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秦姒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带着她一贯的、穿透屏幕的敏锐:“‘遇到’?打引号的那种遇到?在容市?然后呢?旧情复燃?**?祁臻女士,请展开说说,不要逼我打飞的了结你!”

祁臻看着这一连串的感叹号和问号,哭笑不得。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又删掉。最终,她只是回了一句:“一两句话说不清。就是……又见面了,吃了两顿饭,聊了聊。”

秦姒:“‘吃了两顿饭,聊了聊’?你当我三岁?你俩什么关系?单纯饭搭子?炮友转正进行时?还是……破镜重圆未遂?”

祁臻:“……可能都有点?”

秦姒发来一个“我晕”的表情包,接着是一段长语音:“宝贝,你清醒一点!回頭草不好吃!异地的问题呢?还有你那个糟心的前上司兼前男友,你们行业圈那么小,以后难免碰上。这些问题不摊开说清楚,光靠一点旧情和荷尔蒙,能走多远?”

祁臻听着,没反驳。秦姒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理,也是她这段时间反复在心里掂量的问题。可奇怪的是,这次在容市重逢,那些横亘在现实中的障碍,似乎并没有在每一次对视、每一句对话、甚至昨晚的亲密接触中,带来预想中的沉重和滞涩。

随翊的态度也很微妙。他明确表达了想和好的意愿,却又没有步步紧逼。他给了她门禁卡,却只是说“备用”;他试探着约明天,被她拒绝后也坦然接受,只说“下次”。他好像……在用一种极其有耐心的方式,一点点重新渗透进她的生活,不给她压力,却也不让她轻易逃开。

这种“进可攻、退可守”的姿态,反而让祁臻有些无所适从。她习惯了干脆利落,要么断得干干净净,要么爱得轰轰烈烈。随翊这种温吞的、持续的、看似无害的靠近,像温水煮青蛙,等她反应过来,水温已经有点烫了。

祁臻回复秦姒:“我知道。所以我说‘可能都有点’。我自己也没想清楚。但……这次感觉不太一样。他好像……也没逼我立刻想清楚。”

秦姒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句:“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反正记住,保护好自己,别吃亏,也別難過。”

祁臻心里一暖:“知道了,谢谢姒。”

放下手机,祁臻去洗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也似乎冲淡了一些疲惫和混乱。她擦着头发走出来,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次是随翊:“明天下午走之前,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就当……正式给你饯行。不去远,就酒店附近,吃完直接送你去和团队汇合。”

他考虑得很周到,时间、地点都安排得恰到好处,不会耽误她正事,也给了两人一个体面的、不带昨晚和今晨那些暧昧色彩的告别机会。

祁臻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好”和“不用了”之间徘徊。最终,她还是回了个:“好。十二点半,酒店大堂?”

随翊:“好。晚安。”

“晚安。”

第二天早上,祁臻和团队开了个简短的收尾会,确认了后续的工作安排。十一点多,她回到房间收拾行李。昨晚穿过的衣服需要处理,还有随翊给的那张门禁卡……

她拿起那张冰冷的卡片,在手里转了转。最终,她没有放进行李箱,也没有扔掉,而是和钱包里其他几张不常用的卡片放在了一起。

十二点二十五分,她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下楼。随翊已经等在大堂了,还是昨天的穿着,只是换了件同款不同色的毛衣。他看到祁臻,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

“附近有家云南菜馆,米线做得很地道,来得及吗?”他问。

“来得及。”

餐厅果然很近,走路五分钟。这个时间点人不多,他们选了个靠窗的卡座。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两人点了过桥米线和几样小菜。

气氛比昨晚在居酒屋时更明朗一些,少了些昏暗灯光下的暧昧,多了些白日里的清晰。他们聊了聊各自接下来的工作安排,祁臻说回去要全力推进pipoo的案子,随翊则说手头有几个拍摄项目要收尾,可能还要出趟短差。

“你那个……工作室楼上的公寓,”祁臻舀了一勺汤,状似随意地问,“平时就你一个人用?”

