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十分钟内，时瑾手里的二手终端就像是被点了引信一样，毫不停歇地疯狂震动。
嗡！嗡！嗡！嗡嗡嗡嗡——！
这感觉，好像一百万只蚊子在耳边开大型演唱会。
光是震动也就算了，时瑾甚至忘了开静音。
“叮叮叮”的消息提示音密集得连成了一片刺耳的警报，屏幕上弹出的咨询窗口多到直接把界面卡成了PPT。
时瑾：……就很怕。
再这样下去，房子会不会震塌啊？
幻想了一下这个画面，他手忙脚乱地调到静音和免打扰模式，把震动也给关了，这才小心翼翼地点开商家后台。
后台数据面板上，代表订单量的红色曲线正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攀升，刷新速度快出了残影。
时瑾盯着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终端中病毒了？
他试探性地戳了戳光屏，指尖刚触碰到界面，新一轮的订单提示便如雪崩般涌来，吓得他赶紧缩回手，生怕把这台二手终端给戳爆了。
不知为何，这些突如其来的顾客非常热情，除了销售量还有不断新弹出的聊天消息。
[猛男必看]：店主在吗？请问那个老式液压传动杆还有货吗？我看评论区说这批货成色不错，想囤两根备用，价格好商量！
时瑾看着那个充满雄性荷尔蒙的id，嘴角抽了抽，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新的消息弹窗就像叠罗汉一样把猛男必看挤到了下面。
[在下铁血猛A]：老板，看到论坛推荐过来的，请问店里有没有适配t-7型训练机甲的左侧膝关节轴承？
[在下铁血猛A]：最好是原装拆机件，副厂的我怕精度不够撑不过期末考核，钱不是问题，主要是急着用！
[单兵系穷鬼一号]：店主大大！跪求一套完整的动力传输管线！哪怕是外皮破损的也行，我自己拿绝缘胶带缠缠就能用。
[单兵系穷鬼一号]：孩子下周要参加实战对抗赛，救救孩子吧！
[老子要变强！！！]：刚下单了三个伺服电机，备注里写了麻烦帮忙挑一下磨损最均匀的，我是拿来改装民用外骨骼的。
[战术指挥系路人甲]：弱弱问一句，店里有没有报废的光脑主控板？
[战术指挥系路人甲]：我想拆上面的芯片做课程设计，翻遍了整个星网二手区都没找到这么便宜的军用级基板了。
[重装突击手]：老板！那个烧毁了控制板的关节模组还有吗？
[重装突击手]：我看了扫描图，机械结构保存得很完整，买回去换个控制板就能满血复活，能不能给我留两个？定金马上转！
时瑾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眼睛都快被各种型号参数和急切的语气晃花了。
这些买家说话一个比一个客气，态度一个比一个诚恳，完全没有他在地球上见过的某些甲方那种颐指气使的毛病。
反而像是一群嗷嗷待哺等着投喂的幼崽，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求生欲。
时瑾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晕头转向，有系统帮着查资料，他艰难地按着型号参数回复。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回复速度却依旧赶不上消息弹出的频率。
此时，一条画风截然不同的私信突然从密密麻麻的咨询中挤了出来。
[就爱在模拟战场打生打死]：店主你好，请问你是Omega吗？
时瑾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跟买零件有什么必然联系，类似的私信就像约好了似的接连蹦出来。
[ AAA绝世天才]：冒昧问一下，头像里的人是你本人吗？那个背影看起来好纤细，感觉像是个可爱的O。
[机甲与玫瑰]：老板声音肯定也很软吧？能不能发个语音听听？我下单的话可以指定你亲自打包吗？
[在下铁血猛A]：荒星那种地方太危险了，你一个Omega开店不容易，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资助你搬到帝都星来，顺便交个朋友？
时瑾盯着屏幕上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满脸都写着茫然。
他下意识点开自己的店铺主页，视线落在左上角那个指甲盖大小的头像上。
那是系统当初随机抓取的照片，他在垃圾山中央翻找物资时的远景背影。
隔着层层叠叠的金属废墟和漫天扬尘，连个人形轮廓都模模糊糊，只能勉强分辨出是个穿着防护服的身影。
就这么个糊成马赛克的像素点，这群人到底是怎么看出他是个美人的？
还一个个信誓旦旦地认定他是Omega。
时瑾忍不住凑近光屏，几乎要把脸贴上去，试图从那个小得可怜的头像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能被称为纤细或可爱的证据。
