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主街上,隔着几条道都能听到柳府门口的动静,路过的旁人纷纷探头,不知还以为是柳府有什么喜事,可远远望去,那柳家二爷面色铁青的站在门口同高大威武的将军说着话,明显是吃了瘪。
路过的妇人好奇道:“这柳府又有什么热闹事了?”
有人答道:“什么柳府,那边关来的将军,讨了位男妻!”
那妇人摇着头,不住地叹气:“白瞎一张俊脸哦,讨男妻罢了,也不讨个干净的。”
门口那将军意气风发,柳二的脸色越发难看,最后叹着气摆摆手。没一会儿,众人意想不到的人一脚踏出了柳家门槛,由身边的一个嬷嬷把手交到沈玉玦手上。
柳二咬着牙:“沈将军,您这是何苦?”
沈玉玦垂眼珍重地看着虚搭他的手,抬手轻轻吻了吻宋清恩的手背,此举惊得围观群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晌,才有人小声道:“那是宋大公子吗?”
沈玉玦这才转头回答柳二:“此等郎君,千金不换。”
宋清恩就这样入主了皇上赏赐给沈玉玦的府邸。
一连多天,宋清恩常常是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的望着蓝天,这段时间里沈玉玦似乎很忙,日日早出晚归,两人基本上没有碰面的机会。
沈玉玦到了客栈,小陈熟练地上茶,同时急不可耐:“将军,这么长时间了,这宋清恩得了自由,却什么忙都没帮上,该不会......”
“该不会这人早就在柳府蹉跎坏了,不堪大用了吧!”
“啧。”沈玉玦不满地给了小二一记眼刀,“他现在算我沈玉玦的人,说话放尊重点。”
小陈挠挠头:“您真把他当妻子?”
“没有。”沈玉玦盘算着,“但我也要看,他值不值这一卷圣旨。”
沈府外的枝叶哗啦啦被风吹落了满地,沈玉玦踏门而入,脚步顿住,与往日空落落的院子不同,宋清恩今日就等在这里,像是来赴一场早就约定好的相会。
“怎么?”沈玉玦挑眉。
宋清恩果断地开口:“人退了。”
说罢,他上前替沈玉玦取过披风安置好,拉着人进了厢房,不动声色地屏退了下人,在房内点上一盏油灯。
沈玉玦低声问道:“和你想法无差?”
宋清恩点头:“探子有耐心,看了这里十日有余。”
沈玉玦的半边脸被烛火照的通红,微微眯起眼:“这探子和那日的贼人可是一伙的?”
“是,虽然没什么特别的标致,但行为举止,应是一个派系的练家子。”宋清恩说得肯定,沈玉玦眼里多了丝欣赏:“那你讲讲,下一步是什么?”
宋清恩一歪头:“试探我?沈大人真是不讲道理,和你上了一条船,我断没有背弃盟友的想法。”
那漂亮的眼睛一转,有了主意:“大人,我要去苏家香满楼。”
“见苏瑾言?”
烛火下,两人居于一榻之上,宋清恩居然从面前的人眼里读出了莫名的醋意,果不其然,这人立刻开始胡言:“不管怎么说我也是给了你正妻的位分,你天天想着别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宋清恩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莫要闹了。”紧接着,他正色道:“我胞妹离鸳,嫁给了苏公子,在脱离宋籍之前,我给了她一些东西,想必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他话音一顿,继续道:“我这个兄长不称职,差点害的她婚姻不幸,不知她如今是否怨我让她蒙羞了。”
沈玉玦最受不了这种情景,何况自始至终就不是宋清恩的错。他一抬手将人顺倒在榻上,察觉到对方下意识地紧绷,也没松手,大大方方将人搂入怀中,闭了眼。
“倦了,睡吧。”
宋清恩猜他是嫌自己多思,干脆也就闭了嘴,慢慢放松着身体,想着就此睡了便罢。黑夜里,沈玉玦轻声补了一句:“若是苏瑾言识相,明日,这请柬就该递到沈府了。”
“到时,怎么揣测都不如亲自问问她。”宋清恩身上多了重量,一层薄被罩在了他身上。
良久,宋清恩出声:“.......沈大人。”
沈玉玦被自己的贴心感动坏了,此刻在脑海幻想了好几遍若是宋清恩是个女子,估计早就被自己迷得七荤八素种种......作为修养过高的男性,他深知,贴心是男人最好的标签,比任何花里胡哨都要更有说服......
宋清恩打断了他的幻想:“你睡觉不更衣,不觉得难受吗?”
