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晨，也就是运动会的第二天。
季清序重新把那枚奖牌拿回了学校。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奖牌。放在家里？太明显，容易被张丽萍看到。还给许逸？许逸肯定不要，估计还会误会季清序嫌弃他。最后季清序还是放回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早自习的时候，教室里比平时吵闹了不少，很多人还在讨论昨天运动会的事情——谁拿了第几，谁破了记录，哪个班的接力棒掉了之类的。刚经历完万众期待的运动会，大家心里沉不住气是正常的，偶尔还会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翻着手机里的照片，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容。
季清序很他们比倒是显得文静多了，他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写着竞赛题。
但是许逸给他的那个奖牌一直在他脑海里晃来晃去，总能让他静不下心来做题。
“季清序。”
旁边传来声音，季清序回过神，发现是许逸在叫他。
“题做完了？”许逸问。
“快了。”
许逸偏头看了一眼季清序的卷子，然后开口：“你第四题错了，正确答案是B。”
季清序低头看卷子，发现第四题他写的是C，他拿起笔把C划掉，然后改成B。
之后继续去看剩下没写完的题。
许逸像是看到他的行为愣了一下。
“你怎么不问为什么选B。”
“回头再看。”
“现在看。”
许逸把卷子往他那里拉了拉，指着第四题的题目说，“你看这里，条件看漏了。”
题干里有一行小字，季清序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确实，那里有一个“不”字，他第一次做题的时候没看到。
“懂了。”季清序说。
“季清序，你最近做题有点飘啊。”许逸突然说。
季清序动作顿了顿，“有吗？”
“有。”许逸看着他，“运动会之前你做题一直很稳的，怎么运动会一结束就老是范低级错误呢。”
季清序没说话。
他难道要说，“是因为一直在想着你给我的奖牌”？他当然不能说，他没傻到这种程度。
许逸盯着季清序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收回了视线。
周叙突然一脸神秘兮兮的转过头，眼神里写着对八卦的渴望：“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做题。”许逸说。
“做题能这么投入吗？”周叙挑了挑眉，“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你不信的视频多了去了。”许逸头也不抬。
周叙被噎了一下，转回去了。
上完第一节课，课间的时候。
那群爱慕许逸的小女生可算是因为运动会拍照出片的事情，全聚在一起，难得没有围在许逸的桌子旁边说话。许逸罕见地享受着清闲时光，包括他周围的同学也解脱了。
季清序正低着头整理上节课的知识点，许逸突然开口：“季清序。”
“嗯？”
“我给你的奖牌呢？”
提到奖牌，这个困扰了他一整天的东西，季清序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在家。”
“怎么不戴着？”
季清序愣了一下，“戴着干嘛？”
要是平时季清序莫名其妙脖子上带个奖牌，那周围的人一定会觉得他是精神病，还很装的那种，他可不想当那样的人。
“好看啊，”许逸面不改色地说，“我特意给你的。”
季清序终于抬起头，对上了许逸的视线。
许逸的眼里带着笑，和昨天在夕阳底下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季清序：这家伙咋这么不要脸呢？
…………
季清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谢谢你。”
“不客气。”许逸说，“不过你得收好，以后我拿了更多了，这个就能升值了。”
季清序愣了一下，“升值？”
“对啊，这第一块奖牌给了你，以后我要是成了世界冠军，这不就是值钱了？”
季清序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周叙听到后又转过来，表情复杂：“逸哥，你想的也太远了吧？”
“有梦想不行吗？”
“行，太行了。”周叙看着他，又看看季清序，“你俩昨天干嘛了？我怎么觉得气氛怪怪的？”
“哪怪了？”许逸问。
“说不上来，”周叙很认真地摸摸下把，“就……反正和我认识你们的时候不一样。”
季清序低下头，继续整理笔记。
但是他知道周叙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因为确实不一样了。
本来话题这个时候应该结束了，周叙又突然聊起来前几天中午吃饭的事情，可能是周叙以为季清序低头后就不会继续听他们说话了。
周叙一脸八卦的对许逸说，眼神中带着点暗示的意味，“许逸，周一中午的饭吃得香吗？”
许逸知道周叙想问什么，他抿了抿唇，碍于季清序在这里的原因，他是真怕周叙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只能比较模糊地回答：
“挺好的。”
周叙还想追问，结果季清序一听见他们在讨论，心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好奇心就激发了。
“周叙。”季清序抬起头。
“咋了咋了？”
“听说你有暗恋对象了？”
“？！？！？！”
“谁跟你说的？！什么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许逸啊，你真不知道？”
周叙的表情一言难尽，季清序一看就意识到周叙这人是真不知道。
然后两个人同时转向许逸。
许逸靠在椅背上，右手桌子笔，倒是显得云淡风轻，没有一点要解释的意思。
“你们两个看我干什么？”
“你造的谣，不找你找谁？”周叙一脸气愤地盯着许逸。
“我没造谣。”许逸面不改色地说，“周一中午去吃饭的时候，你确实跟我说你要去找暗恋对象。”
周叙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了？！”
“说过。”
周叙仔细回想，眉头越皱越紧，想了半天，他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盯着许逸。
“逸哥，你确定是我说的？”
“确定。”
周叙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那笑容特别奇怪，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事，但是又忍着不说出来。
“行吧。”周叙笑嘻嘻地说，“我得好好想象我暗恋对象是谁了。”
他转过去，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
季清序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周叙没暗恋对象？还是许逸记错了？
他侧头看许逸，许逸正低头看着竞赛书，表情平静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季清序注意到，许逸的耳尖又红了。
“许逸？”季清序叫他。
“嗯？”
“周叙真的有暗恋对象吗？”
许逸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真的。”
“谁啊？”
“他自己的暗恋对象，我哪里知道。”
季清序静静看着他，总觉得他在撒谎。
