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寅一猛地睁开双眼,口中强烈的苦涩令他不适。眼前的天花板是陌生的,身体也有些僵硬,强烈的违和感充斥着全身。
就像是尸僵一般。
“呕…”陆寅一忍不住干呕一声。
“你醒了?”
陆寅一抬手捂住嘴以防自己真的吐出来,随后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叶云正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呃…感觉脑子好乱…”陆寅一揉着眉间道。
叶云把医疗单据递到陆寅一面前打了个哈欠:“大夫说你是失眠性休克,没失忆就算好的了,现在只是脑子乱你就偷着笑吧。”
“失眠?可是我每天睡觉时间稳定在8小时以上啊…”
“哦。”叶云摆了摆手转身向门外走,“医生说的不关我的事,你既然醒了我就没必要再呆在这了。”
陆寅一看了一眼墙上的表,距离刚才下课之过去了不过20分钟。
“叶云。”陆寅一叫住叶云。
“还有什么事?”叶云没好气的回过头蹙眉道。
陆寅一正视着叶云嘴角轻扬道:“谢谢你陪着我。”
叶云无所谓的冷哼一声:“想多了,我也就今天没事才过来看看你死没死,前几天都是你弟来照顾你。”
陆寅一终于明白违和感的来源是什么,他坐直身子想要下地。叶云见状连忙按住陆寅一:“你疯了?你连着晕了三天了,现在就想下地走是想给我跪一个吗?”
“不是,我就是突然想上厕所!”陆寅一叫嚷道,“刚才起来我就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明明没吃早饭却有一种胀肚的感觉,原来是都过去三天了!”
叶云手下一顿,无奈的呼出一口气:“你果然是个傻子。”
叶云搀着陆寅一,一步一顿的走向卫生间。
“这里真干净。”陆寅一边走边找话题缓解尴尬道。
“嗯。当时情况急,我只能打电话给我哥哥让他安排病房。”叶云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陆寅一,“他倒是大方,给你弄了个高级病房。”
“这里住一天要多少钱啊…”陆寅一小心翼翼地问道。
“病房3000一天,再带上服务费350,医疗费2万。”叶云拉开卫生间的门,勾起嘴角有些嘲讽的笑了一声,“陆同学打算怎么还啊?”
陆寅一艰难的跨过门槛,纠结片刻后下定决心一般看向叶云:“我银行卡在我背的那个包里,一会我力气缓回来一些后去取钱还给你。我不知道这里这么贵,让你们家破费了。”
叶云显然没有想到陆寅一会这么认真的回答他,他抬手想要说点什么,却被陆寅一打断:“那个…我能先上厕所吗…”
叶云见陆寅一已经褪下的裤子,不健康的白色皮肤有些晃眼。他移开视线,一把关上卫生间的门有些恼羞成怒:“真没规矩!怎么随便当着别人面脱裤子!”
“都是男的,有什么可避讳的。”陆寅一在门内说道。
“都是男的也…我弟弟都比你懂规矩!”叶云的脸有些泛红说道。
陆寅一没有出声音,叶云也没有再说什么。
“叶云,有个事情…”陆寅一在门内轻声道。
叶云微微挑眉:“什么?”
“我上厕所会有声音,你能回避一下吗?”
“这里你倒是讲究!”叶云愤愤的说道,“我今天就不走了,我就不信你还能一直憋着!”
“太不讲理了!”陆寅一在里面抗议道。
又是一阵沉寂,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叶云很想就这么离开,但又感觉离开了好像是自己败下阵了
“好疼…”门内传出一声轻吟。
叶云身体一震,稍稍远离了门但注意力却完全集中在门内的声音上。
“你干什么呢?”
叶云吓了一跳,稍稍向下撇了一眼正毫无善意的看着自己的陆影绘。叶云轻轻咂舌:“你哥醒了要上厕所,我扶他过来的。”
“他醒了?”陆影绘原本的疲惫被惊喜之色掩盖。
“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叶云呼出一口气道。
“等等!”陆寅一打开门拉住要走的叶云,“我还没把钱还给你…”
叶云抽回手,转头把陆寅一拉出来摁在墙上,凶神恶煞的指着陆寅一的胸口低吼:“不需要,你不欠我,从现在开始我也不欠你!就这样!”
