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国庆

国庆许逸并没有就此休息,过了三天,许逸都是在题海中度过的,而周六早晨7点,许逸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今天没有太阳。右手腕还有点疼——医生说骨裂需要时间恢复,不能太用力。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比昨天好一些。起床,洗漱,下楼。

餐厅里,许平生已经坐在餐桌前看报纸了。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面前摆着咖啡和半份三明治。

“爸。”许逸在对面坐下。

许平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腕上停留了一瞬。

“手怎么样了?”

“好多了。”

“那就好。”

对话结束。

保姆端上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牛奶。标准的西式早餐,和平时一样。许逸拿起刀叉,开始吃。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刀叉触碰瓷盘的轻微声响。许平生翻动报纸的声音偶尔传来,哗啦哗啦,像某种固定的背景音。

吃到一半,许平生放下报纸。

“听说上次月考,你不是第一。”

许逸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

“是。”他说。

“差多少?”

“四分。”

许平生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个第一的,是转学生?”

“是。”

“叫什么?”

“季清序。”

许平生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他什么背景?”

许逸愣了一下:“什么背景?”

“我是说,他家里是做什么的。”许平生放下杯子,“能在转学第一次考试就拿第一的学生,应该不是普通家庭出来的。”

许逸想起季清序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想起他课间从不买零食的习惯,想起他每天放学去的方向——不是许逸家所在的富人区,而是城市的另一端。

“普通家庭。”他说。

许平生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那倒是难得。”他说,“不过你也不用太在意。一次考试代表不了什么。你的基础摆在那里,稍微用点心就能追回来。”

许逸没说话。

“这个周末我给你报了几个补习班。”许平生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数学竞赛专项,物理提高班,还有英语写作。周一到周五晚上各一节,周六全天。”

许逸的手指收紧了。

“爸,我已经有集训班了。”

“集训班是学校的,不够。”许平生说,“你要参加省竞赛,要拿名次,只靠学校那点训练远远不够。周叙他爸上周就给他报了三个班,你呢?还在原地踏步。”

“周叙是周叙,我是我。”许逸的声音微微发紧,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你是你,但你的目标是什么?”许平生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却让许逸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不是一直想考清华吗?就现在这个状态,你觉得能行?”

许逸没回答。

“我知道你觉得我管得太多。”许平生说,“但你得明白,我不是在逼你。我是在帮你。你现在吃的苦,将来都会变成你的资本。等你考上清华,进了最好的专业,毕业之后不管是进投行还是自己创业,这些经历都是你的底气。”

“为你好”三个字他没说,但每个字都写在他的语气里。

许逸看着面前的盘子,煎蛋已经凉了,蛋黄凝固成一层薄薄的膜。

“我知道了。”他说。

许平生点点头,重新拿起报纸。

“对了。”他头也不抬地说,“下周你王叔叔的女儿来家里吃饭。她比你小一届,成绩不错,人也懂事。你们认识认识。”

许逸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爸——”

“只是认识认识,别想太多。”许平生翻了一页报纸,“多交点朋友没坏处。”

许逸没再说话。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早餐结束后,许逸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阳台,书桌靠窗,书架占满整面墙。这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每一寸空间都符合许平生的标准——整洁、有序、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憋着没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叙发来的微信。

叙述:逸哥,下午打球不?

X:不去。

叙述:又不去?你这手不是好了吗?

X:有事。

叙述:行吧。对了,你听说了吗,白笙这两天都没来学校,今天倒是来了,脸色差得要命。

许逸看着这条消息,想起昨天在走廊里看见白笙站在教室窗外的样子。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在告别。

X:不知道。

叙述:算了不管了。你忙吧,我继续补觉。

许逸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有鸟叫声传来,细细碎碎的,不知道藏在哪棵树上。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季清序的时候。那天季清序站在讲台上,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表情冷淡得像一块冰。全班都在看他,他谁也不看。后来他坐在许逸旁边,没说一句话。

许逸那时候觉得这人真烦。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从容西转来的吗?他讨厌那种被无视的感觉。所以当季清序考了第一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凭什么?

