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逼迫自己戴上开朗的面具去迎合所有人，可林舒语用冷淡筑起围墙，把自己和人群隔开。江倩还读不透那层冷漠背后藏着的自卑，只看见她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逆光里，林舒语抬步走来，目光始终落在地面，目不斜视，周身的冷清气场，压过了教室里大半的喧闹。
林舒语的脚步很轻，帆布鞋踩过教室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垂着眼，视线牢牢锁在脚下的地砖缝上，刻意避开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
短短几步路，却像走了很久。她走到空位旁，将肩上的书包轻轻放在桌面，动作安静利落，全程没有抬头看身旁的江倩一眼。拉开椅子坐下时，她下意识微微侧过脑袋，把右耳朝向过道。
江倩转头看向新来的同桌，骨子里的话痨属性一下子冒了出来。一头短发顺着她的脸颊滑落，高鼻梁衬得五官格外舒展。
她主动凑过去小声打招呼：“嗨！我叫江倩，江水的江，倩谁寄语**的倩。”
林舒语这时才抬眼，匆匆扫了江倩一眼。少女脸瘦瘦的，鼻梁挺拔，侧麻花辫子披在肩头，笑容鲜活耀眼，是她最不擅长应对的那种热烈。林舒语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她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目光依旧落在摊开的课本封面上，没有再接话。那层冷淡的外壳牢牢裹着她，林舒语她不太想与人交谈，心底藏着一份不安，害怕近距离相处后，江倩她会发现她左耳听不见的秘密。
江倩也不觉得尴尬，她早就习惯用热情对待身边所有人。见林舒语不爱搭话，她也没有穷追不舍，只是自顾自地笑了笑，悄悄把桌上多余的一支备用笔往中间推了推。
“要是忘带笔可以用我的。”
林舒语余光瞥见那支笔，停顿几秒，极轻地吐出两个字：“谢谢。”依旧没有抬头。
江倩看着她紧绷的侧脸，隐约感觉到，这份冷淡底下好像藏着别的情绪，只是她暂时还猜不透。下课铃一响，周围瞬间炸开此起彼伏的说笑声，几个好奇的同学结伴围到桌边，探头打量林舒语。
“你就是新转来的林舒语吗？之前在哪上学呀？”有人凑近问道。
林舒语浑身一紧，下意识将短短的黑发往左侧扯了扯，尽力遮住左耳，微微侧过右耳朝向说话的人，指尖攥紧了课本。她害怕凑近的人声杂乱，更怕近距离交谈暴露左耳听不见的秘密，一时间手足无措，只想躲开这些目光。
江倩一眼看出她的局促，往前微微一靠，挡在林舒语身前，语气轻松地岔开话题：“别围着啦，林舒语刚过来还没适应”
同学们见江倩这么说，说笑几句便散开了。喧闹褪去，座位旁恢复安静。江倩转头看向身旁的林舒语，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他们就是好奇心重。”
林舒语垂着眼，指尖依旧紧绷，只极轻地“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看她。
中午下课铃渐渐退去，不少同学三三两两走出教室，去食堂吃饭，或是回宿舍休息。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凌梨蕊和乐楚苒拎着饭盒快步走到江倩桌边
凌梨蕊晃了晃手里的饭盒，眉眼弯弯：“江倩同志！速速随我们奔赴食堂干饭大军！错过今日的糖醋排骨，将会是你人生一大遗憾！”
乐楚苒在旁边接话，一本正经：“没错，食堂排骨不等人，再不去排骨就要自己跑路了。”
江倩转头，侧麻花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嘴角弯起一抹笑，摆了摆手：“你们去吧，我今天不想挤食堂，打算留在教室歇一会儿。”
凌梨蕊目光扫到一旁安静坐着的林舒语，立刻放轻音量，收敛了玩笑的语气，礼貌地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再凑到江倩耳边小声嘀咕：“是新同桌呀，看着安安静静的，那我们就不吵到人家咯。”
乐楚苒也跟着压低声音，挥了挥手：“那我们先行一步！下午再回来找你唠嗑，祝你们午休愉快！”
江倩轻轻点头，看着她们两人结伴说说笑笑地离开教室。
江倩转头看向一旁的林舒语。侧麻花辫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眉眼带着笑意：“你不出去吗？”
林舒语轻轻摇头，短发贴住脸颊，下意识把左侧的头发往下拉了拉，盖住左耳。“不去。”她声音淡淡的，说完便趴在桌面上，半边脸朝着右侧，方便用右耳接收声音。
“巧了，我也不想去挤食堂。”江倩干脆把书包里的零食推了推，趴在桌子上，侧过脸对着林舒语，话匣子又打开了，“食堂中午人超级多，排队要好久，而且今天的菜味道一般，不是很想吃。”
林舒语安静听着，脑袋微微偏向江倩这一侧，努力捕捉她的声音，左耳的世界一片寂静。她很少回话，偶尔轻轻应一声。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进教室，落在林舒语的短发上，在桌面投下浅浅阴影。江倩一边闲聊，一边悄悄打量她，发现林舒语总是习惯性偏向右边，心里隐隐生出一点疑惑，但看着对方安静紧绷的模样，没有贸然开口询问。
……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其实这样也挺好。”江倩放轻了声音。
林舒语睫毛轻轻颤动，没有说话，紧绷的肩膀，却悄悄放松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