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宴会结束后,恢复了几日平静,而在这平静之下,似乎有许多事情在秘密地进行着。
众人不知,他们命运的马车已经悄悄调转了方向,驶向各自未知的路,不知是福是祸,也生死难料。
皇上已经下旨,半月之后,公主和亲的队伍便启程随元国使者一同回国。
皇宫之中,现在最热闹的地方要数公主的宫殿,虽说她是去元国和亲,但以后她便是元国的国母,所以登门向李诗吟贺喜的官家小姐络绎不绝,再加上李彻准备的嫁妆,偌大的宫殿到处塞满了礼品。
玉池与小蝶望着乱七八糟的宫殿,多次向李诗吟请示能否收拾一下,顺便清点嫁妆,以免启程那天有遗漏。
李诗吟只挥挥手说道:“能带走就带,带不走就算了。”
她们只好作罢。
没过多久,李诗吟又找来了她俩,命她们好好清点礼品,正当她们以为公主已经想明白了这些嫁妆会是以后她在元国的依仗时,李诗吟却又命她们挑出最贵重的礼品,每日送一样去楚山馆给北康郡主,外加一封信。
每日的信中大致内容是,感谢她送的宝石,去了元国之后待自己成了国母,若是她愿意,自己可以做主让主君收她为妃,信中表达了对元国宫廷生活的向往,对元国主君的期待,并且还向北康打听元国主君的喜好,自己准备投其所好。
无一例外,没有收到一封回信。
更有传言说,楚山馆外墙之下总是有破碎的宝物,这破碎的宝物也是宝,可以拿去换钱,所以这段时日总能见到有百姓在楚山馆墙下蹲守,就为了第一时间捡到宝。
这些消息都是由尹惜芷说给贺晴听的,这些天也忙坏了她,每日往返宫中与云府,充当公主与贺晴之间的传话使。
除了尹惜芷,孙思远也是没有一天不来云府,总能在尹惜芷来之前先到,在尹惜芷走之后再离开。
时间转瞬即逝,离公主启程只剩三天时间。
今日,孙思远正坐在厅中喝着茶水,见尹惜芷来,他起身整了整衣衫,又重新端正坐好。
尹惜芷说了些平常之事后,向贺晴问道:“公主做了这么些事,不知是否真的能刺激到北康郡主。”
“肯定是有效果的,要不然北康郡主不会将那些宝物都砸了。”
“那她还真沉的住气,这么多天没有看到有行动。”
“她沉的住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应该是在京城之中不便行动,如无意外,她绝对会在路上动手。”
“那我们如何应对?”
“我们也有所准备,待公主的队伍启程之后,我们会跟上去,只要她动手,我们便能及时反击。”
尹惜芷点了点头,却又叹了口气:“可惜我帮不上忙。”
一旁的孙思远闻言,脸露心疼之色。
贺晴宽慰道:“这些日子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你在京城中等待我们的好消息。”
尹惜芷这才舒展了表情。
云珩正忙于准备公主启程那天的事宜,暗里也在组织人手安排在京城之外的路上。
贺晴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出去一趟。”
冬日的京城,寒风凛冽,街头巷尾的行人皆穿上了厚衣,一位卖炭翁身着单薄衣服,脚上穿着破鞋挑了两筐木炭在街角叫卖。
即使贫苦,此刻他脸上的笑容却要比街上任何人都要温暖。
“大哥住在城外吗?”贺晴在他的摊位前驻足。
“是啊,说远也不是很远,说近也不是很近,天没亮我就从家里出发了,想着早些卖完回了家还可以帮孩子他娘做点事情。”卖炭翁很热情地答道。
“你有几个孩子?”
“两个,一儿一女,”卖炭翁憨憨笑着,“别看我长这样,我女儿生的可漂亮哩!前些日子随我入城来,看见那漂亮的糖人儿可馋了,待会就算没卖到钱,我也给他俩一人带一个糖人儿回去。”
“我今日正好出来买碳的,”贺晴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子递给卖炭翁,“这些碳我全买了,你辛苦一些帮我送到云府去吧。”
卖炭翁欢天喜地地接过银子:“多谢姑娘,我这就给你送过去。”
贺晴再走两步过了拐角,迎面撞上了郭省吾。
郭省吾眯了丹凤眼笑道:“好巧!”
