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它抬起了头,如果那团紫灰色混沌勉强算有头的话。神器与神明对它来说是大补,几缕触须猛地延长,直直朝他们的方向探过来。
朝日眼神一凛,几乎是本能地拉住山川和星川,压低声音:“走。”
他们站起来,步子迈得飞快,桌椅间缝隙狭窄,餐厅又挤得要命,偏偏没有人类看得见妖怪。
朝日侧身闪过一个端着托盘的学生,手肘还是不小心带倒了瓷碗——
“哐啷”一声,碗在地上滚了两圈,汤水溅了一地,几滴正中身边客人的袖口。
“喂喂,搞什么嘛,这可是我的新衣服诶!”
“实在不好意思,刚才不知道为什么手抖了,您的干洗费我来出。”学生慌忙鞠躬道歉。
周围人骂骂咧咧地擦衣服,两拨人吵成一团,压根没人往朝日这边多看一眼。
“让一让,快让一让!"朝日拨开人群往外挤,肩膀撞上一个又一个客人,引发连锁反应,整个餐厅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歪歪扭扭地晃起来。
“我觉得……我们比妖怪的破坏力还大。”山川被她拽着袖子踉跄前行,嘴角抽了抽。
“那有什么办法,现在不跑我们就得被那东西吞了。”朝日头也不回,“把它引远点,别让它在这儿继续吸恶念。”
见追不上,那团混沌从宿主身上滑落下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野兽般瞬间膨大数倍,朝他们的方向蠕动追来。
朝日咬了咬牙:“真恶心,追不上就开挂是吧!”说着一把撞开餐厅的玻璃门,冲了出去。
冷风劈头盖脸灌进来,身后的嘈杂刹那间被关在门内。
“咦,好冷。”星川打了个哆嗦。
朝日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几个起落翻上了餐厅屋顶,星川和山川也有模有样紧随其后。
妖怪穷追不舍,紫灰色的混沌体沿着墙壁攀爬。
“第一次实战,检验下你这几天训练的成果。”朝日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
“山器。”
青年身形在光芒中坍缩、变形,等刺目的光散去,朝日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格.洛.特.手.枪。
她单手持枪,瞄准那团追上来的混沌巨物。她不是惯用枪的人,准头向来一般,但这么大一块靶子,闭着眼都很难打偏。
妖怪张开了“嘴”,那团紫灰色从正中裂开一道豁口,看起来一口就能将他们几人整个吞下去。
“砰——”
白色神纹从枪口处炸开,子弹精准没入混沌正中,躯体从内部被撕裂、吞噬,一寸一寸地消散在暴风雪中。
一切回归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山川。”
光芒从枪身上浮起,重新凝聚成人形。
山川耸了耸肩,低头摊开双手看了看,“怎么说呢......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记得刚才的感觉,跟之前毫无意识的时候不同,他待在一个白色的空间里,到处都是红色的丝线。他看得见外界,感受得到风,听得到声音,只是有一种很轻的漂浮感。
“干得不错嘛山川!”朝日拍拍他的肩,“说实话我本来没抱太大期望,毕竟不是所有神器第一次都能打出这种效果。”
“还是星川前辈教得好。”山川笑笑,没把功劳算在自己身上。如果不是眼前这两个人,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飘着呢。光是这一点,就够他记一辈子。
“那当然,我可厉害着。”星川挺了挺胸脯,下巴抬得老高。
青年见状,眼睛弯了弯,“这样的话,妖怪就不会再挑唆他杀人了吧,我们也算是阻止了一起案子。”
“或许吧。”朝日的笑意淡了一些。她没敷衍山川,他刚成为神器,还有很多要学,“妖怪本就是从人类的恶念中诞生的,我们能把长出来的坏果摘掉,但没法拔根。你懂我的意思吧?”
暴风雪很大,撞在玻璃上,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轰响。
“山上的天气真是变化多端。”
山川没有接刚才的话,开玩笑道,“如果真有雪女的话,是会出现在这样的天气吧。”
他想,既然妖怪是由那个人的恶念诞生的,他要去验证一些事情。
他觉得他应该这么做。
他觉得他作为......
作为——什么?
他隐约觉得自己该知道些什么,但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暴风雪应该一会停了。”星川直勾勾盯着朝日,“到时候我们是接着去比赛还是回房间打电动?”
“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答案了。”朝日呵呵一声,转身跳下屋顶,相识几百年,对自家神器这点了解程度还是有的。
她推开餐厅的门,“喂,再不走等着冻成冰块吗?”
