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道士愁眉不展之时，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入耳际。
“小杂种，你便宜爹我来了……钱呢！快告诉你老子钱在哪儿！”
妖怪手疾眼快收了指尖光亮，凭借感知，带着小道士从隐匿的窗户翻出。
只见一个满身酒气的醉汉跌跌撞撞地闯进屋，“小杂种，今天怎么没声儿了？哼，就知道你的咳嗽，是为了博同情装的……”
东倒西歪的醉汉在屋里翻箱倒柜，一人一妖则小心翼翼地躲在窗外。可他一无所获，最后他慢慢靠近刚睡下的孩子。
“哕，这味儿……”
小道士双拳紧握。
这个醉汉要是真对这孩子做些什么，说不准我会给他一顿老拳伺候。
“晦气！没钱？没钱老子怎么去赌坊……”语罢，醉汉踢倒一张破旧的椅子撒气，而后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
于是，妖怪轻拍小道士肩头，“咱们要不要跟上他？”
“那家伙身上没有妖气，跟着他干什么？”说到这儿，小道士重新翻窗进屋，“你不是说，你利用梦境探查的消息从无差错吗？你能不能探查这孩子……”
“不能！”妖怪脚还没沾地，就蹙眉打断小道士，“这孩子眼盲又不良于行，就算我进入他的梦境又能知道些什么有用的信息？”
小道士气恼地狠狠捶墙。
此时，妖怪瞄了一眼扑簌簌掉渣子的土墙，只见他挽着胳膊低声揶揄，“你这是要拆了别人的家吗……”
小道士如鲠在喉地眯起眼。
这孩子的情况这么差，我怎么能再给他雪上加霜？
此时，只听黑暗里一口皓齿咬得嘎吱作响的声音。
唉，你倒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可，这世间的腌臜的事岂止这一件？这世间的歹毒的人岂止这一个？就算你除魔卫道之心不减，这种令人扼腕叹息之事依然会发生……
可是，妖怪不知道小道士会不会把这番话当做嘲讽，他便轻拍小道士肩头聊表慰藉。
小道士猛地抬头，一双眼在灰暗中亮了起来，“等等，不是说厨娘跟一个商队头目离开了吗？她为什么要回来过这样的苦日子？”
妖怪一时语塞，搭在小道士肩头的手没有收回。
绕来绕去，还是找那厨娘才能知道原委。可是，小道士不想再去青楼探查。
“怎么？是你不想变成姑娘？”只见妖怪嬉笑一声，“这次，我把你变成身高八尺的壮汉还不行吗？”
小道士沉了口气，“你今天一直使用法术，妖力还够吗？”
此时，妖怪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也是，以我现在的情况来说，确实不能毫无节制地使用法术，不过，我借机接触你几次，妖力还算够用。
于是，妖怪笑着点头。
“厨娘不会放任这样的孩子不管，她说她昨天晚上出去买菜，其实是回家看孩子了吧？今天中午她会不会也……”说到这儿，小道士没了声音。
“这不是碰运气吗？”
我又何尝不知？可是，我总觉得厨娘身为人母，应当是已经尽自己所能地照顾孩子。要不然，这孩子也不会有命活到现在。
于是，小道士沉了口气，“你不用与人接触，便能进入他人梦境吧？”
为了不让小道士的情绪过于低落，妖怪笑着拍起了马屁，“哦？这都被你发现了？你真是慧眼如炬！”
小道士不愿回应奉承，只是低声回，“咱们躲在暗处，等厨娘回来看孩子的时候，你便进入她的梦境，查看那股妖气到底从何而来。”
果然，临近午时，厨娘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口。她身上那股带着妖气合欢散的气味很浓，感知到此事的妖怪把面纱再次递给小道士。
小道士垂眸看了看，扯过面纱将其捂在口鼻处。
不多时，厨娘在院门前停下脚步，皱着鼻子猛嗅，“哪儿来的韭菜味儿？”
此言一出，小道士不自觉地摸向怀里，那是早上匆忙赶过来吃剩的韭菜馅儿包子，随即他满眼怨怼地瞪向妖怪。
都怪他，要不然我也不至于揣着这个韭菜馅儿包子走一路……
妖怪还以为这是小道士催促他赶快进入厨娘的梦境，他便立刻施展法术。
霎时间，厨娘晕倒在地，她怀里捂着的小包裹跌落，里面的吃食散落一地。
小道士立刻上前，俯身捡起吃食，轻轻擦掉上面的尘土把它们放回原处，转身回到妖怪旁边。
