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选马

天还黑着,红玉就在棚里刨蹄子。

看到沈从盈,红玉兴奋地打了一个响鼻,鼻子里喷出两团白气。

沈从盈给它喂了些温水和干草。

看着它吃完才上马。

红玉的腿有旧伤,但能走能跑,只是不能太快,可也比搭牛车要快得多。

沈从盈本就是骑手,骑马对她来说,就和呼吸一样简单。

她一路策马奔腾,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秦州城门外。

周余等人已经在这等着了。

“我来迟了。”

“沈家郎君哪里话,我也是刚到。”

“事不宜迟,郎君是骑马还是同我一起坐车。”

沈从盈翻身下马,将马交给后面的随从,“我坐车。”

既然能享受她肯定不会亏待自己。

毕竟骑马也是很辛苦的,一路上颠簸,屁股又酸又痛。

周余带来两辆马车,一辆载人,一辆装满了货物。

博马场那边不收银子,需用茶、绢、盐交易,于是昨日,周余便让人准备了许多。

上了马车,沈从盈不禁感慨,这京城来的贵族就是不一样。

管家坐的车便已这般奢华。

车内用的物件全是上等货色,处处讲究。

车里除了周余和沈从盈,还有两个护卫。

人多也好,若是只有两个人,还会担心不说话会尴尬。

她靠在马车的软垫上,掀开帘子,懒懒地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此时太阳刚从山后头冒出来,把整条川道照得金黄,美不胜收。

坐着马车晃晃悠悠,一个时辰后便到了博马场。

这里的风景极为震撼。

眼前是一片极大的川地。

两条河在这里交汇,如同巨大的丝带,缠在一起往东南去。

河水冲出来的这片滩地,足有十几里宽,草长得齐膝深,打上秋霜,泛着一层银白。

就在这片银白的草滩上,扎着几百顶帐。

从河这头铺到河那头,望不到边。

帐篷之间拴着绳子,绳子后头是一栏一栏的马。

帐篷顶上升着炊烟,被风吹散,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

时而能听到几百匹马同时嘶鸣,还有混着铃铛声,铁砧声。

“这就是博马场。”周余从车上下来,走到她身边,“真是壮观。”

已经有牙人远远迎上来,热情地招呼他们。

周余让人牙人随意介绍一下。

“这博马场的博,是博易的博,以茶易马。朝廷在秦州设买马司,一年开市两回,春一回,秋一回。河湟、青唐、于阗的蕃部,赶着马从几千里外来,换茶、绢、盐。一开市,少则三五千匹,多则上万。所以这地方不讲匹,讲群,五七十匹算一群,大的百来匹。蕃人把马赶过来,一群一群地卖,从不拆开。你若要买,就得买一群。”

沈从盈暗暗观察着附近的帐篷。

牙人的话说的没错,这些事,原身的父亲曾经和她说过。

只是牙人还隐瞒了一些细节。

牙人看出他们是大主顾,已经想好这笔买卖可以狠狠宰一笔,谁知沈从盈忽然大步往前走,来到附近最大的黑牛毛帐篷前。

头人叫结桑,四十来岁,坐在帐前,屁股底下垫着一张虎皮,面前铺一块毡,毡上摆着茶碗和一把镶银的刀。

这人十分壮实,肩宽得像一堵墙,脸上还有两道刀疤,一道从眉骨划到颧骨,一道在下巴上。

看着就不好惹。

沈从盈上前打招呼,一口流利的蕃话惊着了一旁的牙人。

结桑上下打量沈从盈,浓眉微拧,用蕃话粗声粗气地问:“哪儿来的汉人小子,会说我们的话?”

沈从盈不慌不忙,拱手行了个蕃礼,一口河湟腔调地道得很:“小子沈远舟,家父昔年在边州马场做译语人,跟蕃部打了半辈子交道,我从小在帐前马后长大,蕃话是跟阿爸学的。”

牙人在旁急着插嘴:“头人,这位是京城过来的,想买马,咱们先谈正事……”

结桑压根不理他,而是看着沈从盈,“你们一起的?是你要买马,你懂相马?”

沈从盈目光扫过马群,沿栏看过去,边走边说,蕃话汉话交错,让周余也能听懂。

“头人这第一栏,十二匹里,左边第三匹菊花青,肩高四尺五,前胸宽,腰短,后胯圆,蹄大如碗,系部短粗,是赶长路的好料子。可它右后蹄的蹄叉烂了,姿势不对,得修蹄上药。”

“第四匹是银鬃青,眼大瞳亮,耳如削竹,精神头足,可一看就性子烈,后腿老刨地,打毬用不了,得再驯驯。”

“还有第七匹……”

沈从盈连着说了好几匹,结桑从虎皮垫子上站起来,大笑:“好!你这人是有些东西!”

牙人脸色发白,看来这笔单子,他沾不到油水了。

周余站在一旁,虽听不懂蕃话,可看结桑的表情和沈从盈从容的架势,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沈从盈走到结桑面前,正色道:“头人,我今日来,是要挑三十匹打毬用的骟马。打毬的马不比寻常骑乘,要求多得很,我先把话说明白,您再让人把合用的马群赶出来,省得大家费工夫。”

结桑一摆手:“三十匹,太少了,我们可是成群卖的,不过,给你一个面子,价格上可不能少太多。”

沈从盈笑着用蕃话说了几句。

大概意思是,这些人有钱,不用省,把最好的马牵来就是,一定给他卖出好价钱,换成茶叶和盐。

结桑听了,哈哈大笑,豪爽地拍了拍沈从盈的肩膀。

力道有点大,沈从盈都差点受不住。

接下来沈从盈开始提要求了。

“第一,只要骟马。第二,口齿五岁到七岁,六岁最好。第三,肩高四尺二到四尺五。这些是硬性要求,将符合要求的挑出来,我再来选。”

打毬的马还有其他很多要求,但那都需要她用眼力来寻。

比如要胸深而宽,腰短而收,前高后低如一张弓。

还得后胯宽,股肉厚,打毬全靠急停急转,停得住、拐得急,都在后腿。

要头小额宽、眼大耳小,颈细而弓而长。

因为头小省力,额宽聪明,眼大看得清球,耳小胆大,颈长拐弯快。

除去这些要求,又要从中挑选性情好的。

可以试着在马背上重拍一掌,如果马儿只是耳朵动一动,没什么特殊反应就是合格的。

毕竟打马球的时候场上几十匹马挤在一处,球杆乱挥,性子烈的万一受惊,会发生事故,甚至可能踩死人。

但性情还能后续慢慢训,只是需要花些时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毛色。

骨相有了,就得看皮相。

外表决定了价值。

能称得上神骏的马,通常都有万里挑一的外表。

宋人的审美又和现代的不同。

入乡随俗,她得按照这时候人的眼光来挑选。

听了沈从盈的话,结桑点点头,转头对帐后喊了一声蕃话,几个马夫跑出来,把几群马从河滩上赶拢。

马蹄踏得碎草纷飞,几百匹马挤在一处,嘶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周余凑过来低声问:“沈小郎,这得挑到什么时候?”

沈从盈目光已经在马群上扫了一遍,嘴里答:“用不了太久。好马不用一匹匹看,先看群,再看排,最后看个马,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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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宋当养马大户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