“嗯,算是我的一个小据点。”随翊点头,“有时候剪片子剪到太晚,或者不想回家,就去那里凑合一宿。地方小,但东西还算齐全。”他顿了顿,看向她,“下次你来容市,如果不想住酒店,可以去那里。密码我不会改。”

这话说得坦然,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他把一个可能的选择摆在她面前,去不去,什么时候去,决定权在她。

祁臻“嗯”了一声,没接话,只是低头吃米线。米线爽滑,汤头鲜美,她吃得很认真。

一顿饭吃得很快,不到一点就结束了。随翊结了账,帮她拉着行李箱,送她回酒店门口。瑞达安排的车已经等在那里,谭莉丽和其他同事也陆续下来了。

“就送到这儿吧。”祁臻停下脚步,从随翊手里接过行李箱的拉杆。

“好。”随翊松开手,站在她面前,阳光在他身后,给他轮廓镀了层淡淡的光边。“一路平安。”他说。

“你也是,工作顺利。”祁臻说。

两人之间隔着一两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再上前。该说的话似乎都已经说完,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说透。

谭莉丽在不远处朝她招手,示意该上车了。

祁臻对随翊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车子。随翊就站在原地,目送着她。

就在祁臻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那一刻,随翊忽然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过来:

“祁臻。”

祁臻动作一顿,回过头。

随翊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温和的笑意。

“我等你。”他说。

不是“我等你回复”,也不是“我等你回来”,就是简单的三个字——“我等你”。包含了所有的未竟之言,所有的期待,所有的耐心。

祁臻的心,像是被这三个字轻轻撞了一下,不重,却余韵悠长。

这三个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甜蜜的涟漪,而是更深沉的、带着泥沙的漩涡。她当然听懂了其中的分量,也并非全然无动于衷。昨晚的温存,今晨的纠缠,这两日看似松弛的相处,都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随翊的吸引力和那未曾熄灭的火星。

可是,“和好”?

这个词太重大了。它意味着要再次踏入一段亲密关系,意味着要面对上次分手时未能解决的信任危机,意味着要重新审视两个成年人异地恋的现实困境,还有……那个横亘在过去的、与Carl相关的尴尬和可能的行业交集。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在大理随心所欲、只享受当下的祁臻了。她回到了宜市,有了一份需要全力以赴的新工作,有了一群需要负责的团队成员,有了更现实的生活轨道。而随翊,似乎还保留着某种她既怀念又害怕的、纯粹的执着。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工作。还有几个小时才到宜市,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一些积压的邮件。

飞机落地宜市,熟悉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属于“家”的气息,却也同时带来了沉甸甸的现实感。接下来的几天,祁臻迅速投入到pipoo项目最后的冲刺阶段,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加班到深夜是常态。

她和随翊的线上联系变得稀疏。随翊会发来容市的天空,或者他工作室窗外的一角,附言简短:“今天出了会儿太阳。”或者“又下雨了,记得带伞。”

祁臻通常只回一个“嗯”,或者“知道了”,偶尔忙到深夜才看到,就干脆不回。她像是在刻意拉远一点距离,给自己腾出空间喘息和思考。

随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刻意疏离,但并不纠缠,只是保持着这种不温不火、却又持之以恒的“刷存在感”。他不会追问“你怎么不回我”,也不会抱怨“你是不是忘了”,只是每天都发来一张无关痛痒的照片,或者一句简单的问候。

这种沉默的、带着距离感的坚持,反而比热烈的追求更让祁臻心乱。它像一种无声的提醒,告诉她,有个人在那里,不急不躁,只是安静地等着。

周五晚上,祁臻终于把pipoo项目最棘手的部分搞定,整个人累得几乎虚脱。她瘫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宜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忽然觉得无比疲倦。

手机屏幕亮起,是随翊发来的消息。这次不是照片,而是一段几秒钟的视频。画面有点晃,是夜晚的街道,地上积着水,映出路灯和霓虹的光晕,雨水正淅淅沥沥地落下。没有配文。

祁臻看着那段循环播放的、安静的雨夜街景视频,心脏某个角落,像是被雨水打湿了,又冷又软。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然后,她解锁,点开随翊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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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做的雨
连载中冻斋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