“是很巧,我刚要去找你。”
俩人来到一个馄饨摊前坐着,掌柜的给他们两人各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喂,我等你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你,你居然请我吃这个?京城是没有酒楼吗?酒楼里面没有山珍海味吗?山珍海味是配不上我吗?”
“有是有,你也配的上,但是我没钱。”
“没钱你早说啊,我有啊!”
“行了行了,就吃这个吧,你住的那个楚山馆里又不是没有好吃的,你还没吃腻吗?”
“那官家的厨子与民间的厨子手艺能一样吗!”郭省吾用筷子扒拉两下清汤里面的馄饨,不满道。
“这个就是民间厨子手艺,”贺晴伸手想将郭省吾面前的那碗拿过来,“你爱吃不吃!”
郭省吾微笑着阻止了她,“我吃!”
俩人很快吃完了馄饨,郭省吾问道,“你准备带我去哪儿逛?”
“我没打算带你去哪儿逛,京城我又不熟。”望着郭省吾逐渐变黑的脸,贺晴又补充道,“要不我带你去买点清芳斋的点心尝尝?很好吃的,不过,你要自己买了,我确实没钱。”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郭省吾咬牙切齿道。
“找你打探点消息,”贺晴凑到他面前低声问道,“北康郡主近日如何?”
“我凭什么告诉你?我跟她才是一国的。”
“我们不是曾经患难与共的伙伴吗?”
“那也是曾经!曾经我可是有好处可图的,现在有什么好处?”郭省吾微眯了眼睛。
“呃......我知道你的性子不会喜欢北康郡主的为人的。”
“我无所谓。”
“呃......你想要什么好处?要不我努努力办到?”
“你办不到,我想要的好处你已经给别人了。”郭省吾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痛苦之色。
“啊?那是啥?”
郭省吾盯着贺晴茫然的面容一语不发,半晌之后,撇了撇嘴,又恢复了满不在乎的表情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贺晴感觉到郭省吾情绪不佳,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呆呆地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贺晴耳旁响起了郭省吾的声音,“北康郡主都快要被你们气死了。”
贺晴望向他,他又说道,“不过她没有动手不是因为沉的住气,是因为她的亲卫都留在了城外。”
若是她的亲卫都在城外,更有可能在城外动手!
郭省吾似看透了她的想法:“你想的是不错,以她的性子,绝对会在你们出城后就动手。”
“我想再求你一事,“贺晴望着郭省吾的眼眸正色道,”出城之后,你不要插手。”
这天,皇宫举行了盛大的欢送仪式,李诗吟的和亲队伍在众人瞩目下启程。
亲人之中唯有李彻相送,太上皇不见踪影,皇太后已哭晕在寝宫。
李彻站在高台之上,身后站满了百官。
李诗吟一身盛装,登上高台向李彻拜别。
离别之前,李诗吟终于问了李彻:“徐晋和呢?”
“你只问他?没有别的想与兄长说的么?”
李诗怡眉眼微敛:“愿皇上福寿绵长,愿国家永远繁荣昌盛。”
李彻略为失望,望着眼前恭谨谨慎的李诗吟,他这才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妹妹的笑颜,耳边也没有响起她撒娇的声音了。
现在的他作为一国之君,什么都能看见,但是好像有更多的东西被他忽略了。
“你一出城,我便放了他,决不食言。”
“谢皇上。”李诗吟娇小的脸庞上,有着成熟的坚韧。
和亲队伍首尾是精良的侍卫,将公主与北康郡主所坐的两辆马车以及嫁妆环绕在中间,
加上随行的宫女还有元国使者,队伍人数多达千人。
声势浩大的队伍朝着城外缓缓出发,沿街百姓从未见过如此盛况,纷纷夹道相看。
刑部大牢门外,狱卒转身离去,只留下衣衫单薄的徐晋和。
此时,天空阴沉,雪花从空中缓缓飘落,当徐晋和的目光随着一朵雪花落在地上之时,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向他靠近。
就他抬脚准备离开的一瞬间,后脑突然剧烈疼痛,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几人从雪地上抬起晕倒的徐晋和,扔到一辆破旧的马车之上,向城外疾驰而去。
贺晴站在城外不远的山头上,眼睛注视着城门方向,她的身后是五百名侍卫。
不知何时天空下了雪,待贺晴注意到时,地面上已铺了一层薄薄的雪。
不多时,和亲的队伍之首出现在城门口。
“暂时隐蔽,待队伍经过后,我们在远处跟着。”贺晴下达命令。
和亲队伍离开之后,宫中又在举行宴会,皇上邀请百官庆祝,云珩找了借口离开,他现在要赶往城外与贺晴汇合。
云珩翻身上马,雪花轻轻落在他的披风之上。
此时手下匆匆来报:“丞相,有人先我们一步掳走了徐晋和!”