看了半天，他只看到一团灰扑扑的影子和背后那座巍峨如山的垃圾堆。
这头像小到连五官都分不清，正常人谁会闲着没事点进去放大看啊。
这群A特喵的，一个个都戴了显微镜叭？
系统适时出声，语气里透着股幸灾乐祸，[玩家，根据本系统的数据分析，你的头像虽然模糊，但身形比例和站姿确实符合星际时代对柔弱Omega的刻板审美偏好。]
[再加上荒星废品小铺这个店名自带的反差感，很容易激发某些Alpha的保护欲和征服欲哦，是不是觉得自己超级有魅力啊，玩家？]
时瑾：“……”
那我谢谢你哦。
他打字的手停下，脑子里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统子，突然来了这么多订单究竟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第一军校的论坛是只有内部人员才能进的，但万能的系统还是慢悠悠地调出了一张星网论坛的截图。
上面赫然挂着那个被加精置顶的帖子，标题旁还缀着个闪闪发光的红色hot标签。
[玩家，恭喜你，你的小店刚刚经历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反向营销呐！]
时瑾盯着那张截图看了足足五秒，才终于把那篇充满恶意的吐槽帖，和眼前这泼天的富贵联系起来。
他沉默片刻，脑子里充满问号。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黑红也是红吗？
至于那些把他当成柔弱omega的奇怪私信，时瑾选择性无视，只挑着正经询问零件规格的买家回复。
他可没兴趣陪这群精力过剩的alpha玩什么星际网恋游戏，赚钱才是正经事。
系统这会儿倒是贴心起来：[玩家，建议开启自动回复模板，否则以你的手速，等到明天早上也回不完十分之一。]
时瑾深以为然，赶紧让系统帮忙设置了关键词自动应答，又把库存清单重新整理了一遍挂到店铺首页。
他原本以为这波流量是昙花一现，没想到好几个小时过去，订单量依旧保持着稳步增长的态势，连带着店铺收藏数和关注人数都翻了十几倍。
后台私信列表里还躺着几十条未读消息，清一色都是询问补货时间的。
时瑾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望着光屏上不断跳动的销售数据，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这家店卖的明明是被主流市场淘汰的报废零件，怎么在这些顶尖军校生眼里，反倒成了香饽饽？
系统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解释道，[玩家，你对星际时代的贫富差距一无所知。]
[第一军事学院虽然名声显赫，但平民出身的学生占比超过七成。]
[他们的津贴仅够维持基本生活开销，根本无力承担正版配件的高昂费用。]
[你店里这些价格仅为正品十分之一的退役件，对他们而言就是救命稻草啊。]
那些在第一军校论坛里嘲笑楼主的铁血猛A们，嘴上骂得越凶，下单的手速就越快。
毕竟对于一群常年泡在训练场囊中羞涩，却又对机甲零件有着极致追求的穷学生来说，没有什么比物美价廉更具备杀伤力了。
只是……仅凭一个马赛克背影，就把他想象成在荒星艰难求生的柔弱Omega什么的，这群军校A的精力果然还是太旺盛了。
不过，应该只有大一的愣头青会这么想叭。
时瑾如此笃定着，成熟的军校A应该都不会因为一个马赛克背影，就把他认成Omega叭？
…
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
远在帝都星的白靳也没能睡个好觉，他躺在宿舍硬板床上，睁眼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全是那个加精置顶的帖子和弟弟杀猪般的哭腔。
作为第一军校单兵系大三的首席，他向来以冷静自持著称，可今晚却破天荒地失眠了。
并非因为丢脸，而是因为帖子里那些关于荒星废品小铺的讨论让他产生了某种不该出现的兴趣。
他翻了个身，重新点开店铺页面，目光落在店主头像旁那行简短的介绍上。
[荒星废品小铺，专注各类二手零件，品质保证，价格公道。]
没有花哨的营销话术，和刻意营造的情怀故事，朴素得就像那颗星球本身一样不起眼。
白靳神使鬼差地点开了店主的头像，那张被压缩到失真的图片在光屏上缓缓放大，像素点拉扯出模糊的色块。
白靳也是没想过，终有一天，他身为S级Alpha那变态到堪比显微镜的视力会用在这方面。
他盯着那团灰蒙蒙的影子看了许久，视线最终定格在防护服下摆被风吹起时露出的一截脚踝上。
那点裸露在外的皮肤白得晃眼，在满目疮痍的金属废墟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目，像是误入泥沼的初雪。
他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