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然把今天买回来的衣物饰品仔细整理归位,想了想还是给魏鹏传了条简讯:
“阿鹏,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所以他回来的路上到底在笑什么?她真的很好奇哎。这样想着,输入框里很快冒出一行字,转眼又被删得干干净净。温然盯着闪烁的光标,沉吟半晌还是退出了界面。若是此时贸然提起,会不会显得她自作多情?她十分矛盾:她明知道那笑容的原因很可能与她无关,却又近乎绝望地希望会与她有关。而光是想到这种希望可能真的存在,就足以令她开心得想要跳起来。
其实她本可以继续穿袄裙的,只是那条白裙与他今日的着装非常相衬,她就鬼使神差地换上了。她知道他一眼就看懂了她换衣服的小心思,却没有拆穿她;那他会不会也明白她送他唐刀的心意呢?她不知道。但她相信他会明白的。
温然盯着二人的聊天框,早上的那句“圆圆”还躺在那里,又让她生出几分希望。她盯着那两个字,直到它们在她眼中变得陌生,才如梦初醒地把手机放到一边。她拿出乾坤扇,试图用练习来转移注意力,可眼睛却控制不住地瞟向手机屏幕;看到屏幕亮起,她赶忙跑过去,发现只是一条垃圾短信。
温然叹了口气,收了折扇:她心烦意乱,扇法也是频频出错,整个人根本不在状态。复仇的决心逼着她按照命定的道路向前,也逼着她看清自己和魏鹏的关系:他理应变成她手里最好用的刀,而她也应该万分小心,才能不被其刺伤。
但从她为他换上白裙的那一刻起,温然就知道,她终究是把刀尖对准了自己。就算鲜血不会立刻喷涌而出,但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她走到镜子前,仿佛已经瞥见胸前开出一朵血色的花。她痴痴地看着那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开,那会昭示着什么呢?是她生命的结束吗,还是某种新的开始?每当她的一滴血落下,是不是就会让它多得一分滋养,红得更为剔透?
不知站了多久,她才终于回过神来:她在流鼻血。殷红的血变成一朵又一朵花,正在她的白裙上妖冶绽放。温然摸索着拿起手机打给蒋少初。越来越多的花开在她脚边,几乎快要连成一片花海;其中一朵落在她的脚背上,却出乎意料地令她感到温暖。
“温然?怎么了?”
电话终于被接通,温然忙道:“少初,我流了好多鼻血,怎么也止不住……”她一开口,更多的花找到了新的土壤,纷纷涌上她的喉间。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别怕。”他的嗓音温柔又冷静。“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为什么她的电话就在耳边,可他的声音却离她那么远?温然不自觉抬高音调,好像这样就能听清似的:“我在宿舍。”
不消片刻,她听到门被敲响,随之而来的还有蒋少初的声音:“温然,你在里面吗?”
“我在……”她踉跄着步子朝门口走去。敲门声渐渐跟她的心跳声重合,跃动在温然耳边;她好想让他停下,却又有个声音告诉她,如果他停了,她的心跳也会就此停止。她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门把手上,终于打开了门。
蒋少初站在那里,手上还拿着电话。二人对视一眼,温然泪眼朦胧地嘟哝了一句“我在”,就失去了意识。
温然在监护仪的嘀嘀声中醒来。她的抹额不知何时被摘走了,眼前一片虚无。门外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她认出其中一个声音是蒋少初的,另外一个则来自一位年纪稍长的女性,温然隐约听到“实验”、“道德”之类的字眼,让她深感不安。于是她摸索着把乾坤扇抓在手里,扇骨上的玉雕冰冰凉凉,无声地安抚着她的心绪。
门被推开,一个又轻又快的脚步声直奔她而来,男人声音急切:“怎么回事?”
是魏鹏。温然下意识把自己围进被子里,只半个脑袋露在外面。魏鹏愣了愣,噗嗤一声笑了:“你难道要告诉我,几天不见的功夫,你变成鸵鸟了?”
温然连连摇头。魏鹏无奈地抓起被子的一角:“好了,出来聊聊。”
蒋少初重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二人争抢被子的场景:双方势均力敌,互不相让,温然急得小声惊叫,魏鹏笑得无比嚣张,可怜的被子在他们中间瑟瑟发抖。蒋少初不禁扶额:“你们在干什么?”