云珩凝神,想不到她还有这一手,真是低估了她。
“应该刚出城不久,此时下雪,行迹易寻,速速追去。若是没有追到,往和亲队伍附近搜去。”
“是!”
和亲队伍还在缓慢地前行着,李诗吟的马车在前,北康郡主的马车在后,外面寒气逼人,车内却温暖如春。
北康郡主端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不多久,“笃笃”两声,有人在轻轻敲着马车。
北康郡主嘴角勾起,朝车窗边靠去。
来人说了几句话后,她眼底涌起疯狂兴奋之色。
“在后面跟着,随时等我命令。”
“是。”
车外之人离去,北康郡主自言自语道:“雪再下得大些吧……”
雪花覆在骏马的眼睫上,快要遮挡住马的眼睛,郭省吾牵动着马绳,好让马将身上的雪抖落下来。
从出发起,他便密切注意着整个队伍,刚在在北康郡主马车前的人,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郭省吾按辔徐行,他抬头看着漫天的雪花,眼及所处皆覆上了白色轻纱,快要有事情发生了呢……
雪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地上已有厚厚的积雪。
这支早上就出发的队伍,在午时终于到达离京城最近的驿站。
侍卫长董青望着大雪覆盖的道路,不由得忧心忡忡,这启程还只半天就遇见如此恶劣的天气,实在是不顺利啊。
这雪再这样下下去,山路迟早要封,若是被困于山中可就遭了,不如先在此地修整,待大雪过后,视路况而行。
随即,他下令全队在此驿站修息。
只有两层的驿站本就不大,塞不下这么多人,除了有身份的人,其余所有人围着驿站搭起了简易的营帐,暂时躲避风雪。
驿站大堂内,北康郡主喝着手中的茶水,见李诗吟进来,笑着招呼她过来喝茶。
大堂内烧着柴火,小蝶将李诗吟身上的披风解下,李诗吟含笑坐在了北康郡主的旁边。
“竟遇到这样的天气,真是糟糕呢,看来老天很不满意呢。”北康郡主笑着说道。
“老天因何事不满意?”李诗吟问道。
“当然是这亲事了。”
李诗吟却笑了,笑得北康郡主不明所以。
“怎么会呢,我觉得这是老天对有情人的考验,而我绝对会让上天看见我的诚心。”
北康闻言,眼中闪过暴戾之色,似要捏碎手中的茶杯,“哼,公主竟有如此决心,我倒要好好见证一下了。”
“好,等到了元国,请郡主一定在主君面前帮我证明。”
北康霍然起身用毒蛇般的眼睛盯着李诗吟,随后拂袖而去,到了此时,她已不愿再伪装。
李诗吟望着她的背影,默念道:“别忍了......快动手吧.....快动手吧。”
北康郡主确实没打算再忍,这些日子她忍了太久,忍到她快要发疯。
她走到门前,与门前正在卸东西的某一人对视一眼,做了个手势。
有情人?你这么快就喜新厌旧忘了你的旧情人了吗?不如,你们一起下地狱去吧!北康嘴角露出疯狂的笑意。
驿站不远处,一千多名元国亲卫向驿站靠近形成包围。
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他们身后,有另一群队伍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已经确认徐晋和的位置了,我们如何行动?”贺晴向云珩问道。
“现在时机还未成熟,若我们先动手,到时北康郡主会以自卫来当做屠杀的借口,我们反而成全了她。等那边乱起来时,我们再见机行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