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照例是忙碌的一天。临近下班时,天空阴沉下来,飘起了冬日常见的、细密又湿冷的雨丝。祁臻揉了揉酸涩的眼角,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又看了眼未读完的邮件,决定再加一会儿班。谭莉丽和其他几个同事陆续离开了。
过了大概半小时,祁臻才保存文档,关掉电脑。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拎着包,独自走向电梯。地下车库静悄悄的,只有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她走向自己那辆深色的SUV,解锁,拉开车门。
刚准备坐进去,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柱子后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人。
她动作一顿,蹙眉看过去。
随翊从柱子后走了出来。他没打伞,深灰色羽绒服的肩头湿了一片,头发也有些潮。手里拎着个透明水果盒,里面是饱满鲜红的草莓,另一只手是个保温袋。
“祁臻。”他声音在空旷车库里响起。
祁臻握着车门的手没松,眉梢微挑,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和审视:“你怎么在这儿?”语气干脆,直奔主题。
“在楼下碰到谭莉丽,她说你可能还在加班,开车。”随翊答得简洁,上前两步,停在礼貌距离,将东西递过来,“草莓,还有核桃酥,不太甜。”
祁臻没接,目光扫过他肩头的湿痕,又落回那盒草莓上。大理随口一提的喜好,他倒记得清楚。
“下着雨,跑来就为送这个?”她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嗯。”随翊点头,手没收回,“顺路。你晚上要是饿了,可以垫垫。”
祁臻看了他两秒,忽然松开握着车门的手,站直身体。她没接草莓,而是抬手,用自己手里的车钥匙,对着几步外一辆陌生的、略显普通的SUV按了一下——没反应。她挑眉看向随翊。
随翊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车钥匙递过去。
祁臻接过,利落地解锁了随翊开来的车,拉开后座车门,下巴朝草莓和保温袋一点:“放后面。”
随翊依言照做。
“上车。”祁臻自己已经转身回到她的车旁,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语气不容置疑,“我知道有家潮汕砂锅粥,这个天气吃正好。开你车吧,我的停这儿,明天再来开。”
说完,她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引擎低吼,车灯亮起,照亮了前方一小片潮湿的地面。
随翊站在两辆车之间,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笑意。他没多话,快步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带进一丝微凉的潮气。
祁臻没再说话,挂挡,松手刹,车子平稳地驶出车位,娴熟地拐出地下车库,汇入晚高峰湿漉漉的车流。雨刷规律摆动,车内暖气充足,放着音量很低的、舒缓的爵士乐。
她开车很稳,变道超车干脆利落,对宜市的道路显然烂熟于心。红灯停下时,她才侧头瞥了随翊一眼:“拍摄还顺利?”
“还行,就是天气不太配合。”随翊回答,目光落在她专注开车的侧脸上。睫毛很长,鼻尖挺翘,下颌线清晰利落。
“宜市的冬天就这样,湿冷。”祁臻淡淡道,绿灯亮起,她轻踩油门。
车子在老城区狭窄的街道里灵活穿行,最终在一条热闹的食街附近找到了停车位。雨还没停,但小了些。
祁熄火,拔钥匙,动作一气呵成。“下车。”
随翊从后座拿了伞——是他自己的那把。他先下车撑开,绕到驾驶座这边。
祁臻已经推门下来,没等他完全撑好,就快步走到了旁边的屋檐下,避开了大部分雨水。“这边。”
她领着随翊,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招牌不甚起眼、但门口排着队的粥铺。老板娘显然认识她,隔着人群就招呼:“小祁!带朋友来啊?里面刚好有张两人桌!”
祁臻对老板娘点点头,带着随翊穿过略显拥挤的堂食区,在角落一张小方桌坐下。桌面干净,放着简单的调料罐。
她没看菜单,直接对跟进来的老板娘说:“王姨,一份虾蟹砂锅粥,中份多香菜,虾多蟹少。炒个芥兰,一份卤水拼盘。谢谢。” 语速快而清晰。
“好嘞!这位帅哥忌口吗?”王姨笑眯眯地看向随翊。
“没有,跟她一样就行。”随翊说。
“行,稍等啊!”王姨记下,风风火火地走了。
祁臻这才看向随翊,给自己和他各倒了杯桌上的大麦茶。“将就喝,解腻。”
粥很快上来,热气腾腾,鲜香四溢。祁臻给自己和随翊各盛了一碗,然后便专注地吃起来,偶尔点评一句“今天的虾挺新鲜”或者“芥兰火候刚好”。她吃得坦然,带着一种在自己地盘上的自在和笃定。
随翊也没多话,安静地喝着粥,品味着她挑选的、确实很地道的味道。气氛松弛,只有碗勺轻碰和周围食客的谈笑声。
吃完,祁臻扫码结了账,没给随翊机会。
走出粥铺,雨差不多停了,空气冷冽清新。祁臻深吸一口气,觉得加班后的疲惫被热粥驱散了不少。
“走吧,送你回酒店。”她朝停车的地方走去,脚步轻快。
“不用,先回你家,我自己开回酒店。”
“也行。”祁臻解开车门锁。
祁臻家离得近,十几分钟就到了。
“到了。”祁臻先下车。
随翊也下车了。他侧过身,看着她:“谢谢你的晚饭,还有……当我的司机。”
祁臻语气随意:“不客气。”
“那明天……”随翊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我拍摄大概下午三点结束。如果……你晚上没有别的安排,能不能当一次我的‘向导’?地点你定。”
祁臻沉默了几秒。车内只有电台主持人低沉的声音。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他。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很亮,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松动的痕迹。
“看我明天忙不忙吧。”她没给肯定答复,但也没拒绝,“结束了发消息。如果我看到,并且有空的话。”
随翊的眼睛亮了,他重重点头:“好。那你早点休息。”
“嗯。”祁臻应了一声。
随翊这才驱动车辆,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调转车头,驶入夜色。后视镜里,祁臻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祁臻上楼洗漱,给自己安排了个泡泡浴,思绪又被今晚的对话牵动。
明天……如果他发消息来的话。
或许,可以考虑带他去尝尝另一家老字号?那家的啫啫煲做得一绝。
这个念头悄然浮现,让她嘴角不自觉地带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宜市的冬夜,似乎因为有了这样一个未定的、带着食物香气的约定,而不再那么漫长和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