但现在想想,那种“凭什么”后面,好像还有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楚。他只是注意到了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事。比如季清序的校服袖口总是有点发白。比如季清序从来不在课间买零食。

比如季清序中午经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饭,吃得很慢,很认真。比如季清序给别人讲题的时候,声音会放轻一点。都是些很小的事,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就是注意到了。

还有那次打架。周二上午,他自己走路上学时,路过那条巷子时,听见有人在说“季清序”这个名字。他停下来,听了几句。然后就走进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去。可能是因为那些人说的话太难听。也可能是因为那三个字让他走不动路。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拳头砸在脸上的感觉,还有手腕撞到墙时的剧痛。

躺在医院里,医生给他包扎的时候,他想起那些人说的话——“穷鬼。”“转学生。”“抢了许逸的第一。”他想,季清序以前是不是也听过这些话?在别的学校的时候,在那些他看不见的地方。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同情。季清序不需要同情。更像是……某种说不清的、闷闷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那天在巷子里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可笑。为谁打架呢?人家知道吗?知道了会在乎吗?大概不会。

下午两点,补习班的司机准时等在门口。许逸坐上那辆黑色的商务车,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第一个补习班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他走进电梯,按下16楼,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镜子里映出他的脸。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

然后电梯停了。

数学竞赛专项班,三个小时。老师讲的是数论,内容很深,许逸跟得上,但总觉得累。不是脑子累,是心累。

下课的时候,他看了眼手机,班级群里有几百条消息。他点开,往上翻,大部分是没营养的闲聊,但是他突然看见一条汪真诺发的消息。

诺诺诺:@J 我听别人说,昨天你放学怎么这么晚?

季清序没回复。

许逸盯着这个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关上了手机。

第二个补习班在另一个写字楼,中间只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站在路边吃。十月的傍晚,天已经凉了。风吹过来,有点冷。他吃着三明治,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拎着公文包的白领,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自己的事。

他也有。补习班,竞赛,清华,未来。一条笔直的路,铺在他面前,只要往前走就行。

挺好的。应该挺好的。

晚上九点,许逸回到家。许平生还在书房办公,透过半开的门能看见他坐在电脑前的侧影。

“回来了?”许平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早点休息。”

“好。”

对话结束。

许逸上楼,回到自己房间。他冲了个澡,换上睡衣,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下周要交的作业,还有集训班发的竞赛题。他拿起笔,开始做。

写着写着,他想起一件事。那天季清序问他:“你手到底怎么伤的?”他说撞墙上了。季清序没再追问。但许逸注意到,季清序后来看他的手时,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样。是发现什么了吗?还是只是随便问问?他不知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的消息——汪真诺又在发复习资料。许逸没点开。他继续做题。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楼房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人在生活,在做自己的事。他想起季清序家在那个方向——城市的另一端。那个方向的夜晚,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也没理由知道。

十一点,他做完所有题,放下笔。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着和季清序的聊天窗口,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X:睡了?

发送出去。

过了几分钟,季清序回复了:

J:还没。

X:作业写完了?

J:嗯。

X:我也是。

然后就没话了。许逸看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你明天还去便利店吗”,想问“你周末怎么过”,想问很多很多。但那些问题都没什么意义。他们只是同桌。只是会在晚自习借笔记的关系。仅此而已。

J:早点休息。

X:你也是。

对话结束。

许逸放下手机,关掉台灯。黑暗中,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和白天一样,和晚上一样,和每一天都一样。

他闭上眼睛。

想起季清序第一次对他笑的样子——不是对他笑,是看见挑战书的时候。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他看见了。也记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记住。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走进那条巷子。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问“你到家了吗”。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意那些很小很小的事。

他不知道。也不想深究。

窗外终于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传来,填满了夜晚的寂静。

新年快乐呀???????????? ??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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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国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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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日落和你
连载中轻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