不一会儿，妖怪睁眼，倒吸凉气，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他这是契约没有完全融合造成的妖力不济之状？
小道士来不及多想，一把扶住身子倾倒的妖怪，“怎么样？”
是梦境里厨娘的遭遇让妖怪扼腕叹息，只见他扶着小道士的胳膊调整呼吸，“嗯，我大概知道来龙去脉了……”
“我问的是你，你怎么样了？”言语间，小道士捏了一把妖怪的胳膊。
因为小道士主动接触，契约多融合了一些，妖力恢复了一些，妖怪勾唇浅笑，“我还好，就是厨娘的遭遇有些……”
有些什么？小道士没有好奇追问，他径直拉着妖怪离开此处。
“我没说厨娘经历，也没说合欢散在哪儿，你拉着我去哪儿啊……”
“先离开再说！”
原来，合欢散是青楼驯服性格桀骜姑娘的手段之一。而它是老鸨花重金从一个高人手中求来的，厨娘为求孩子安康曾经去过那个高人的住处。
此时，小道士眨眼回想。
昨天晚上我钻进青楼的时候确实遇见过几个不省人事的姑娘，也许我是那个时候不慎中招。
小道士忍不住叨咕，“为什么老鸨身上只有很淡的气息，厨娘身上的却很浓？”
“难道，是厨娘把它放到饭菜里的？”
不多时，妖怪带着小道士来到了那个所谓的高人的住处。
那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推开门后。一个门口挂着半截门帘的房子显露于眼前。刚迈进门槛，一个低沉的声音即刻，“你二人前来所为何事？”
哼，连我们俩是人是妖也分不清，还说自己是高人呢？我倒要看看你这装神弄鬼的家伙到底几斤几两！
想到这儿，小道士“嗖嗖嗖”抛出三张符箓。
附着了法力的符箓飞驰而去，它们停留在院中空地上，随着小道士默念口诀，它们极速旋转，而后唤出一道巨大的雷电。那道雷电“咻”地一声直击眼前的房子。
“咔嚓”一声巨响，用妖力维系的房子轰然倒塌。
哇，你这是真生气了吧？我要是被这雷打一下得多疼啊……哎呦，不敢想不敢想……
此时，妖怪不禁打了个寒颤。
“哪儿来的杂碎？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话音刚落，一块瓦砾被推开。
“我今天动了又如何？”言语间，一脸恼火的小道士从怀中摸出数十张符箓，口诀一念，它们便分散到废墟边缘形成一个层层叠叠的困阵。
此时，一个高挑男子形象的妖从废墟中探出头，只听他破口大骂，“你活腻歪了吧！”
妖怪一把拉住欲要上前对阵的小道士，“这妖身上合欢散的味道很重，趁那气味还没飘过来，你戴好面纱，我对付他就好。”言语间，他笑着走上前去。
“嗯？你怎么还笑嘻嘻地过来了？”
妖怪漫不经心地挠着下巴，“你也看到了，他是个道士，手里符箓多得很，要是他来打你，说不准哪下你就灰飞烟灭了。”说到这儿，他冲男妖无奈耸肩。
“哼，笑话。要是比拳脚，恐怕，你们两个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哦～那咱们比比拳脚好了。”此时，妖怪应声握紧双拳。
随即，那个男妖一头倒在瓦砾之中。
小道士心中大惊，他以面纱捂住口鼻快步上前，“你是怎么做到的？”言语间，他低头查看。
“嘿嘿，你猜呢？”妖怪歪头冲小道士一笑。
小道士沉了口气，“你用梦境困住了它？”
“那是当然～”
他有这样的本事，岂不是无敌的存在？就没有弱点吗？万一他用这能力来对付我，我可没有半点防备之力……
想到这儿，小道士不禁眉头紧蹙。
“你愣着干什么呢？”
“啊？”
刚才妖怪脸上还满是惬意的笑，一转眼他便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气，一脸焦急地催促，“是收还是灭，你，你快点儿。我妖力不够，困不住它多久……”
也是，今天他出力甚多。我还是动作快点儿吧。
想到这儿，小道士摸出一张符箓贴到男妖脑门上，它的原型即刻显露——一条蚯蚓。他不再废话，举起法器狠狠戳上去，霎时间，那蚯蚓化作齑粉随风而去。
站在瓦砾上的妖怪脚步一滑，撞上一双搀扶的胳膊，他抬眸撞见一句话。
“谢谢。”
“既然这样，作为奖赏让我抱一个吧～”言语间，妖怪抬手搂住小道士。
小道士虽然没拒绝，但是他怀里的韭菜馅儿包子却被挤得漏了馅儿。他气得直咬牙，“看你干的好事儿！这新衣服我才穿头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