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祁臻睡到自然醒。窗外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洒进房间,将连日的阴霾驱散了不少。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拿起手机看了看。
没有新消息。随翊大概已经在湿地公园开始拍摄了。
她慢悠悠地起床,洗漱,给自己做了份简单的早午餐。吃饭时,她想起昨晚那盒草莓,打开冰箱看了看,还剩下一大半,鲜艳欲滴。她洗了几颗当做饭后水果,清甜多汁,确实是很不错的品种。
下午,她处理了一些琐碎的家务,看了会儿书,又看了部电影。时间过得松散而惬意。手机一直安安静静。
直到下午四点半左右,屏幕才亮起。
随翊发来一条消息:“收工了。比预计晚了一点。你……忙完了吗?”
文字很简单,没有多余的修饰,但那个小心翼翼的省略号,和后面那句询问,还是暴露了他从昨晚持续到此刻的期待。
祁臻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她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阳光还在,但已经有了西斜的趋势,气温似乎也降了一些。
她想起昨晚自己说的“看我明天忙不忙吧”。今天她确实不忙,很闲。
她又想起那家做啫啫煲很好的老字号,藏在更深的巷子里,环境一般,但味道是许多宜市老饕的心头好。带他去尝尝?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比昨晚更清晰了一些。
她拿起手机,打字:“刚看完电影。不忙。”
发送。
几乎是下一秒,随翊的回复就过来了,快得像是他一直守着手机:“那……晚上有安排吗?”
祁臻嘴角弯了弯,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没有。不过,我晚上想吃啫啫煲。我知道一家,味道很正,但环境一般,没包厢,有点吵。你能接受吗?”
她把选择权抛回去,同时也把“丑话”说在前头——地方是她定的,条件就那样,去不去随你。
随翊的回复毫不犹豫:“能。我对环境没要求,好吃就行。地址发我,我过去接你?”
祁臻:“不用接。六点半,直接在‘好味居’门口见。你知道地方吗?”
随翊:“不知道,但我可以导航。”
祁臻把店名和大致方位发了过去。那地方确实不好找,导航也未必精准。
祁臻:“算了,你还是来我家楼下吧。我带路。开你的车。”
随翊:“好。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祁臻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心情莫名地有些轻快。她走到衣柜前,挑了件舒适的米白色高领毛衣,搭配黑色牛仔裤和短靴,外面套了件厚实的驼色大衣。对着镜子看了看,气色不错,不需要过多修饰。
半小时后,随翊的车准时出现在她公寓楼下。他换了件看起来更休闲的深蓝色羽绒服,头发清爽,看起来精神不错,只是眼下有一点点倦色,大概是拍摄累的。
祁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等很久了?”
“刚到。”随翊启动车子,“往哪边走?”
“前面路口左转,然后听我指挥。”祁臻系好安全带,开始指路。
车子在她的指引下,在老城区复杂的街巷里穿梭。随翊开得很稳,也很专注,偶尔会问一句“是这边吗?”,得到确认后便不再多言。
最终,车子在一个看起来像是老旧居民区入口的地方停下,里面狭窄得似乎进不了车。
“就停这儿吧,走进去。”祁臻解安全带,“里面没地方停车。”
两人下车。傍晚的风带着寒意,但空气清新。祁臻领着随翊,走进迷宫般的小巷,七拐八绕,最终在一个连招牌都锈迹斑斑、只有门上贴着手写“好味居”红纸的小门前停下。里面已经传出嘈杂的人声和食物沸腾的“啫啫”声,浓郁的酱香混合着葱姜蒜的辛香扑鼻而来。
“就这儿。”祁臻推开有些沉重的木门。
里面果然如她所说,环境简陋,空间不大,摆了七八张方桌,几乎坐满了人,热气氤氲,人声鼎沸。老板娘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妇女,正麻利地穿梭在各桌之间。
“老板娘!还有位置吗?”祁臻提高声音问。
老板娘回头一看,笑了:“小祁来啦!巧了,刚好最里面那张桌客人走了,还没收拾,你们先坐,我马上叫人收拾!”
