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月瑶。这名字真好听。

落云望着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蛋想。

但她也敏锐地察觉到,那双明眸之中,只有她身侧的人。

她身侧的人显然也知道,略微侧首,并未正面回应身前佳丽炽热的视线。

于是和她四目相对。

颜云玦更尴尬了,饶是沉稳如他,此刻脸也涨得微红。

月瑶的视线此时终于从颜云玦身上挪开,放到他身旁那位板正躺在躺椅上的女子。

这,便是他的心上人?

他的心上人,合该也应是比她贵气、比她雍容、比她有才气、比她家世好。

为何,是如此普通?甚至略逊于她?

月瑶素有自知之明,颜云玦那般地位之人,若不是她于他有用,他们怕是此生不会有任何交集。

所以她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能与他生出别样的火花来。

可他身侧的女子,素面朝天,冷面凛然,毫无半分女子媚态,也看不出什么家世底蕴。

为何,他身旁的人,不能是她?

难不成,他们也只是同她一样,逢场作戏,并无真心?

“月瑶。”

低沉温润的声音响起,拉回月瑶打量落云的视线。

月瑶有一瞬间茫然,回神后才意识到他所为何事。

纤纤玉指探入衣襟,字条在她指尖被紧紧夹住。

她就这般,将带着香气和体温的字条,呈至颜云玦身前。

颜云玦略微皱眉,一边展开字条,一边道:“此字条还需原样寄回,你如此保管,易沾染香气,叫人生疑。”

“君上训得是。月瑶定会处理妥当。”

尾音转了几个调,月瑶并无半分被责怪后的不悦和委屈,仍旧笑意满盈,妩媚如初。

“这是?”

“嗯。”

他俩的默契,已然不需要过多言语。颜云玦只快速扫了一眼,便将字条递给落云查阅。

落云细看之下,却脸色骤变,急切地从躺椅上坐起:“君上,确有此事,我一直未找到合适的时机……”

“我知道,不必多言。”

颜云玦颔首,截断落云的话头,将字条原封折好,递与月瑶。

“把味道处理干净再寄。”

“是。”

月瑶接过颜云玦手中的字条,手指顺势擦过他温热的手心。

就这一刻的触碰,能叫她欣喜回味许久。

颜云玦微不可查地叹口气,挥手令在旁的侍仆将帘帐放下,房内瞬间被分为两个世界。

月瑶悄然退下,强烈激昂的舞乐不知何时渐弱,转变为悠扬轻缓之声,徐徐萦绕在房内。

帘帐后的两人沉默着,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最终还是落云叹口气,缓缓开口:“君上,李方铠他……”

“只有我们二人,别如此唤我。”颜云玦打断她,“李方铠何时知道巫年之事的?”

“此事蹊跷,一直未找到合适机会同你细说。”

落云凑近颜云玦,低声道。

“那日在客栈,我们共处一室之时,他问我眼疾可是巫年治的。我想你应是不会向他透露巫年之事,否则她也无需化名同路,便谎称不认识巫年,眼疾乃那位陈大夫治好的。”

落云声调微沉,透出一丝紧张。

“他既是圣上的人,你可曾对那位提起过巫年?”

“这便是蹊跷之处。”

颜云玦眉宇紧锁,神色凝重:“他只知我去祁鸣山,我并未向他透露巫年之名。”

他的目光凝聚在桌面某点,语气严肃。

“若他知晓巫年这号人物,在我为寻奇毒四处奔走之时,他为何不告知于我?珣文他没有理由,阻挡我查明真相啊。”

“听思思说,当年大火之日,是那位带你出府玩耍,你才躲过一劫的?”

“是。”

颜云玦似是陷入回忆之中,双眼微微眯起,嘴角紧绷。

“有没有一种可能……”

话头刚起,落云便紧急将话往回吞,小心翼翼地揣摩着颜云玦的神色。

“什么?”

颜云玦那双深邃的眸子,此时迸发出欲知真相的严肃,落云感觉心跳停滞了一瞬,不免紧张起来,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见她这幅样子,颜云玦意识到自己的表情许是过于骇人,眼角的肌肉放松下来,放缓语气,轻轻拍她的手:“抱歉,吓到你了。但说无妨。”

但她的猜想,实在过于大逆不道。

于是她问了他同样的问题:“如果我说的话会让你更难受,你还会想知道吗?”

“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颜云玦的心如坠谷底,方才还温热的掌心,此时已然冰冷如霜。

他只觉天旋地转,一时之间有种超脱现实之感。

他推演过无数可能,却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

“那日他带我出府,或许不是巧合。你是想说这个吗?”