两位神器跟了上来。
回到座位,他们接着吃饭,但山川的筷子却搁在碗沿上没动。
沉默了会儿,他双手合十,做了个道歉的动作,“抱歉啊,我还是有点在意......我先去缆车那边找找线索。”
山川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她们还没来得及说“早点回来”,他就已经推开餐厅的门走进风雪里了。
朝日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果然还是这样啊。”他相信他能找到答案,毕竟他可是萩原研二啊。
“果然......?”星川看了一眼门口,没再多说什么。
她正要跟上朝日回房间,余光却恰好扫过餐厅一角。一个卷发的男人正坐在那儿,手里似乎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咖啡,但她没有停下脚步,跟在朝日身后走进了电梯。
*
雪停了,滑雪场上阳光把坡面照得发亮,男生伸出手指,丈量着脚下和缆车之间的距离。
身边穿粉色滑雪服的少女露出半月眼,“喂,新一,咱们好不容易出来玩,你就别老是关注案子了啦,而且四年前警方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是啊——”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陌生的青年已经凑到了他们身边。他单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歪了歪头,笑着调侃道,“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陪着,居然还只想着案子。现在的学生啊,真是不知道珍惜,小心女朋友不要你哦。”
女生的目光停了一瞬,耳尖悄悄泛红。
——好帅。
但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这个人刚才说的话,急忙摆手否认,“我、我们不是情侣啦!”
旁边的男生捕捉到她的神情,眉头下意识一紧,带了点防备:“喂,你谁啊?”
这家伙……刚才明明没在这里,就像是突然才出现的。而且总觉得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似的。
看着对面少年的模样,山川无声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刚才一直站在这里来着,但少年直到他开口才发现他的存在。
这很正常。
山川没解释,笑着打了个招呼,“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神尾山川。”
他报的是朝日行走人类世界时用的姓氏,等回去之后他也跟惠比寿提一提身份证件这件事吧。山川留下了羡慕的泪水,他真的好想拜一拜财神。
“你好,我是毛利兰,正在读国中二年级。”
“工藤新一,”男生说,“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幼驯染。”
“原来你们是……幼驯染啊。”
说出口的瞬间,山川顿了一下。很短,短到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
朝日和星川并排窝在沙发里打电动,正骂骂咧咧地连输第三局。忽然,窗外远远传来一声闷响。
她抬起头,视线转向窗外。
刚才那是什么?雪崩?还是缆车出了故障?
声音太远了,远到她没法分辨,只知道是从山顶方向来的。
山川,没事吧?
她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里刚存没多久的号码,拨了出去。很快接通了。
对面传来大喘气的声音,像刚跑完一段路:“朝日小姐,有人死了,我想确认是不是那个跟妖怪有关系,晚一点我给你回电话。”
嘟——
朝日默默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星川凑过来看了一眼:“哇哦~”
“居然挂我电话。”朝日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抄起手柄,“咱们再来一局!”
“喔~输了可别哭鼻子。”
山顶那边,骚动已经持续了十几分钟。
穿黑色滑雪服的青年从缆车上跳下来,卷发上还沾着没化的雪。他单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拨开挡路的人,凑到前排——
“哟,还蛮热闹的。”
西村警部看向他,“你是什么人?”
“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男人从外套内袋掏出证件,晃了晃,“松田阵平。”
“啊——”服部平次想起来什么,叫道,“你就是前几天因为殴打炸弹犯上了电视新闻的警察?”
“没错,是我。”松田阵平扯了扯嘴角,随口道,“停职没收入,只能出来当侦探养家糊口了。”
其实就算没停职,他也没这片地区的管辖权。但松田阵平早就摸出了一个漏洞:只要说自己是侦探,命案现场随便进。
一片静默。
所有人的表情都明摆着——你以为我们会信这种鬼话?
松田阵平耸了耸肩,“既然都是侦探,也不差我一个。”
两个国中生侦探,一个辞职转行的片品,一个停职的警察假扮侦探。
——四个了。
西村警部深吸了口气,转头看了眼身边几个初出茅庐的年轻警察,最终还是没把人赶走。
“没想到现在的国中生每一个好奇心都这么旺盛。”见两人都一脸疑惑,西村警部摆摆手,说,“刚才有一个自以为是的国中生也跟你一样,咋咋呼呼的。身边还跟着个头发有些长,几乎快到肩膀的青年。”
“头发长得几乎快到肩膀”——这个熟悉的形容词让松田阵平恍惚了一下。
他看了眼西村警官,等了等,但对方没再往下说。
算了,总不可能真是……
他不愿意继续深想,转而把视线移向缆车控制室。那里的门半开着,雪地上有两串新鲜的脚印。
“啊对了。”旁边年轻警察插.了一句,“在你们来之前他们一直都还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
松田阵平转身往那个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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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当侦探养家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