闻言,温然瞬间又缩回了被窝。魏鹏朝蒋少初呲牙乐道:“给你看个好玩的。”
说完他又把被子扯走,温然立刻挣扎起来:“哎呀你快别闹了!”魏鹏当然不可能答应她,于是蒋少初眼看着女孩抬手,似乎是做了个结印的动作,然后那被子就回到了她身上,她立刻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等等,他刚刚想到了什么,结印?
出于职业原因,蒋少初接触过很多异能者,按理说并不会觉得面前这一幕有多奇怪;可他还是被自己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吓了一跳。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了魏鹏口中的“玄乎”是什么意思:她的力量与他印象中的任何一位异能者都不同,那是一种古老又神秘的天赋。
不过看到她元气满满地跟魏鹏抢被子,蒋少初终于放心了。她开门的时候,白裙的前襟已经溅上了大片大片的血渍,身后的地板上也是。她嘴上乖乖地回答着他的问话,眼睛里却包着两汪泪水,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难受。他试着给她止血,却收效甚微;最后还是他试探着取下她的抹额,那血才终于渐渐停了。
魏鹏终于放过了温然,走到蒋少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来晚了,听说你跟【她】大吵一架?怎么样,吵赢了吗?”
蒋少初诚实地摇头:“我哪敢吵赢,何况本来就是我的问题。”
魏鹏叹了口气:“现在怎么办?”
蒋少初继续摇头:“不知道,得看她具体的恢复情况。”
魏鹏掏出手机摆弄几下,举给蒋少初看,后者一脸无语:“那你还不快滚。”
魏鹏嬉皮笑脸地应了一声,跑到病床前捏了捏温然的手指。小姑娘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琥珀色的眼睛迷茫地朝他眨了眨;魏鹏趁机又轻捏了一下她的脸,语气宠溺:“好啦,等我回来再找你玩。这几天要听蒋少初和胡小倩的话,知道吗?”
温然下意识点点头。桃花眼笑意更盛:“真乖。我还有事,就先走啦。”
她又乖巧地点点头,想了想又朝他挥一挥手,嘱咐他注意安全。魏鹏笑眯眯地朝她也挥挥手,跟蒋少初打了招呼,就离开了。蒋少初走上前查看了一下监护仪的数据,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声音温和:“好些了吗?”
“已经没事了。”温然不好意思地说道。“今天给你添麻烦了,打扰你休息了吧?”
蒋少初轻笑一声:“完全不会。你的眼睛呢,恢复得怎么样了?”
温然告诉他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抹额。蒋少初耐心听着,说出的话却让她倍感意外:“好。既然这样,接下来训练的时候你尽量不要再戴它了。”
温然疑惑地问他原因。蒋少初静静地看着她:“这应该不是你第一次流鼻血吧。只是先前出血量并不大,也很容易止住,所以你并没在意,对吗?”
温然蹙眉:“你的意思是,我流鼻血是因为戴着抹额?”
“现在还说不好。具体原因我会继续调查,你就把这当作是……一种排除法,怎么样?”
温然点点头:“当然没问题。竞职那日赛况复杂,万一不慎弄坏了它,我也不好跟你们交代。”蒋少初正要说就算弄坏了其实也没什么,温然又道,“我不想辜负你们的心意。”
蒋少初于是笑笑,不再多说。温然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跟谁吵架了吗?”
蒋少初不动声色地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见了。”温然承认道。“你们似乎吵得很激烈。发生什么事了?”
蒋少初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只是和同事在治疗理念和方法上产生了一些分歧。这种争执一般都是对事不对人,不必担心。”说完,他自然地将话题引到了别处:“你最近的训练交给小倩来负责,可以吗?”
温然乖顺地应声。半晌,她又开口,这次声音里带着一点好奇:“其实我一直都很想问,你到底是做什么的?”这次不等蒋少初反问,她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虽然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医院,但你的身手并不差。阿鹏和小倩都是杀手,你们关系亲密,显然已经认识了许多年。我想你的身份应该不止是一名医生吧。”
凤眸中透出赞赏,蒋少初微笑道:“猜得没错。其实我是云城大学生科院新区的负责人,在那边主要负责管理、科研还有教学工作。我们现在位于云城大学附属医院,我有空的时候会过来坐诊。我的确练过一点体术,但学得不精,跟魏鹏和小倩比起来还差得很远。你说我身手不差,实在是谬赞了。”
温然听得有些晕晕乎乎:“你是说,你不仅是个医生,还是个科学家?”
蒋少初笑着纠正她:“准确来说,医生只能算是我的副业。”
温然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