落云的沉默,便是她的回答。

颜云玦如同搁浅的鱼一般,大口喘着气。剧烈的呼吸,透出他此刻情绪的波涛汹涌。

“若真如此,一切便说得通了……”

他泫然欲泣,嗓音覆上被痛苦磨砺后的沙哑:“皇子出宫,谈何容易,更别提深夜在外未归……可那晚,竟无人来寻我们。”

“这些年来,我们对那晚讳莫如深,闭口不提。我只当他彼时年幼,未被立皇储,管教不严,侥幸而已。可若是有意安排,这所有的一切,我竟找不出一丝漏洞……”

颜云玦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落云觉得他此时的愤怒和悲痛,更甚于巫年向他坦白之时。

多年隐忍伪装,费尽心力,却发现真相一直近在咫尺。而隐瞒真相的,竟是他身畔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这怎不叫人痛苦。

落云接住他脱力下坠的手,泪水也随着他手臂的坠落而落下。

“我想不明白……他究竟为何要这么做。瞒着我这些,对他有什么好处?!”

猩红的眼望着落云,透出绝望和无力。

她起身走向他,将脆弱的他小心地抱在怀中。

“我明白你现在必然心如刀割。但这只是我们的推测,具体情况如何,还得等你回墨城之后同他询问才是。或许,他也只是被安排利用的那个。”

怀中的人微微点头,落云轻拍他的背,心头也漫着酸涩。

本轻轻演奏的悠扬平静之乐,不知何时,悄然沾染上悲恸和苦涩。

剩下的曲,两人听得意兴阑珊。

正事在来此的前一刻钟就已经办完,剩下的时间,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戏码。

但经由那番源于落云斗胆包天的猜测,叫颜云玦咂摸出了他从未考虑过的方向。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他都紧着眉头沉思,偶起身在房内走动,但一言不发。落云只在他身边静静待着,替他斟茶添置。

眼见日薄西山,他们终于在乐姬们送走大佛的欢快的乐曲声中离开。

十指相扣的双手晃晃悠悠,一双人影在夕阳下,惬意步行于熙攘街道。

远离权利中心的纷争,不再有安危之忧,这份前所未有的惬意和满足,于街头巷尾,与他们不期而遇。

再过几日,便是新春。年货采买已被家家户户提上日程,是以集市内人头攒动,喧嚣热闹。

过年的喜庆装饰夹杂在人群之中,将整条长街装扮得年味十足。各类或传统或新奇的年货,一年只现身这一回,皆被摊贩精心陈列,摆得琳琅满目。

手中热乎的糖人还冒着气,落云便端详着这对她来说少见的玩意儿,边出声问:“见你沉思一下午,可有什么新想法?”

“有,但实在不能和你细讲。”

颜云玦侧头望向身边人,夕阳已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皇家的事,就不把你卷进来了。万一我因此被满门抄斩,也连累不到你。”

“这么严重?!”

落云惊得迈不动步子,扯得颜云玦直往后倒。

“怎么如今我说什么,你便信什么了?”他也稳住身形,同她立定,戏谑道,“你先前可不是这样的。”

“先前是……现在是……”

落云绞尽脑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脸被颜云玦炙热多情的目光烤得发烫,索性不说了,别扭地甩开他的手,径自向前走去。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颜云玦跨步追上,复牵起她的手。

“你的手怎这么一会儿,就变冰了?”

“没跟你在一起之前,我也不知道我的手如此冰。”

她将指尖埋进自己掌心,手掌缩成一团,被他宽厚的手完完全全包住。

他打量她身上的外衣,同他身上的裘袍相比,略显单薄,不免蹙眉道:“真的不冷吗?”

“习惯了。”她只抿嘴笑,“况且穿得太厚,不好施展。”

颜云玦动作极快地解开自己身上的裘袍披在她身上,神色凛然:“回去我便命人再定制一件狐裘,再配些补气血的汤药来。”

落云想起在颜府时喝的那倒胃棕色药汁,顿觉口中不适,脸皱成一团,央求道:“汤药就别了吧,难喝。”

“不会难喝的。”

他的眼神飘向远方,如本能般喃喃道:“枸杞、红枣、桂圆,辅以少许当归和人参一同煮茶,最为滋补。”

见他如数家珍般熟络,落云不免惊讶:“你怎知道这些的?”

他把神魄从远方拉回,落至身侧,眼中的笑意覆上一丝苦涩。

“我娘以前爱喝这个。每每见她执一盏茶,温温热热入口,眉眼间尽是满足,惬意至极。想来这茶,不难喝。”

他在她的满眼心疼中,替她将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

“但愿你也会喜欢。”

“好啊。”她应道,“到时我们一同品尝,一起体验一下这番惬意。”

夕阳在落云眼中,更显熠熠生辉。

颜云玦轻笑,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

“谢谢你陪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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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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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叶翩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