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晨六点五十，许逸推开教室门的时候，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空的。
季清序的座位空着，椅子规规矩矩地塞在桌子下面，桌面上什么都没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空位上，把一小块桌面晒得发亮。
许逸感觉有些恍惚，站在那里看了几秒，才走过去坐下。
他把书包放进桌肚，拿出第一节要用的数学书，翻开。
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的。
他盯着那本书看了五分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逸哥。”周叙从前排转过来，表情复杂，“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我一直很安静。”
“你放屁。”周叙说，“你平时话多得要死，今天跟被人点了哑穴一样。”
许逸没理他。
周叙的目光在他和旁边的空座位之间来回扫了几圈，然后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哦——”他拉长声音，“明白了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周叙转回去，肩膀在抖。
许逸盯着他的后脑勺，突然有点想打人。
早自习的时候，刘凤梅走进来，宣布了月考的考场安排。
“按上次周考成绩排的。”她说，“许逸，你在第一考场第一排第一个，周叙，你在第一考场第一排第二个……”
许逸听着那些名字，思绪却飘到别的地方。
季清序现在在干什么？
睡觉？吃饭？还是又在偷偷做题？
他想起昨天在校医室里，季清序躺在那张床上，脸色白得吓人。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想起季清序听完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
那个眼神。
许逸说不清那个眼神是什么。但那个眼神让他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晚上回家做题的时候，脑子里还一直在转。
他放下笔，拿出手机。
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头像。
X：起了吗？
发送出去。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X：今天月考。
还是没有回复。
许逸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
第一节是语文，月考第一场。
他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上，暖洋洋的。
他拿起笔，开始答题。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想起季清序以前做题的样子——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偶尔咬一下嘴唇。很专注，专注到旁边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
他当时觉得季清序做题的样子挺好看的。
现在想想，应该不是“挺好看”。
是很好看，特别好看，超级好看。
语文考得稀碎。
许逸自己知道，写到作文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冒出“季清序现在在干啥”这个问题，然后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早上发的消息，季清序到现在也没回复，而早上的那个问题，自然也没有答案。
他在睡觉吗？吃饭了吗？脸色好点了吗？
这些问题像一群野马，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撞的他连作文都写不下去了。
交卷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作文——字数够了，但是写得像9＋1，写得什么玩意他自己都不知道。
考完出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拿出手机。
还是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发了一句：
X：考完语文了，题不难。
发完，他收起手机，往食堂走。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叙坐在他对面，一边扒拉饭一边偷看他。
“你看什么？”
“看你。”周叙说，“你今天吃饭怎么这么慢？”
许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确实没吃多少。
“不饿。”
周叙的表情更复杂了。
“逸哥。”他放下筷子，一脸认真，“你是不是在想某个人？”
许逸的动作顿了顿。
“没有。”
“真的？”
“真的。”
周叙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继续吃饭，但嘴角一直挂着一种奇怪的笑
下午考数学。
这是许逸最有把握的一科。他拿到卷子，快速浏览了一遍，心里有了底。
做到最后一题的时候，他又想起季清序。
上次周考，季清序就是因为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输了他零点五分。
他记得季清序看见成绩时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现在他知道了，那叫不甘心。
他想起季清序这几天拼命刷题的样子。想起他每天顶着黑眼圈来上学。想起他半夜发消息问“你睡了吗”。
那时候他还以为季清序终于愿意跟他说话了。
现在想想，自己真傻。
季清序那是想超他。
他怎么这么可爱？！
他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监考老师看了他一眼。
他赶紧收起笑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继续答题。
考完出来，手机终于震了。
他急忙拿起来看。
J：刚醒。
许逸看着那两个字，心里突然松了一下。
X：睡到现在？
J：嗯。
X：饿不饿？
J：饿了。
X：吃饭了吗？
J：刚吃。
X：吃的什么？
J：我妈做的面。
X：好吃吗？
J：还行。
J：你查户口呢？
X：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许逸看着这几条消息，嘴角一直翘着。
旁边周叙路过，看了他一眼，默默走开了。
晚上回到家，许逸洗了个香香澡，坐在书桌前。
明天还有两科，理综和英语。
他应该复习的。
但他拿出手机，又点开那个对话框。
X：今天考试，数学最后一题有点意思。
J：什么题？
许逸把题目发了过去。
过了几分钟，季清序回复了。
J：用柯西不等式。
X：你怎么知道？
J：猜的。
许逸看着这三个字，突然想笑。
X：你好好休息，别做题。
J：没做。
X：真的？
J：真的。
X：那你在干嘛？
J：躺着
X：想什么？
这次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逸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手机震了。
J：想你。
许逸愣住了。
他看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又看了一遍。
又一遍。
这个季清序，怎么这么会勾人？
J：想你今天考得怎么样。
他深吸一口气。
吓死他了。
X：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J： ？
X：没事。
X：考得还行。
J：那就好。
X：你明天继续休息，别想考试的事。
J：嗯。
X：早点睡。
J：你也是。
许逸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星星一颗一颗嵌在天上。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市的灯火在他脚下铺开，一直延伸到天边。
那个方向，是季清序家的方向。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书桌前，翻开书。
复习。
明天还有考试。
考完就能见到他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科考完。
许逸走出考场，拿出手机。
X：考完了。
J：怎么样？
X：还行。
J：那就好。
许逸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想起一件事。
X：你明天干嘛？
J：不知道。
X：出来？
J：去哪？
许逸想了想。
X：图书馆。
J： ？
X：你不是要复习吗？下周可能还有考试。
J：你让我复习？
X：让你正常复习，不是熬夜。
J：哦。
X：所以？
J：好。
许逸看着那个“好”字，嘴角翘了起来，压不住，真的压不住。
晚上回到家，许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就在枕头旁边，屏幕亮着。
是他和季清序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季清序发的“好”。
他看了很久，久到屏幕都自动变暗了。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明天就能见到他了。
周六早晨八点，季清序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
许逸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两杯豆浆。
“早。”
“早。”
许逸把豆浆递给他，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气色好多了。”
“睡了两天。”
“那就好。”
两人走进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上铺了一层金色。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
季清序拿出练习册，开始做。
许逸也拿出书，翻开。
做了一会儿，许逸侧过头，看季清序。
季清序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纸上移动。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细微的绒毛照成金色。
真他妈好看。
许逸看了几秒，收回视线。
继续做题。
但那些公式在眼前飘来飘去，一个也看不进去。
他放下笔。
“季清序。”
季清序抬起头。
“怎么了？”
许逸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说：
“没事。”
季清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许逸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很蓝。
阳光很好。
旁边坐着季清序。
他突然觉得，这样就够了。
不需要什么“以后”。
不需要什么“一直在一起”。
就这样，坐着，做题，偶尔看一眼对方。
就够了。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子这头爬到那头。
时间安静地流过。
而他们坐在那里，谁都没说话。
只是偶尔，目光会在空中相遇。
然后移开。
然后又相遇。
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跳给时间看。
跳给阳光看。
跳给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看。
词穷了这章，终于补完作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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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