她领着两人走到最里面靠墙的一张小小方桌。桌面油腻,但还算干净。椅子是简单的塑料凳。
“坐吧。”祁臻很自然地拉开一张凳子坐下,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
随翊也跟着坐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和他平时接触的环境截然不同,充满了粗粝而生动的市井气息。
“别看环境,味道是这里数一数二的。”祁臻拿起桌上简陋的塑封菜单,熟门熟路地点起来:“啫啫鸡煲,啫啫大肠,啫啫通菜梗,再加个腊味煲仔饭。要喝点什么?这里有自己泡的药酒,也有普通的啤酒饮料。”
“你推荐。”随翊把决定权完全交给她。
“那就试试他们的自酿梅子酒?度数不高,配啫煲正好。”祁臻看向老板娘,“王姐,一瓶梅子酒,烫一下。”
“好嘞!”
点完菜,祁臻给随翊倒了杯热茶。“将就喝,这里没什么好茶。”
“挺好的。”随翊接过,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在这样喧闹接地气的环境里,她显得格外放松和自在,眉眼间没有了在公司时的锋利和疏离,是一种更真实的、带着烟火气的生动。
菜上得很快。滚烫的砂煲被端上桌,盖子一掀,浓烈的香气伴随着“啫啫”的响声扑面而来,令人食指大动。
祁臻先给随翊夹了一块鸡肉:“尝尝,小心烫。”
鸡肉裹着浓稠的酱汁,入口鲜嫩,酱香浓郁,带着镬气,味道层次丰富。随翊眼睛一亮:“很好吃。”
“是吧?”祁臻自己也夹了一块,满足地眯起眼,“大肠处理得很干净,嚼劲十足。通菜梗很嫩,解腻。”她像个专业的美食家,一样样介绍过去。
梅子酒温好了送上来,酸甜适口,带着淡淡的酒香,确实很配。
两人边吃边喝,偶尔交谈几句。周围的嘈杂成了最好的背景音,让他们不必刻意寻找话题,气氛反而更加轻松自然。
随翊说起今天拍摄时遇到的一群不怕人的水鸟,祁臻则吐槽了一下最近看的一部烂片。话题散漫,无关风月,却有种难得的惬意。
吃到后半程,祁臻的脸颊因为热气和梅子酒染上淡淡的红晕,眼睛也更亮了。随翊看着她,只觉得比桌上任何一道菜都更令人心折。
结账时,价格便宜得让随翊有些惊讶。祁臻再次抢先扫码付了钱。
走出小店,夜风一吹,酒意微醺,浑身暖洋洋的。巷子里路灯昏暗,但空气里还残留着食物的香气。
“吃饱了吗?”祁臻问,声音带着一点放松后的慵懒。
“很饱,很好吃。”随翊由衷地说,“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不客气,说了我请。”祁臻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慢慢往外走,“算是……谢谢你昨天的草莓。”
又是“两清”的说法。但这一次,随翊听出了些许不同。或许,她只是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来保持内心的秩序感。
走到停车的地方,祁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送我回家吧,司机先生。”
“乐意效劳。”随翊坐进驾驶座。
回程的路很短,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一种舒适的沉默在蔓延。
车子在祁臻公寓楼下停稳。
“到了。”随翊解开车门锁。
祁臻没立刻下车。她侧过头,看着他。车内光线昏暗,但他的轮廓清晰。
“明天几点的飞机?”她问。
“下午四点。”随翊回答,也转过头看她,“上午没什么事,大概在酒店收拾一下,或者附近随便逛逛。”
祁臻点了点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她开口,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明天中午,如果你没别的安排,我知道一家做早茶很地道的店,虾饺和凤爪是一绝。不过要排队,得起早。”
她发出了第三个邀约。在同一个周末。
随翊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光平静而坦然,没有犹豫,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我给出了选择,接不接受在你”的笃定。
他几乎没有思考,立刻点头:“好。几点?在哪里?”
“十点,我来接你。”祁臻说,拉开车门,“酒店地址发我。晚安。”
“晚安。”随翊看着她利落地下车,走向公寓楼,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离开。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食物香气和一点梅子酒的味道。
明天,还有一顿早茶。
这个周末,从一碗砂锅粥开始,到一煲烟火气的啫啫煲,再到一场未定的早茶。一步,一步,都是她主导的方向,他跟随的脚步。
随翊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了。
宜市的冬天,好像也挺可爱的。甚至,开始让人期待起明天清晨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