说罢,叶云转身头也不回的推门而去。
“我还以为他转性了,结果还是那个鸟样。”陆影绘摇了摇头。
陆寅一扶住陆影绘的肩膀站直身体:“别这么说,要不是叶云把我送到这里,我现在会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先不管他了,你身体怎么样了?”陆影绘关切道。
陆寅一摸了摸陆影绘的头轻笑道:“还是有点晕,其他的倒没什么。”
“你说你,一天睡那么久为什么还会被检查出来失眠性休克?”陆影绘抬手捏住陆寅一的脸,“最好笑的是你昏迷这几天大夫说你只是睡着了,他们也没接触过这样的病例,只能归结为休克了。”
陆寅一鼓起脸挤掉陆影绘的手,又抬手捏住自己的下巴:“这个确实很奇怪,我这三天感觉一直在做梦,梦里面像是走完了一生一样。”
陆影绘一愣,诧异的看着陆寅一:“我前几天单位家里医院三边跑,不小心在你床边睡着了,也做了一个梦,具体的记不得了,但是梦里面我有点歇斯底里的。”
“这个医院有毒。”陆寅一总结道。
“哥,我总觉着你这次昏迷跟你最近总做梦逃不了关系,你是不是冒犯什么了?”陆影绘神神叨叨的问道。
陆寅一觉得好笑,抬手揉乱了陆影绘的头发笑道:“我家小影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
陆影绘甩甩头,一脸严肃:“我没在开玩笑,撞邪的人总能梦到一些怪事,然后醒过来之后身体就大不如从前。”
“没事,我身斜不怕影子正。”陆寅一严肃道。
陆影绘见自家老哥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模样也懒得再说什么,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喂,小顾,你前几天不是说你去了一个很厉害的寺庙吗?地址一会发给我吧。我没撞鬼,我就是想去求个签顺便把年假请了。对,带着我哥。”
“小影?”
陆影绘抬手比了个“嘘”,随后接着讲电话:“一会我跟主任解释。你就别跟我去了!用不着你保护!”
陆影绘挂断电话,抬眼看向状态外的陆寅一笑了笑:“老哥,就算真的没撞鬼,去爬爬山散散心也不错,只是顺道求个签而已。听话。”
“啊…”陆寅一茫然地回了一声。
“好啦,你先再多休息一会,我得回单位跟主任说一声。”陆影绘扶住陆寅一准备将他带回病床上。
“小影,刚才我刚醒,脑袋可能不太清醒。但是…”
“但是什么?”
陆寅一停下脚步:“就是三天前的早上,我可能撞鬼了…”
“?”陆影绘歪头,好像还没理解具体情况。
“就是在去学校的那条小道上。”陆寅一稍作回忆,“他找我搭话。”
“现在就去驱邪!”
“等一下小影!我现在腿脚还不利索!”
“没时间了!”陆影绘夺门而出大喊“护士,我要买个轮椅!”
陆寅一看着缓缓合上的门满脸黑线,只一会,陆影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取下医疗单据再次跑了出去。
对哦,这里住院费还蛮高的,不退房就亏大了。
…
陆寅一所在的城市名叫南祥市,此处四季分明,依山傍水,更有“风讯南祥忘归途”的传说,据说在古代这里是兵家必争之地。
时至今日,这里也还流传着有一些黑层的战争在不断侵蚀着这座城市,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陆寅一现在正坐在轮椅上一脸的不情不愿。
“小影,你听我说,我记得那个鬼好像没什么恶意。”
“没恶意那也是鬼。”陆影绘不满的把高铁票放在陆寅一的手中,“小顾跟我说祈归市的祈归山很有灵气,咱们去哪住几天,就当是休假了。”
“我还有剧本没写完呢。”
“这时候就别想着工作了,再迷迷糊糊的晕一次我怕连我都要吓出毛病了。”
“但是祈归市好远啊...”
