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定在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五，何老师在班会上宣布的时候，全班难得一致地欢呼起来。目的地是城郊一座矮山，不高，来回半天足够，山脚下有片开阔的草地，适合野餐和放风。何老师再三强调安全第一，不许单独行动，陈予和周沉负责清点人数，林可欣管纪律，方知远带了相机，说要给大家拍照。
周五早上，天公作美，晴得透亮，风里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全班在校门口集合，浩浩荡荡上了大巴。方知远抢了靠窗的位子，把相机挂在脖子上，一路拍个不停，连路边一棵歪脖子树都要按两张。陈予坐在他旁边，被他烦得不行，最后拿帽子盖住脸假装睡觉。吴云和我坐一排，她靠窗，我靠过道，刘雨乔坐在我们后面两排，戴着耳机翻一本物理错题集，旁边的空位被方知远的书包占了。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山脚下。何老师让大家分组行动，我们这组照旧是四人小团体，加上林可欣和周沉，凑了六个人一起上山。山路不陡，石阶铺得整齐，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常绿树，偶尔有几棵银杏，叶子黄透了，风一吹就落一地。方知远端着相机跑前跑后，一会儿拍树，一会儿拍人，镜头对着林可欣的时候被她一巴掌挡开：“拍景，别拍我。”方知远委屈巴巴地转向陈予，陈予咧嘴一笑，比了个耶，方知远又嫌弃地放下相机：“算了，你还是别笑了。”
爬到半山腰有个观景台，何老师让大家停下歇脚。我们几个靠在栏杆边上喘气，吴云从包里掏出一袋橘子分给大家，刘雨乔接了一个，低头剥开，动作慢条斯理的。方知远凑过来蹭了一个，剥完把橘子皮随手往草丛里一扔，被林可欣瞪了一眼，只好灰溜溜地捡回来塞进自己包里。周沉站在最边上，不紧不慢地喝水，忽然抬手指了指山下：“那边能看到咱们学校。”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远远的一片灰色楼群里，有一小块红白相间的楼顶，正是我们教学楼的位置。方知远举起相机拍了一张，嘴里嘟囔：“从这儿看，学校还挺好看的。”
歇够了继续往上，到山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山顶是一片平缓的草地，何老师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让大家铺开野餐垫。全班分成几摊，各自掏出带的吃食。吴云带的是自己做的饭团，用保鲜膜一个个包好，整齐地码在盒子里。她递了一个给我，又递了一个给刘雨乔。刘雨乔接过去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忽然问了一句：“里面放了什么？”吴云说：“金枪鱼和玉米。”他点点头，没再说话，但吃完一个之后又拿了一个。吴云看见了，嘴角偷偷翘了一下，被我瞧见，她冲我眨了眨眼。
方知远带了一大包薯片和两盒寿司，没一会儿就被陈予扫荡了大半。林可欣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她妈妈做的红烧鸡翅，方知远眼巴巴地凑过去想拿一个，被林可欣一筷子敲开：“你先把你自己带的寿司吃完。”方知远嘟囔着“小气”，转头去抢陈予的薯片。周沉带的是一盒简单的三明治和一瓶茶，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吃，偶尔有人过来问他要不要尝尝别的，他就点点头，吃完了说一句“不错”。
吃到一半，何老师忽然站起来，拍拍手说：“来，别光吃，玩个游戏。”她从包里摸出一沓卡片，是那种最简单的一分钟接力猜词，两人一组，一人比划一人猜。大家抽签分组，我和吴云抽到了一组，刘雨乔和方知远一组，林可欣和周沉一组。方知远看到分组结果，惨叫一声：“我配刘雨乔？他比划我能猜出来才有鬼！”刘雨乔面无表情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淡淡说：“你比划，我猜。”方知远眼睛一亮：“那行，我肢体语言可丰富了。”
第一轮我和吴云上场，她比划我来猜。第一张卡片是“鸡飞狗跳”，吴云两只手扇来扇去，又蹦了一下，嘴里咕咕叫。我盯着她看了两秒，脱口而出：“鸡飞狗跳！”吴云猛点头。第二张是“对牛弹琴”，她比了个弹琴的动作，又学了一声牛叫，我愣了一下，试探着说：“对牛弹琴？”她眼睛弯起来，比了个大拇指。两分钟下来猜了十一个，全场最高。方知远在旁边不服气地喊：“你们俩是不是有心灵感应啊！”
轮到刘雨乔和方知远，方知远果然肢体语言丰富，第一张词卡是“张牙舞爪”，他直接龇牙咧嘴在地上乱蹦，刘雨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冷静地开口：“张牙舞爪。”方知远差点摔在地上：“这你都能猜到？”第二张是“目瞪口呆”，方知远做了个眼珠凸出的夸张表情，刘雨乔看了一眼，平静地说：“呆若木鸡。”方知远急得直跺脚：“不对不对，再猜！”刘雨乔又看了一眼，改口：“目瞪口呆。”方知远直接跪在草地上，冲他拱了拱手：“你是我哥。”
最后一组是林可欣和周沉，林可欣比划周沉猜。林可欣动作干脆利落，比划“拔苗助长”的时候直接做了一个拔东西的动作，又指了指地上，周沉看了两秒，说：“拔苗助长。”比划“画蛇添足”的时候她在地上画了个圈，又添了几笔，周沉又秒答。方知远在旁边看得直摇头，说：“这不公平，他俩都太聪明了。”林可欣冲他扬了扬下巴：“输了的人下午下山负责背垃圾。”方知远哀嚎一声。
游戏散场之后，大家三三两两散在草地上，有的躺着晒太阳，有的靠着树聊天。方知远端着相机过来给我们四个拍合影，刘雨乔不太情愿地往旁边挪了挪，被吴云一把拽回来：“别躲，难得出来一趟。”他抿了抿嘴，没再动。方知远数了三声，快门按下去的时候，吴云忽然伸手在我脑袋后面比了个兔子耳朵，我浑然不知，等照片回放的时候才发现，追着她要打，她笑着往刘雨乔身后躲，刘雨乔被她拽得晃了一下，无奈地偏了偏头，但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被方知远眼疾手快又抓拍了一张。
下山的时候太阳偏西了，风凉下来。陈予走在最前面开路，周沉殿后，何老师走在中间，大家前前后后拉开一长串。林可欣果然说到做到，让方知远把大家产生的垃圾都收进一个袋子里提着，方知远提着垃圾袋走了一段，忽然扭头冲林可欣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