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工宿舍难得这般热闹。四人相互配合着，煮上热气腾腾的火锅，再放上一部经典电影，热闹又温馨。温然还在恢复期，另外三人给她准备了鲜榨果汁来代替酒。蒋少初小酌了几杯后被胡小倩强行收了酒杯，于是也陪着温然慢悠悠地喝起了果汁。
至于魏鹏和胡小倩……自始至终都在叮叮当当，各式各样的酒一瓶接一瓶地见底，可这两个人却丝毫不见醉态。不同于魏鹏的滔滔不绝，胡小倩一直沉默地喝着，眼睫微微垂下，像在思考什么；但每次魏鹏把酒杯递过去的时候，她都会适时地跟他碰一下，随后潇洒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温然偶然瞥见其中的某一瓶，上面明晃晃的“40%Vol”险些把她的小心脏晃出来。她努力控制住自己震惊的表情，却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地问道：“少初，他们的酒量一直都这么好吗？”
蒋少初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笑着喝了一口果汁：“是不是挺吓人的？”
温然摇摇头，也跟他碰了碰杯：“还好啦。主要是我注意到他们喝的很多都是40度的酒，要是换了我肯定早就不省人事了。”说完，她又看向蒋少初杯里的果汁：“少初你也不太能喝酒吗？”
“我酒量其实还好，但毕竟不能影响明天的工作，所以就不喝那么多了。”蒋少初解释完，又礼貌地问她：“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涮一些菜？”
“不必麻烦啦，我吃饱了。”
待四人将一切收拾妥当，已是几近午夜。魏鹏殷勤地要把温然送回屋休息——尽管只有几步远。温然看着他迷离的眼神，确信他一定是喝多了，于是飞快地跟三人说了晚安，蹭蹭蹭跑出去了。
魏鹏目送女孩消失在门后，如释重负地靠回椅背上，哪里还有一点醉酒的样子？他随手关掉电影，问道：“你们觉得这姑娘怎么样？”
胡小倩懒得拆穿他，于是没搭话。蒋少初正专心致志地剥着杏仁，闻言一边把果仁放进胡小倩手里，一边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挺不错的。”
魏鹏也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胡小倩慢悠悠地吃起杏仁：“你接近她不是为了巫家那块玉吗？”
魏鹏看得眼馋，但碍于胡小倩的眼神威慑不敢下手，只好抓了一把瓜子嗑着：“是啊，不过这中间出了一点意外。你也知道，我本来是想从巫明珏身上找突破口的，谁知道老混蛋下手还挺快，竟然直接让他弟弟把人家灭了口。”
“不过从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谷宇阳这次应该不是在故意使绊子。”蒋少初适时地补充道。“还记得鲁索吗？对，就是那个从意大利来的特派员。旧区的人早就在传他跟谷宇阳关系不和了。谷宇阳一手遮天惯了，当然忍不了有人骑在他头上，就随便找个借口把人家……”他做了一个刀抹脖子的手势。
“嚯！他还真以为这样就能把问题解决了？”魏鹏讥讽道，胡小倩也冷冷一笑。
“所以他这不是急了嘛。”蒋少初喝了一口果汁。“听说他到处求人，但没想到这位鲁索先生竟然来头不小。不管谷宇阳怎么求，愣是没人敢帮他。”
魏鹏若有所思：“所以他才把主意打到巫明珏身上来，想用巫术瞒天过海？”
胡小倩挑眉：“巫术？”
魏鹏于是绘声绘色地向二人再现了温然使用巫术的情景，末了又道：“可据我所知，他们一家人都非常低调，不可能平白无故被谷宇阳揪出来啊。这中间应该有人通风报信吧？”
蒋少初推了推眼镜：“肯定有。只是我们要从哪入手呢？”
魏鹏沉吟道：“我记得我陪温然回去拿东西的时候，遇到了谷宇原。不知道他在跟什么人打电话，但是我听到那人说一定会找到温然。”
“一定会找到？”胡小倩饶有兴致地重复道。“你留记录了吗？”
魏鹏应声从外套的内兜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窃听器：“我录音了，但可能不是很清楚。”
胡小倩冷哼一声：“够了。”
魏鹏朝她比了个大拇指，马不停蹄地和蒋少初搬来电脑和投影设备，胡小倩立刻开始工作。不过奇怪的是，明明电脑已经发出了匹配成功的提示音，投影设备上也显示了目标的位置，但那红点只是闪烁两下，就又出现在了其他地方。两分钟后，红点的位置俨然已经定位到了国外。胡小倩微微眯起眼睛：“有人在保护他。”