“去呗,那里确实是个好地方。”
陆影绘一愣,陆寅一也随之一愣。刚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声音却是从两人中间传来的。
陆寅一看了一眼陆影绘,脸色铁青的问道:“小影…你也听到了?”
“幻…幻听吧…估计是刚才谁路过…顺口说了一句。”陆影绘重重点了点头,“一定是这样。”
今天并非休息日,车站里的人寥寥无几。但陆寅一却愿意相信陆影绘说的话。
开玩笑,除了这个谁还能说出更加靠谱的理由吗?总不可能是撞鬼了。
虽然真的装过鬼。
万幸除了刚才的那句话之外再也没有奇怪的声音出现,也让坐上高铁的两人舒了口气。
...
六小时后,两人抵达的祈归市,此时陆寅一的四肢已经恢复的差不多,轮椅沦落为载行李的推车。
走出车站,陆寅一边被远处的山所吸引。
并不是说他看起来有多巍峨或壮观,而是这座山只看一眼便会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悲伤之感。
“这座山看起来好让人憋屈…”陆寅一吐槽道。
陆影绘附和的点了点头道:“确实,虽然我来过祈归几次,但是每次看到这座山我都觉得不太舒服。”
陆寅一甩了甩头,推着轮椅慢慢走着,视线却不自觉地向山那便移去。
“哥哥?你对这座山很好奇嘛?”
陆寅一循着声音低下头,一个小男孩手里抓着一块饼,用大大的杏眼盯着陆寅一脸。小男孩模样可爱,小脸肉乎乎的,穿着也干干净净,估计家里面一定很疼爱他吧。
“是啊,叔叔对这座山很好奇。”陆寅一笑眯眯的蹲下身说道。
小男孩摇了摇头:“你不是叔叔,你是哥哥,小叶子哥哥。”
陆寅一被逗乐,想着自己24岁的年纪还能被5,6岁的小孩子叫哥哥也挺有趣,于是顺着小男孩的话接着说:“那就叫哥哥吧,你爸爸妈妈呢?”
小男孩没有回答陆寅一的问题,转头对着山间的一隅指了指:“那里,是那里,那里才是家。”
陆寅一疑惑的微微皱眉。小男孩回过头接着说道:“妈妈说回家才安全。”
“哦哦,你家住在这座山里啊,是妈妈带着你下来玩的吗?”陆寅一有些尴尬的接着问道。
小男孩没有回话,而是轻轻的唱着一首歌谣:“祈归山,祈归山,无名的孩子坐山间,远处的霞云真好看。祈归河,祈归河,哭泣的人儿舀水喝,林中的花儿都飘落。祈求霞云散,归来花儿绽;无名的孩子闭上眼,哭泣的人儿…”
小男孩看向陆寅一,大大的杏眼竟流出了泪水:“哭泣的人儿去哪了?”
陆寅一瞪大双眼,忽然呼吸变得急促,脑中好似开了一丛丛的白花繁乱了思绪。
“…有过这样的儿歌来着,我倒是觉得…老哥?你怎么了?”陆影绘停下脚步问道。
“啊?”陆寅一恍如隔世一般回过神来,看向小男孩站着的位置。
并没有人。
陆寅一看向远处,小男孩正扑在一个女人的怀中撒着娇,看着和谐又温馨。
“老哥,你看什么看愣神了?”陆影绘问道。
陆寅一指向那对母子笑了笑:“你看,雕像旁边那个正在撒娇的小男孩跟你小时候多像。”
陆影绘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摇了摇头:“看不清,倒是那个穿着白衣服的小孩跟你挺像的。”
“什么?”
“什么什么。你看,就是那个雕像左边站着的人啊”陆影绘一脸认真的说道。
话音刚落,陆影绘猛地抬起头看向陆寅一,陆寅一合目叹了口气:“我觉得你想的对。”
“所以咱俩真的…”
“是,好像又撞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