
星川抬手就给朝日一个肘击，“还是干正事吧。”
天台的风有些大。
朝日掀开便当盒的盖子，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金黄的炸猪排，翠绿的西兰花，还有那颗溏心蛋，她咬了一半，满足地眯起眼：“美奈子酱，这手艺真的能开店了。”
星川也咽下口饭，含糊不清道：“比某个新来的只会做糊咖喱的笨蛋强多了。”
美奈子耳尖泛红，低声说：“只是……想谢谢你们。”
远方岸边，枯黄的芦苇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浅水滩上一只白鹭孤独地站着。
望月美奈子捏着筷子，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星川敏锐地抬起眼，“美奈子。”
“……嗯？”
“你还在想那两个老师的事，对吧？”星川用手指戳戳女孩的脸，“觉得如果自己早点发现，他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女孩垂下眼，盯着便当盒里几乎没动几口的猪排。
“不关你的事。”朝日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你又没欠他们的。该头疼的人是他们自己，不是你。”
美奈子闷闷地说：“……可是他们以前对我很好的。”
“他们对你好的时候是真的，做坏事的时候也是真的。”星川看着她，“但这不耽误你难过。你可以喜欢过他们，也可以讨厌他们现在做的事。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美奈子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以后……也想成为像你们一样的大人。”
“所以，”朝日毫不客气地用叉子把西兰花刨到一边，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懒散，“先把饭吃完吧。猪排冷了就不好吃了。”
*
下午的废弃教学楼里弥漫着陈旧腐朽的气息。
杉山老师俯下身，长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挤出虚伪的温柔笑容：“望月同学，你之前说有重要的事想要问我们，是什么呢？”
美奈子小小的身体紧绷着：“杉山老师，周一下午放学后，你和下田老师是不是来了这个废弃的教学楼？”
站在一旁的下田和杉山对视一眼，往门口挪了一步。
杉山老师蹲下身，握住了女孩的手腕，声音带着蜂蜜般的黏腻：“没有喔，那天我们下了班之后就各自回家了。”然而他的指腹却在暗暗用力。
望月美奈子明白了。
——不是误会，那天她看见的就是真相！
女孩挣扎着想要甩开杉山老师的手，“所以你们真的私下在交易入学名额！其实我听到了的！那个大人把手提包交给你们之后说多亏了你们，还说等他的儿子入学以后会给你们送上一份大礼！”
下田猛地钳住女孩后颈，将她提起，“坏孩子就该学会闭嘴！”
声音低沉而阴森，他俯身过来，阴影笼罩住了美奈子整张脸。
杉山老师慢悠悠抚平西装上的褶皱，“不会疼的，老师会让你像睡着一样……”
“杉山老师......下田老师......怎么会！”美奈子发着抖，睁大了双眼。
看着两张扭曲的“慈祥”面容，她喉咙里迸出尖叫——“朝日姐姐——！”
声音还没落，破空声炸响。
一个铝罐从窗外飞来，准确砸在了男人的颧骨上，剧痛让他松了手，整个人栽倒在地。
“混蛋！”
“朝日姐姐——！”
美奈子的眼泪糊了满脸，跌跌撞撞地向朝日扑过去。
星川从朝日身后跨出一步，抬脚狠狠踹在试图抓住女孩的杉山的膝盖上。
骨裂声与男人的哀嚎同时响起。
星川冷着脸收回脚，心想这一下够这畜生躺三个月了。
“我好害怕——！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
女孩终于找到了能够信任的人，她毫无顾忌地大哭起来，把今天的委屈和恐惧都一股脑地倾诉出来。
朝日蹲下来，伸手抹掉美奈子脸上的眼泪，“脏东西戴上面具也是畜生。”
星川也蹲下身，手落在美奈子头顶，慢慢揉了揉。没想到这两个垃圾居然动了杀人的念头，还好她们就在外面守着。
*
松田阵平带望月美奈子到警视厅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在杯户街角那家咖啡店坐了一下午，电话一直没响。
直到看见警车往学校方向开，他才意识到出事了。但等他赶到废弃教学楼时，警察已经围了现场，只剩下美奈子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女孩没有说她们去了哪里，松田也没有问。
他看了一眼美奈子的脸色，觉得她现在更需要的是回家，但她还是坚持来了。
米原晃子脚步匆匆冲进警视厅，她一整晚都在后悔。昨天下午美奈子明明跟她说过，学校有两个老师在交易入学名额，其中一个是杉山。那孩子说的时候那么认真又犹豫，她当时就该多问一句的。
“美奈子——”
她一把抱住女孩，害怕一松手这孩子就会消失。
她只要一想到美奈子差点遭遇不测，就忍不住后怕。居然敢对自己的学生下手！
感受到发颤的身体，美奈子回抱住这位为她担忧的老师：“多亏两位姐姐帮助了我。”
米原老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声音带着哽咽：“嗯，如果你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之后我一定会找时间亲自上门感谢她们的！”
不久，美奈子的父母焦急赶到警局，在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眼眶都变红了，哭着就要带女儿回家。
“目暮警官，笔录的事情有我就足够了吧？”女孩站在父母中间，回头看了一眼。
她知道神明的存在不能被常人知道，而且她相信自己已经可以独自面对这些了。
纸张的沙沙声与偶尔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松田阵平坐在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随意地翻动着手中的笔录。
“目暮警官，两位神尾小姐私闯学校的事情，口头教育就行了吧？”他抬起头，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目暮十三倒是像看见什么稀奇事一样，原本就圆润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居然会管这些闲事！”
在他印象里，松田阵平向来懒得管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他眼里只有案子本身，就跟追那个炸弹犯一样，目标明确得吓人。
说起来，他还是想不明白，炸弹犯死前到底看见了什么？凶手又是怎么做到毫无痕迹潜入警视厅的？难不成是里应外合？
卷发警官嗤笑一声，后仰靠在椅背上，“切，我那是不想你们给自己添麻烦，拘留她们的话加班写报告的可不是我。”
目暮警官点点头，深谙此理，“放心吧。她们救了个孩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得到满意答案的松田阵平轻笑一声，他再次低下头，继续翻看着笔录。
“等一下，”目暮警官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拔高，“你不是被停职了吗？！快把笔录放回去——！”
就在这时，短发女警佐藤美和子拿着一叠资料过来汇报，“目暮警官，技术人员恢复了两个罪犯的部分通讯，他们发现有人通过短信让下田去处理尸体，并且他们称他为——清道夫。”
她的话一出口，周围同事都抬起了头。
“什么！”
极.道。松田阵平手指顿了一下，这案子比想象中深得多。
佐藤警官的眉头紧紧皱起：“下田说他不知道对面那人的身份，他们之间一直都是单向联系。”
目暮警官正了神色：“马上成立专案组全面调查这起案件。一定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已经快溜出门外的卷发警官，“松田，你先别回去了，我去和上级报告撤销你的处分。”
目暮十三心里清楚，这处分本来就是做给媒体看的，意思意思得了。而且这件事一看就涉案极广，正是缺少人手的时候啊。
松田阵平：“......”
得，休假提前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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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揪出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