“哦。”
可恶的钢铁直男。
沈玉玦欲哭无泪,起身去宽衣,屏风外,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他的手停在腰腹处,无声地更好了寝衣,回到了床榻之上。宋清恩往里靠了靠,想给人腾点地方,突觉腰腹处传来一股大力,不由惊叫出声,却被人捂住了嘴——
“唔!”
他惊慌一抬头,罪魁祸首正好搂过他,捂嘴的动作恰到好处,声音暧昧旖旎,宋清恩怒从心起,干脆利落的给了沈玉玦一下,沈玉玦吃痛,低声问:“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配合?”宋清恩撑住面前的胸膛,费力的抬头,鬼点子一闪而过,“好啊。”
下一秒,一根手指抵住他的衣扣,毫不犹豫地开解沈玉玦的寝衣。
看似风流实则老实的沈玉玦连忙求饶:“......我错了。”
宋清恩止了动作,在他耳旁轻声道:“沈大人这样闹我,怕不是......见色起意?”
这人说浑话也像分析局势一样果决,沈玉玦耳畔红了,却不敢再分辩,还要听着对方的挑衅。
“我,不,信。”
说完,宋清恩对沈大人吃瘪的反应很是满意,背过身缩进了被子。
沈玉玦苦不堪言,也只能默默嘟囔一句。
“什么清贵公子,分明是个小狐狸精。”
这个夜晚,只有沈府陷入了美梦之中,别处可谓是灯火通明。
“哐当!”
宋孝礼手里一只杯盏在地上炸碎,哆嗦着说不出话,半晌骂出一句:“不知礼数!宋清恩他风骨到狗肚子里去了!”
来报信的暗卫低着头,半个字不敢多说。
宋府上上下下就是这样整整齐齐的,在老头子气定神闲的品茶之时,听着暗卫讲了半个小时那沈将军怎么跟宋家这大公子胡来。
完全没料到这些的宋孝礼气得直捂心脏:“真是!罔顾人伦!”
又是一只杯子摔在地上,稳稳炸在宋正忠身旁,吓得人身子一抖。宋孝礼咆哮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说完,他手指颤抖着指向江氏,“这就是你的好儿子!”
江氏抹着眼泪,哭得梨花带雨,她不像夫君那般怕掌家,哭着质问:“清恩在柳家过的比这还难,怎没见您老派人去问过半分!他如今身不由己,您又何苦为难孩子!”
宋孝礼怒吼:“闭嘴,一介妇人懂什么。”
他说罢,颤着手指向江氏:“若不是你将他生得如此妖艳,又哪来这么多事端!这草莽将军也不过就是看中他那张脸,你这儿子倒是水性杨花!”
难听的话一句句往外冒,江氏只能呜咽着拿帕子擦眼泪。
她从南方嫁来宋家,那宋正忠不也是看中了她江南第一美人的名号才迎娶,如今也落得个夫君软骨头的下场,替她分辩不了任何。
想起一双儿女的处境,她硬是吞了泪,狠声道:“怪我命不好,把孩子生到这吃人的地方!”
可惜这句话没被听见,宋孝礼将拐杖放到一旁,蹙眉道:“若是如此,有辱宋家名。正忠,发个请帖,叫这沈氏和清恩,回一趟家吧。”
闻言,暗卫一惊,身旁的宋二长老也忙不迭起身:“孝礼!你当真要......”
宋孝礼打断道:“问天井早就撑不住了,我们宋家不欠这宋清恩,为他赔掉整个宋家就不值当。”
“宋家,不能没有继承人。”
江氏啜着泪,身子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宋孝礼,对方冷冷的看回来,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离鸳最近身体还好吧?”
只是这一句,江氏像是被按了静音键,眼睛瞪大,眼里的惊恐和无措不加掩饰,泪珠在其中打转,也再不敢言语。她绝望地望向夫君,对方一如既往地躲开她的视线,那一刻,她心如死灰。
几只乌鸦久久盘旋在宋府之上,不时叫那么几声,听见江氏的啜泣声,它们立刻哀叫起来,从月下柳梢,飞到了沈府门口。
几根黑羽落在沈府的门口,在门前一片绿叶中黑得格外突兀。
次日,邮差早早送来了信,沈玉玦胸有成竹,给宋清恩炫耀:“我说什么来着,苏瑾言要是聪明,就该送信来了。”
言罢,在宋清恩眼神无声的催促下,那封信被拆开,取出信纸的时候,沈玉玦动作明显的停滞了一瞬,两步之外,宋清恩的眼神也变得危险。
那信纸上,宋家家章极其醒目的盖在了正上方,红得刺眼。
沈玉玦敛了神色,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这封信,抬眸对上宋清恩。
宋清恩沉声道:“宋家这是何意?”
沈玉玦晃了晃手上的信纸,一挑眉。
“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