但是也没有理由追问。
上课铃响了。
这节是历史，季清序已经提前把这节课的知识点和课都学完背完了，所以他基本不用怎么听课。
季清序本来想强制自己听课，可脑海里总是飘过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周叙的表情。
许逸的耳尖。
那句“暗恋对象”。
还有周一中午的饭。
那天周叙确实没出现，许逸给的理由也是周叙去找暗恋对象，虽然季清序没有刻意去找周叙的位置，但是他也没见过周叙暗恋过谁。
难道，周叙真去找“暗恋对象”了？
可是周叙刚才的表情，明显是第一次听见自己有“暗恋对象”。
所以许逸大概率是在撒谎。
可是他为什么要撒谎？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都还没有明白。
许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买水，你去不去。”
季清序头也不抬：“不去。”
“那我帮你带瓶水。”
“不用——”
但是许逸已经走远了。
季清序看着许逸的背影，心里那点奇奇怪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周叙从前排转过来，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
“季清序，我问你个事呗。”
季清序看着他。
周叙压低声音：“周一中午，逸哥是不是跟你一起吃的饭？”
季清序点了点头。
“就你们两个？”
“对。”
周叙的表情更神秘了。
“那……他给你夹菜了吗？”
季清序愣了一下。
“夹了。”
“什么菜？”
“红绕肉。”
周叙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上来。
“行，”他说，“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周叙摆摆手，“你继续学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就行。”
他又转回去了，肩膀又开始抖。
季清序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周叙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还有许逸。
一个撒谎，一个抖肩膀。
这两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许逸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瓶水。他把一瓶放在季清序桌上，一瓶自己拧开喝。
“谢谢。”季清序说。
“不客气。”
季清序看着他，突然问：“许逸。”
“嗯？”
“周叙真的有暗恋对象吗？”
许逸喝水的动作顿了顿。
“有。”他说。
“是谁？”
“这个你不是问过了吗？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季清序盯着他看了几秒。
许逸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你在撒谎。”季清序说。
许逸愣了一下。
“我没撒谎。”
“你耳朵红了。”
许逸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朵。
然后他发现被骗了——季清序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虽然看不到耳朵红没红，但是季清序这个表情多半是骗他。
“诈你的。”他说。
许逸再次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行啊季清序。”他说，“学会诈人了。”
“跟你学的。”
许逸笑得更开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季清序，眼里带着一种季清序看不懂的情绪。
“周叙没有暗恋对象。”他突然说。
季清序看着他。
“那他周一中午去哪儿了？”
许逸沉默了几秒。
“他自己吃的。”
“为什么？”
许逸看着他，没有说话。
季清序等着他回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两人之间铺成一道金色的光带。空气安静了几秒，只听见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因为他不想当电灯泡。”许逸终于说。
季清序僵住了。
电灯泡？
什么电灯泡？
他和许逸吃饭，周叙为什么是电灯泡？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许逸已经移开了视线。
“快上课了。”他说，“喝水。”
季清序低头看着桌上那瓶水，瓶身上还带着许逸手心的温度。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但心里某个地方，却热了一下。
下午的课，季清序没怎么听进去。
不是听不懂，是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三个字——
电灯泡。
周叙不想当电灯泡，所以自己去吃了。
那谁是灯泡照的对象？
他和许逸。
可是两个男生一起吃饭，有什么好照的？
他想不明白。
但又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一点。
晚自习的时候，他还在想这件事。
题做错了三遍才改对。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但真正有用的没几个。
许逸在旁边安静地做题，偶尔侧头看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九点半，晚自习结束。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
夜风有点凉，吹得季清序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
“你今天做题不在状态。”许逸说。
“没有。”
“有。”许逸看着他，“第四题错了三遍，你平时不会这样。”
季清序没说话。
许逸停下脚步。
“季清序。”
季清序也停下来，回过头。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许逸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你今天一直在想什么？”许逸问。
季清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在想周叙为什么是电灯泡。”他说。
许逸愣住了。
夜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在他们之间打着旋。
“你想明白了吗？”许逸问。
季清序摇了摇头。
许逸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在夜色里绽放的一朵花。
“那你继续想。”他说，“想明白了告诉我。”
目标10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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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电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