魏鹏看着满世界乱窜的红点，正想问她能不能找到突破口，却听得胡小倩又道：“对方还有意给追踪者下套。如果贸然攻破，我们不仅会暴露，还很可能会被盗走数据。”
“还挺会玩。”魏鹏啧了一声。“你先别追了，有机会我自己查吧。”
胡小倩于是关掉投影界面，红点终于消失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线索断了，那就找新的线索咯。”魏鹏不以为意地拨弄了一下刘海，“反正我的雇主也不急，我再想别的办法把那块玉拿到手不就完了。”
“别的办法？”蒋少初瞟他一眼。“温然？”
魏鹏笑嘻嘻地点头：“是啊。我了解过了，那块玉一直都放在巫少手里。恰巧过段时间他们巫家岭要选新一任的巫少，所以我就打算来个迂回战术。”
胡小倩无情嘲笑：“迂回战术？你还不如说是养成游戏呢。”
魏鹏立刻表示反对：“哎哎，话可不能乱说。我投了很多人力物力的，游戏可不值得我这么上心好不好。”
物力蒋少初还能理解，但人力指的是什么？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出声追问道：“等等，你还真打算色诱啊？”
魏鹏罕见地沉默了。蒋少初和胡小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夜凉如水，却远没有屋内少女的脸色冰冷。
温然抬眼看了下时间：1:53，依照巫家岭人的作息，此刻众人理应已经歇下了。她没有开灯，而是静静地注视着窗外，看着月亮一点一点被云层吞噬。她明知不该怀疑蒋少初的好意，可她还是小心地摘掉了抹额，又捻个诀子用丝缎将其缠得严实，还在上面罩了一个隔音结界。她在心里向蒋少初道了声歉，希望他能原谅她的小人之心：只有这样，她才能最大程度地杜绝被他们监视监听的可能。魏鹏一定会把她的身份告诉他们，说不定他们比她还要了解自己。但无论如何温然也不想主动暴露自己会巫术的事实——毕竟她的双亲因此丧命。血淋淋的前车之鉴摆在面前，她不得不防。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捻诀，对方也几乎是瞬间就回复了。年轻的女声恭恭敬敬：“少主。”
果然一直在等她联系吗？温然应了一声，开门见山道：“郁思，巫少选拔何时开始？”
“回少主，元老们将赛事定在一个月后。”
“好，届时我会参加。”
“恭候少主回岭。”
郁思原本还要跟她说些什么，温然却撤了诀子。再聊下去，郁思肯定会问父母是否跟她一起回巫家。如果温然把父母被害的事实和盘托出，不免又涉及到二老的后事要如何处理、是否要上报元老等等一系列麻烦事。温然毕竟已经离开巫家岭已十年之久，再加上如今对整个巫家岭都深恶痛绝，即便面对着昔日最亲密的婢女，心中也难免生出嫌隙。她轻轻叹息，拿过茶杯呷了一口——已经有些冷了。她重新沏了壶新的，凝眸沉思起来。
魏鹏说的那席话，她深以为然。难为她竟还想着应该如何顾及巫家人的面子，奈何如今回过头来想想，既然元老们从未顾及过她和父母的死活，既然天少族无论如何在此次选举上都有人可派，她又何须再畏首畏尾？倒不如顺水推舟夺下巫少之位，日后行事也定然会方便许多。
后面的路她也已经想好了。就算真的如魏鹏所说，谷宇阳并不是她能杀得了的，但如果没有巫家岭那边从中作梗，谷宇原也不可能找上门来。所以很明显，巫家有他们的内应。待她夺下巫少之位，巫家人就会成为俎上鱼肉；届时无论是巫家元老，还是天少族的人，她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茶香袅袅，却没能让少女的眸光温润半分。她并非没考虑过如此行事的后果。巫家从未有过巫少对族人大开杀戒的先例，如果她真的这样做了，无需多想也知道史官们会把她编排成什么样子。但比起让自己在悔恨中度过余生，这些后果就已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心意已决，她把结界和丝缎一并撤下，重新戴上抹额。月亮不知何时已经从云层中挣脱出来，发着柔和的光。温然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将乾坤扇摊开放在茶桌上。片刻前，它感应到她心中的杀意，扇面微微抖动着，似乎兴奋不已。她安抚似地扇骨上轻拍几下。
别急，她想。一个都跑不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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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 12 -